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子川的手机就响了。
苏婉的声音很急，带着一夜没睡的沙哑：“林老师，那条短信……我室友也收到了。一模一样的话。”
林子川从床上坐起来：“你在哪儿？”
“在宿舍。我不敢出去。”
“别出门。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打给李勇。十分钟后，李勇回电话：“申请批了，以疑似刑事案件为由入校调查。我带队，一小时后到。”
师范大学门口，副校长张大伟亲自等着。
他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堆着笑，但眼睛里的警惕藏都藏不住。林子川一下车，他就迎上来握住手：“林教授！欢迎欢迎！昨天讲座那么成功，今天又来回访，咱们学校真是蓬荜生辉啊！”
林子川抽回手：“张校长，我们是来办案的。”
张大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继续笑：“当然当然，配合警方工作是我们的义务。不过嘛……”他压低声音，“咱们学校这么多年没出过事，声誉一直很好，能不能请各位低调一点？影响学生上课就不好了。”
李勇在旁边说：“张校长放心，我们该低调低调。但该查的地方，必须查清楚。”
张大伟点点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快。
情人坡在学校后山，要穿过一片小树林才能到。
林子川走在最前面，李勇、陈雨婷、王磊跟在后面。苏婉也来了，她说她熟悉地形，可以带路。
说是“坡”，其实就是个小山包，种满了树，林间有几块空地。空地上扔着些饮料瓶和烟头，偶尔还能看见用过的纸巾。
“晚上这儿人多。”苏婉说，“情侣们都爱来，安静，没人管。”
陈雨婷戴上手套，开始在空地上搜索。她蹲得很低，一寸一寸地看，从草丛里夹出几根烟头，装进证物袋。
“三个女生，两个抽烟。”她抬起头，“但这几个烟头的牌子，跟她们抽的不一样。”
林子川接过来看了看。烟头是红塔山的，最便宜那种。大学生很少抽这个牌子，抽这个的，通常是干体力活的，或者——保安。
王磊打开无人机，开始航拍。屏幕上显示出整个山坡的地形，树木、岩石、小路，清清楚楚。
“这儿。”林子川指着屏幕上几个点，“这些位置视野最好，能俯瞰大部分空地。”
王磊操控无人机飞过去，绕着那些位置转了几圈。镜头里，一棵老槐树的树洞引起了注意——洞口不大，但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
“放大。”林子川说。
镜头拉近。树洞深处，有个小小的反光点。
摄像头。
王磊掏出信号追踪器，调试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个红点。
“信号发射中，接收端在教学楼方向。”
李勇立刻拿起对讲机：“查学校保安监控室的位置。”
五分钟后，消息回来：保安监控室在行政楼一层。
“申请搜查令。”林子川说。
李勇拨通电话，说了几句，挂了之后脸色不太好看：“审批要时间。张大伟刚才给局里打过电话，说学校监控系统涉及全校安全，希望我们慎重。”
林子川没说话。他看着那个树洞，脑子里在转。
摄像头装在那么隐蔽的地方，不是一般人能找到的。但装摄像头的人，必须知道哪些位置能拍到人，哪些角度能避开树枝。他需要反复踩点，反复调整。他很可能就是保安，因为他有全校的钥匙，有自由出入任何一栋楼的权利。
“苏婉。”他转身说，“把那三个女生最后走的路，再走一遍。”
苏婉愣了愣，然后点头。
林子川跟着她，沿着山坡的小路走。走到一半，苏婉停在一个岔路口：“那天晚上李萌说她往这边走的。”
林子川站在她站的位置，抬起头。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那棵有摄像头的树。但正常人走路，不会抬头看树，只会看路。摄像头装在树洞里，正对空地，拍的是空地上的人，不是走路的人。
不对。
他往回走了几步，站在另一个角度。还是能看见那棵树，但视线被树枝挡了一半。再往前几步，完全看不见。
他反复走了几遍，终于在一个位置停下。
从这个角度，看不见摄像头，但能看见从宿舍楼到情人坡的必经之路。
林子川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凶手不需要用摄像头对准空地，他只需要知道女生什么时候来。他需要看到的是那条路，而不是空地本身。
“王磊。”他对着对讲机说，“查那个摄像头的拍摄角度，对准的是不是通往情人坡的那条路。”
几分钟后，王磊回复：“对准的是路。空地只能拍到边缘。”
林子川点点头，心里有数了。
凶手需要事先知道女生们的行动路线，才能调整摄像头角度。这意味着他能随时查看监控画面，或者本身就是监控系统的管理者。这意味着，他每天坐在那间监控室里，看着屏幕，等待着下一个猎物。
王磊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用笔记本电脑悄悄入侵学校的监控系统后台。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滚过一串串代码。
十五分钟后，他抬起头。
“有一个账号，近一个月频繁在非工作时间登录系统，查看情人坡区域的实时画面。”他把屏幕转过来给林子川看，“账号名字叫马哲，职位是保安队长。登录时间全是深夜，凌晨一点到四点之间。”
林子川盯着那个名字，脑子里闪过昨天讲座时站在门口的那个人。
四十来岁，眼神专注，站姿一动不动。那张脸，和档案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就是他。”
话刚说完，苏婉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微信语音，她接起来，那头传来室友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苏婉，有个保安一直在楼下转悠……他抬头看咱们窗户，我不敢出去，我不敢……”
话没说完，突然断了。
苏婉脸色煞白：“林老师——”
林子川已经冲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