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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裴瑾年的身世

将军府的假千金 笔墨云飞 1966 2026-08-15 20:43:18

入宫事后第三天,诊摊恢复了往常的节奏。春日的天已经暖透了,偏厅的门整日敞着,风从院中吹进来,带着桂花树新叶的气息——那棵老树的叶片已经完全展开了,一片叠着一片,在阳光下泛着深浅不一的绿。来诊的人比前几日少了一些,午后那阵过去之后,偏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墙角药柜上的铜秤偶尔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沈长安写完最后一张药方,放下笔。她没有立刻把方子递出去,而是把笔搁在砚台上,抬起了目光。裴瑾年坐在她对面,正在把已经称好的药包进油纸里——他做这件事已经极熟练了,折纸的角度、按压的力度、最后收角的位置,每一步都像是被反复校准过。他低着头,日光从他的侧后方照过来,在颧骨处投下一道浅影。

他感觉到她的目光。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但开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沈长安没有收回目光。她把那张写好的药方放到桌角,压好,然后看着他:“你看到那封信了。里面有一句话——我想听你自己说。”

裴瑾年的手指在纸包边沿停了一瞬,随即继续按压那道折角:“关于我的身世?”

“嗯。”

他用手掌在纸包上压了一下,把棱角压平,放到一旁。他做完了这些,才抬起头看着她:“我小时候就知道了。”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个很早以前就知道的事实,不需要铺垫,也不需要解释,“安贵人是我的生母。先帝把她从宫里送出去的时候,我还不到一岁。”

偏厅里安静了片刻。沈长安没有追问,只是等他自己把这个话题的方向掌握在手中。他也没有停下来等她问下一句——他似乎觉得既然已经开了这个头,就把它说完。

沈长安看着他:“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十二岁那年。”

“谁告诉你的?”

裴瑾年把最后一个药包放好。他没有看向别处,也没有移开目光:“废后。”他说完这两个字后,停顿了一会儿,像在考虑该怎么接着说下去,最终还是选了最直接的那条路,“她找到我,告诉我——我是安贵人的孩子,我和先帝没有血缘关系。她让我知道这些,是为了让我明白,她作为废后,和我不会有什么牵连。”

沈长安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她没有去碰桌面上任何东西,只是停在那里,像在消化这句话的重量:“她告诉你这些——是为了什么?”

裴瑾年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那棵桂花树。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他的衣领上落下一片细碎的光影:“为了让我知道,我不需要卷入那些事。”他收回目光,“她不想让一个和宫里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被拖进宫里的事。”

沈长安沉默了片刻:“那你信她吗?”

裴瑾年把最后一张药方收好,叠平,放在桌角的纸堆里。他做这件事的动作很稳,像一个已经把所有问题都想过了的人:“信。因为她没有理由编一个对我有利的谎。”他抬起头,看着她,“你知道这件事之后——会有什么不同吗?”

沈长安想了想。她坐在诊桌后面,面前还摊着那方砚台,笔搁在水滴上,墨迹未干。她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然后摇了摇头:“不会。”她说,“你的身世是你的事。诊摊上的人还是来看病的。”

风从窗外吹进来,把她面前的纸页掀动了一下。她伸手压住纸角,重新看向他。她看到他嘴角动了一下,极轻,没有形成一个完整的弧度,但那个方向是向上的。他没有再说什么,拿起桌上另一个药方,继续配药去了。

午休时秋香在偏厅的小桌上摆了两碗面——她今早自己擀的面,切得粗细不太均匀,但汤底是炖了一夜的骨头汤,面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拌着葱花和几片烫过的青菜。两人坐在桌边,各自拿起筷子,安安静静地吃了一会儿。偏厅里没有旁人,窗外那棵桂花树的影子在日光里静静移着,从桌角挪到墙根,像一架缓慢的日晷。

沈长安夹起一筷子面,吃了一口,放下筷子,忽然开口:“你十二岁的时候听到这件事——当时是什么感觉?”

裴瑾年正把碗里的面翻起来拌了拌。他停下来,像是在认真地回忆那个瞬间——十二岁,少年,一段关于自己身世的话。他想了想,说:“像知道了一件事,但不知道要怎么用。”他又翻了一下碗里的面,“你知道了你是谁的孩子的——但你仍然是原来的那个人。那个告诉你这件事的人一走,你还是坐在你自己屋子里,面前还是你原本摆着的那几本书。”

沈长安没有催促他。他也没有急着把话说完,只是夹了一筷子面,吃了一口,咽下去,才说:“后来有一些年,我会想这件事能用在什么地方。”他说,语气像在聊一件普通的往事,“想了很久,没有用到过。”

“现在呢?”沈长安问。

裴瑾年放下筷子,看着她。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面前的碗沿上,把汤面映成亮晶晶的一层。他想了一会儿,然后说:“现在不用了。”他声音不高,“现在知道这件事本身,已经够了。”

沈长安没有接话。她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自己碗里的面,吃了一口。面的味道和往常一样,骨头汤炖得浓,面条因为擀得不均匀,有的宽有的窄,宽的面煮得软一些,窄的还带着一点嚼劲。她嚼了两下,咽下去,没有再说这个话题。

午后的日光从窗台上移过,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停了一小段,又慢慢移向墙角。两人把碗里的面吃完,裴瑾年端起碗把汤喝干净,放下碗,说了一句:“你秋香擀的面比上回细了。”

沈长安看了一眼他碗底:“上回她说水放少了,这回多搁了半碗。”

“怪不得。”他把碗放回桌上,“下回让她别放少了。”他站起来,把两只空碗收拢到一起,端到外间的水盆边去洗。沈长安坐在桌边,看着他把碗放进去、拿起抹布开始洗的背影——春日的阳光从他肩头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成一道修长的形状。她收回目光,也站起来,走回诊桌后,把用过的药方整理好,把笔尖洗净,挂回笔架上。偏厅里的光斜斜地向西移着,像有什么东西在默默流转。她收拾好了桌面,重新坐下,把一个用旧的脉枕放在面前,等着下午偶尔来的人。她知道他能听见——她方才那句话不是客套,不是安慰,不是试探。她也说不清那是什么。大概只是——知道了他的事之后,她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没有离开。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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