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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72小时倒计时

心猎:侧写师的追凶之路 云中龙 4471 2026-02-25 13:22:09

李勇带着人在工地里转了两个小时,把三个塔吊工和四个脚手架工全部筛了一遍。

一个四十七岁,干这行二十多年,案发那两天回老家奔丧,车票记录对得上。一个三十九岁,外地来的,住在工地集体宿舍,工友能证明他每天收工后都跟他们喝酒到半夜。第三个最年轻,才二十八岁,刚考下塔吊证,案发当晚在网吧通宵打游戏,监控拍得清清楚楚。剩下四个脚手架工,有三个是跟着同一个包工头干了七八年的老把式,另外一个案发期间请假回老家相亲,有火车票和工头的电话证实。

“都不符合。”李勇走到林子川跟前,抹了把额头的汗,“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林子川没说话,蹲在一堆建筑废料旁边,用手指慢慢拨开碎砖头和水泥块。

这是一个堆放瓷砖的角落,紧挨着工地东侧的围墙。废料堆得跟小山似的,各种颜色的碎瓷砖混在一起,落满了灰。位置很偏,如果不是刻意绕过来,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

李勇正要再问,林子川的动作停了。

他手指间拈起一块碎片,深灰色,边缘带着釉面反光。他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翻过来看背面,然后递给李勇。

李勇接过来,瞳孔一缩:“古堡灰?”

林子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看向工地的主体建筑。

三栋高楼已经封顶,外立面还没做,裸露的钢筋混凝土在阳光下泛着灰白的光。裙楼在旁边,只有四层高,框架已经搭好,墙体还没砌完。

林子川盯着那栋裙楼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快步往那边走。

李勇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

林子川绕着裙楼转了一圈,在楼体东侧停下脚步。他抬头目测了一下楼的高度,又看了看旁边已经砌好的墙体,然后往后退了几步,一直退到围墙根,仰着头数楼层。

“四楼。”他说,“从东边数第三根柱子,和墙体的夹角。”

李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空荡荡的框架和乱七八糟的脚手架:“你说什么?”

林子川转身往回走,走到李勇的车旁边,从副驾驶座位上拿出自己画的那张地图。他把地图摊在引擎盖上,手指点着上面那条直线。

“前两个点连成线,延伸到这个工地,正好穿过这栋裙楼。”他指着地图上的位置,“但不仅仅是经过,是落在一个精确的点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支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十字交叉,然后标出一串数字。

李勇凑过来看:“什么东西?”

“黄金分割。”林子川说,“凶手在追求几何美感。第一个点在烂尾楼,角度四十七度;第二个点在搅拌站,角度也是四十七度,但朝向不同。我一直在想,他为什么选这两个位置?”

他指着地图上两个点的连线:“这不是随便画的线。你量一下,从第一个点到第二个点的距离,乘以黄金分割比例0.618,得出的数值正好是从第二个点往这条线延伸方向走的距离——”

他的笔尖落在地图上,工地裙楼的位置:“落在这儿。第三个抛尸点。”

李勇盯着地图看了半天,又抬头看那栋还没建完的裙楼,眉头皱成个疙瘩:“就凭这个?万一只是巧合呢?”

“不是巧合。”林子川指着工地上那堆瓷砖碎片,“凶手在这个工地干活,他对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熟悉。那堆碎瓷砖的位置太偏了,不像是正常施工废料,更像是有人特意清理过什么。前两个点是试探,是练手。第三个点才是他真正想放的——这里是他的主场。”

李勇沉默了几秒,掏出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林子川知道他心里在盘算什么。没有直接证据,没有目击者,仅凭一个心理侧写和一堆数字,就要在这么大的工地上布控,万一扑空了,责任全得李勇扛。

“你给我个时间范围。”李勇终于开口。

“72小时之内。”林子川说,“他前两个案子的间隔是三天,节奏很稳定。第一次作案后他会紧张,会害怕,但第二次作案后他会进入亢奋期,迫不及待想完成最后一步。”

李勇又吸了口烟,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

“我信你一次。”

晚上十点,专案组的人秘密进入工地。

李勇安排了三组人,一组蹲守在东侧围墙外面的废弃厂房里,一组伪装成加班的工人,在工棚附近转悠。林子川带着他和四个刑警,提前潜入裙楼四层。

裙楼还没封顶,四面透风,只有未装窗户的框架洞口透进来月光。楼板上堆着钢管和模板,走起来得小心翼翼,生怕弄出响动。

林子川找了个角落蹲下,正对着他白天目测的那个位置——东侧第三根柱子,旁边是还没砌完的墙体,留出一个刚好能塞进一个人的夹角。

李勇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你就那么肯定他今晚来?”

林子川摇摇头:“不确定,但会来。这种人有强迫症,计划好的事情一定要做完。他已经画了两笔,第三笔不落下,他睡不着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楼下的工棚早早就熄了灯,工地上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塔吊顶端的警示灯一闪一闪。

林子川盯着那个夹角,一动不动。他脑子里过着三年前那些案子的细节,一张张脸从眼前滑过——最后一个受害者,那个刚满二十岁的女孩,他没能救下来。媒体堵在公安局门口,话筒戳到他脸上,问他有什么想对受害者家属说的。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勇碰了碰他的胳膊,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

林子川看了眼手机:凌晨一点四十。

又过了二十分钟,楼梯间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不是正常走路的速度,是在试探,在听动静。

林子川的手按在李勇胳膊上,示意别动。

脚步声停了。停在一楼到二楼的拐角,停了足足三分钟。

然后又开始响,继续往上走。

二楼。二楼半。三楼。三楼半。

林子川能感觉到旁边几个刑警的呼吸都变重了。他轻轻摇了摇头,让他们稳住。

脚步声终于到了四楼。

一个黑影从楼梯口冒出来,先在门口站了几秒,让眼睛适应黑暗。然后他慢慢走进来,肩上扛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亮他的侧脸。

四十出头,国字脸,左眼角有道浅浅的疤。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迷彩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

林子川认出了这张脸——白天在脚手架下面蹲着的那个男人,他抬起头看向门口时,眼神停留了五秒。那时候他就在计算,就在等。

周建平。

他把编织袋轻轻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卷尺,开始量距离。他量得很认真,从柱子到墙体,从墙体到窗户,每量一个数字就停下来念叨两句,然后在本子上记。

量完距离,他又从编织袋里拿出个东西——一团绳子,已经打好了一个结。双八字结,和三年前的一模一样。

他蹲下来,把编织袋的口解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个人。一个脏兮兮的流浪汉,还在呼吸,胸口微微起伏。嘴里塞着破布,眼睛被黑胶带蒙着,手脚被尼龙绳捆得结结实实。

周建平把绳结套在自己手上试了试松紧,然后开始调整那个人的姿势,把他往柱子和墙体的夹角里塞。他做得很专注,像在摆放一件易碎的工艺品。

林子川站起来。

“你的黄金分割算错了。”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楼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建平猛地回头,手已经按在腰间的工具刀上。他看清黑暗中走出来的人影,瞳孔骤然收缩。

林子川往前走了两步,月光落在他脸上。他指着那个夹角:“你用黄金分割定位,但第三个点的纵坐标应该是从地面起算的1.618倍。你算成了1.5倍。你太着急了,周建平。”

周建平的手还按在刀上,但没动。他的呼吸变重了,胸口剧烈起伏。

“你在紧张。”林子川继续说,“前两个案子做完你很得意,觉得自己在创造艺术品。但今晚你心慌,因为你感觉到了什么——有人在看着你。从你走进工地那一刻,你就觉得不对劲。”

周建平的脸抽搐了一下,突然发出一声低吼,朝林子川扑过来。

他刚迈出一步,旁边的阴影里就冲出四个人,一下子把他扑倒在地。周建平像疯了一样挣扎,膝盖撞在一个刑警肚子上,右手挣脱出来,一把抓住腰间的工具刀。

刀刚拔出来,林子川的声音又响起来,还是那么平静:

“你母亲还在等你回家吃饭。”

周建平僵住了。

“她住在西郊老厂区的平房里,一个人,腿脚不好,每周末你回去给她送菜。”林子川说,“她一直以为你在工地上好好干活,等着你攒够钱把房子修一修。她知道你杀过人吗?”

工具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周建平被按在地上,脸贴着粗糙的楼板,眼睛却拼命抬起来看着林子川。他嘴唇哆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泪突然涌出来,混着灰尘糊了一脸。

“你怎么知道我妈?”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

林子川没回答。

刑警把他铐上,拽起来往外押。经过林子川身边时,他突然停住脚步,死死盯着林子川,又问了一遍:“你怎么知道我妈?”

林子川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两秒:“因为你床板下面那张纸条。周六,西郊老厂区,买药,送菜。你怕自己忘了,写了贴在那儿。”

周建平愣住了,然后被刑警拽走。他的脚步声在楼梯间渐渐消失,最后只剩下一声压抑了很久的嚎哭,从楼下传上来,在空旷的楼里回荡。

陈雨婷从阴影里走出来,蹲下检查那个昏迷的流浪汉。她探了探呼吸和脉搏,抬头说:“没事,吸了乙醚,睡一觉就好了。手脚上的勒痕不深,没有造成永久损伤。”

李勇走过来,抹了把脸上的汗,看着林子川:“你怎么知道他床板下面有纸条?你白天没进过工棚。”

“我问过工头。”林子川说,“他说周建平这人话少,干活认真,但每个月月底都雷打不动请假一天。问他去哪,从来不说。我让他去周建平床位找找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他在床板缝里翻出来的。”

李勇苦笑着摇摇头:“你他妈真神了。”

审讯进行得很顺利。

周建平坐在审讯椅上,低着头,问什么答什么。声音很平,没什么情绪,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他承认三年前的案子是自己做的。那时候他在另一个工地干塔吊,每天晚上爬上塔吊看这座城市,觉得那些方方正正的楼太难看了,缺了点什么。后来他发现,如果把尸体放进去,那些空荡荡的角落突然就有了意义。

“就像画画。”他说,“空白的纸没意思,画上东西才有灵魂。”

他停手是因为那年年底出了事——在工地偷电缆,被判了八个月。出来之后消停了半年,但那种念头一直没断。直到三个月前,他重新爬上塔吊,看到下面那些还没完工的建筑,手又开始痒。

“第一个是练手,找找感觉。”他说,“第二个是确定比例。第三个是最好的位置,我想了好久才选中的。”

李勇问:“为什么选流浪汉?”

周建平抬起头,眼神空洞:“没人找。少一个两个,没人知道。”

审讯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后,李勇从审讯室出来,林子川站在走廊里等着。

“都认了。”李勇点上一根烟,“三年前四个,现在两个,还有今晚那个没死的。够他死两回了。”

林子川没说话。

李勇吸了口烟,又说:“你三年前那个案子,上面说要重新调查。周建平的口供能对上,应该就是他了。你……可以翻篇了。”

林子川还是没说话。他手里握着个东西,在指间转来转去。

李勇这才注意到:“手里什么?”

林子川摊开手。

一枚硬币。不是普通的硬币,比一块钱硬币大一圈,也重一些。金属的质地很特别,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正面刻着三个字:观测者。背面有一行小字,刻得很细,要用光对着才能看清——

“第一个。游戏开始。”

李勇接过来看了看,皱眉:“哪儿来的?”

“周建平的储物柜,工棚里那个。”林子川说,“藏在最底下,用旧衣服裹着。工头说从来没见过这东西,不是周建平的。”

李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什么东西?他的纪念品?还是哪个受害者的?”

林子川没回答。他把硬币拿回来,对着走廊的灯光看那行小字,看了很久。

“不是他的。”林子川说,“他不会给自己刻这种字。‘观测者’——他只是一个被观测的对象。有人给他起了名字,编了号。”

李勇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林子川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是这座城市的灯火,密密麻麻,无边无际。

“有人一直在看着周建平。”他说,“三年前就在看着。他知道周建平会杀人,知道我们会抓他,甚至知道什么时候抓。”

李勇脸色变了:“你说有人操纵——”

“不是操纵。”林子川打断他,“是观察。像看实验一样。周建平是第一个实验品,编号就是‘第一个’。游戏开始——这是第一场。”

李勇盯着那枚硬币,半天没说话。烟灰掉在地上,他都没察觉。

林子川走到窗前,把硬币收进口袋。他看着窗外的灯火,脑子里反复过着三年前的细节——那个案子从一开始就不对劲,证据太清晰,指向太明确,好像有人故意摆好了等他去查。然后媒体突然爆发,然后他被停职,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他当时以为是运气不好。现在看,也许不是。

陈雨婷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份报告,看到两人站在窗前,愣了一下:“怎么了?”

李勇摇摇头,把烟掐了:“没事。周建平关起来了,你回去休息吧。”

陈雨婷看了林子川一眼,点点头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但什么也没问。

林子川还站在窗前。

李勇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管那硬币什么意思,周建平落网了,这是实打实的。你今晚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

“他不会是一个人。”林子川说。

李勇看着他。

林子川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周建平的储物柜里还有别的东西吗?纸片、照片、任何写着字的?”

李勇想了想:“有个本子,记了些数字和角度,已经让技术科拿去分析了。还有一张工地平面图,上面画了好多线,标注了角度和距离。技术科说那图挺专业,不像是周建平自己能画出来的。”

林子川点点头,继续往下走。

走到楼梯拐角,他又停住,这次没回头,只是声音传过来:“李勇,三年前的事,你帮我翻翻卷宗。所有细节,一个别漏。从第一个受害者被发现开始,到媒体找上门那天结束,每一天的每一份报告、每一张照片、每一次问询记录,我都要看。”

李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半天才“嗯”了一声。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城市的灯火还亮着。远处某个塔吊顶端的警示灯一闪一闪,像一只眼睛,在黑暗中不知疲倦地眨动。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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