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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沈长安的主动

将军府的假千金 笔墨云飞 1802 2026-08-15 20:43:17

收摊时天色已经暗了一层。街角的灯笼还没点上,但暮光已经从老槐树的枝杈间漏完了,只剩下一点灰亮挂在檐角。秋香去巷口取马车,诊桌上剩下的药包已经被裴瑾年归拢进药箱里。他弯腰提起药箱,沈长安正好走过来。她伸手,接向药箱的把手:“今天我来搬。你站了一天。”

裴瑾年的手指在药箱把手上没有松开。他顿了一瞬,说:“不用。”

沈长安没有收回手。“给我。”她没有提高声音,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停了一下,“你手上有伤。”

裴瑾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食指侧面,一道不深的划痕横在指节处,边缘渗出一线细红。像是搬药箱时被箱角的铁皮边沿划到的,伤口不算长,但位置刁钻,一握东西便会扯开。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是什么时候划到的。

“什么时候划到的?”

沈长安:“你递药粉的时候。我看到了。”

他想了想:“那你怎么不说?”

“说了你会停下来看伤口。”沈长安说,“不如先看完诊。”

她说完,没有再等他回答,手指收拢,握住药箱把手。裴瑾年松开了手。沈长安把药箱提过来,转身往马车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她又开口:“回府之后我帮你处理一下。”

裴瑾年跟上来:“不用了——”

“不是处理伤口,是换药。”沈长安没有回头,“我自己的药,自己知道怎么用。”

他没有再接话。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马车旁,秋香已经把车帘掀开了。沈长安把药箱放进车厢,转身坐进去。裴瑾年在车旁站了一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指上那道已经不再渗血的划痕,然后也上了车。马车在暮色中穿过长街,轮子碾着青石板,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车厢里没有人说话。裴瑾年把手搁在膝上,没有去碰那道伤口。沈长安坐他对面,目光落在他手上片刻,又移开了,望向车帘外掠过的屋檐。

到了将军府偏院,沈长安让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天色已经全暗下来,秋香点了一盏灯放在桌上。沈长安打开药箱,取出纱布和一只小瓷罐,蹲在裴瑾年面前:“手。”

裴瑾年把那只受伤的手递过去。她低下头,揭开瓷罐的盖子,用指尖挑出一点淡青色的药膏,轻轻涂在划痕上。她的动作很轻,指腹几乎只是贴着伤口边缘滑过,像是怕多用一点力便会让那道口子裂开一般。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草药气味。她涂完药膏,拿起纱布,在他手指上绕了两圈,收口时打了个平结。

“以后搬药箱的时候小心一点。”

她说这话时低着头,手指仔细地抚平纱布的边角,像在完成一件精细的活。裴瑾年低头看着她。她蹲在他面前,灯的暖光落在她发间,照亮她低垂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他看了片刻,开口:“你以前帮别人处理伤口的时候——也会说这种话吗?”

沈长安没有抬头。“以前没有别人需要处理。”她把纱布的末端理好,“好了。”

她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在他手指上打量了一下。她看了一眼自己包好的纱布,又说:“手指弯一下,看看松不松。”

裴瑾年弯了弯手指。那圈纱布裹得不紧不松——她包得比平时替病人包扎时松了一些。纱布的纹理平整地贴在指节上,既不会滑脱,也不会勒出一圈印痕。他动了动手指:“你包得比平时松。”

沈长安转过身,走到桌边去洗手,水声哗啦地响了一阵:“怕你疼。”

她说完,没有回头看他,只是把水倒掉,拿布巾擦了擦手。那三个字说得极轻,轻到几乎要被水声盖过。但裴瑾年听到了。他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圈纱布。浅白色的棉纱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暖黄的色泽,缠得很齐整,像是她蹲在他面前时,仔细比对过角度才落下的每一圈。她没有包得和他平时帮病人包的那样紧。多松一圈怕脱,多紧一圈怕勒。她选了最中间的那个松紧,像她挑药时一样精准。

他没有拆掉它。他坐在那里,手指微微弯着,像是在感受那圈纱布贴住皮肤的温度。秋香端着一盏新茶走进来,看见他还坐在原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圈纱布已经包好了,白棉布在他指节上绕了一圈又一圈,看得出包扎的人手法很熟稔。

“王爷——您手疼?”

裴瑾年抬起头来。他把那只手放下,站起来:“不疼。”他顿了顿,又说,“她包的。”

秋香看了一眼那圈纱布:“包得挺好的。”

裴瑾年点了点头:“嗯。挺好的。”他说得很轻,不像是在回答秋香,更像是在确认一件跟他自己有关的事。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出两步,那只受伤的手微微弯着,手指蜷曲在一个不松不紧的弧度里,像是在护着那圈纱布,也像是不想让它碰到任何东西。他跨出院门时,回头看了一眼窗台。那枝干透的桂花还插在瓷瓶里,花枝的方向依然朝着院门口。他没有再说话,收回目光,走进了廊下的夜色中。

他走出去没几步,沈长安从屋里走出来,站在窗边,看着那道背影穿过穿堂,拐进前院的方向。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尖上还残留着一丝淡青色的药膏气味。她没有去洗手,把手垂在身侧,站在廊下吹了一会儿夜风。那圈纱布裹在他手指上,他弯着手指走路的样子,像怕弄丢什么。她知道那道划痕不深,明早就会结痂,后天就可以拆掉纱布。但她没有告诉他。她转身走回屋里,把桌角的灯焰挑亮了一些,又坐下,拿起那本旧医书翻到夹着桂花叶的那一页。她没有读书里的字,只是看着那片已经压干的叶子,看了一会儿,才翻过那一页。

窗台上那枝干桂花的花粒在灯光里静静立着,金黄已经褪成浅褐色,但形状还完好。她看了它片刻,伸手把瓶口转了转,让花枝对着院门口的方向,像傍晚做过的那个动作,没有刻意想,就做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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