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哲的案子结了，但林子川心里那根刺没拔出来。
“有人比我更会藏。”
这句话他翻来覆去想了三天。马哲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不像是撒谎，也不像是推脱，更像是一种——提醒。提醒他真正的猎手还在暗处。
王磊被他催得连熬两个通宵，把马哲和刘强的通讯记录翻了个底朝天。
“有个东西。”第三天王磊顶着黑眼圈来找他，“这两人都访问过一个加密论坛，用的不是普通浏览器，是暗网入口。我顺着摸进去，论坛的图标是这个——”
他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个黑色的眼睛图案，瞳孔里藏着一串数字。那串数字是三年前“心碎者案”的案卷编号。
林子川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个图案，和“观测者”硬币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能追踪到服务器吗？”
王磊点点头，又摇摇头：“我试了，刚摸到边缘就被发现了。对方技术比我强，直接反入侵。”
他说着打开电脑，给林子川演示。屏幕上滚过一串代码，突然一闪，黑了。
三秒后，屏幕重新亮起来，桌面上多了一个文本文档。
文档里只有一行字：
“别找了，我们一直在看你。”
林子川盯着那行字，手心开始出汗。
不是害怕，是兴奋。那种猎手终于嗅到猎物气息的兴奋。他正要说话，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李勇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子川，省厅来人了。”
秦刚。
林子川看见那张脸，脑子里瞬间闪过三年前的画面——会议室里，这个人拍着桌子质问他：“你的侧写呢？你的心理画像呢？人呢？抓到了吗？”那时候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听着那些质问像刀子一样扎进心里。
秦刚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表情。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手里抱着文件夹。
“林专家，好久不见。”秦刚伸出手，握了一下就松开，“听说你最近挺活跃，几个案子破得漂亮。”
林子川没接话。
秦刚在沙发上坐下，示意那两个年轻人把文件夹打开。他翻了几页，抬起头：“马哲案，刘强案，还有之前的赵大海案、周建平案。办得都不错。但我今天来，不是表扬你的。”
李勇皱眉：“秦督查，有话直说。”
秦刚看了他一眼，继续说：“有群众反映，你在办案过程中，过度依赖个人判断，程序上有不规范的地方。比如赵大海案，开棺验尸的批文是特批的，但你在批文下来之前就已经开始调查。比如兴旺村那个案子，你带队进村的时候，连正式立案都没有。”
林子川说：“所以呢？”
“所以，省厅让我来提醒你。”秦刚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的位置是心理侧写师，不是独立侦查员。该走的程序，一步都不能少。否则出了事，谁也保不了你。”
林子川看着他，突然问：“秦督查，三年前的‘心碎者案’，你查得怎么样了？”
秦刚的脸色变了。
“有新证据吗？抓到真凶了吗？”林子川继续说，“还是说，那个案子就这么封存了，再也没人提了？”
秦刚盯着他看了几秒，冷笑一声：“林大专家，你是不是太想证明自己了？一枚硬币，一个加密论坛，就能立案？就能重启三年前的旧案？”
他走到门口，回头说：“你好好反思反思。别以为自己破了几个小案子，就能翻天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
李勇骂了一句，点上烟狠狠吸了一口。
林子川站在原地，没动。
王磊悄悄走过来，压低声音：“林哥，刚才秦刚来的时候，我收到一个东西。”
他打开电脑，插上一个U盘。
“那天被反入侵的时候，我留了个后门。对方没发现，我截下来一段音频。”
他点开播放。
音频里先是一阵沙沙的杂音，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模仿者已经到位，准备第二阶段。”
声音停了。
林子川把那句话反复听了五遍。
模仿者。第二阶段。
他脑子里开始拼图——周建平，赵大海，马哲，刘强。这些人看似独立作案，但背后都有一根线牵着。“观测者”硬币，加密论坛，还有那句“我们一直在看你”。那个论坛图标上的案卷编号，不可能是巧合。
三年前的“心碎者”案，可能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他需要查清楚。
但他不能明着查。秦刚盯着他，省厅盯着他，走错一步，连李勇都得跟着受牵连。
苏婉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进来的。
“林老师，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林子川沉默了几秒，说：“有。帮我查点资料。”
师范大学的图书馆档案室在旧楼三层，平时没人来。苏婉用学生证借了钥匙，带着林子川钻进积满灰尘的过刊区。
三年前的报纸杂志堆了半屋子。两人翻了三个小时，终于找到当年“心碎者案”的媒体报道。
苏婉把报纸铺在桌上，一张一张看。林子川蹲在旁边，拿着放大镜，盯着每一张照片里的人。
报道大多是重复的——受害者照片，警方通报，专家分析，家属哭诉。林子川看了几十篇，头开始疼。
“林老师，这张。”苏婉突然指着一张照片。
那是案发后第三天的报道，配了一张现场外围的照片。记者站在警戒线外拍的，背景是围观的人群，挤了二三十个，都伸着脖子往里面看。人群边缘有个人的表情很奇怪——不是好奇，是满足。
苏婉指着角落里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人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站姿很特别——双脚呈45度外八，重心压在左脚，身体微微前倾，像在欣赏什么。
“这个站姿怎么了？”林子川问。
“长期写作的人，会有这个习惯。”苏婉说，“写东西的人腰椎都不好，站着的时候喜欢把重心放在一只脚上，缓解压力。我爸就是作家，他站了二十年，就这样。而且你看——”她指着那人的手，“他手里拿着本子。”
林子川凑近了看。那人的背上是双肩包，包的侧袋里露出一截东西，像是水杯。但包面上有个小徽章，图案模糊。
“能放大吗？”
苏婉用手机拍下来，传到电脑上，一点点放大。图像越来越糊，但那个徽章的轮廓渐渐清晰——
一支钢笔，穿过一颗心脏。
林子川盯着那个图案，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开始连起来。
“这个徽章，”苏婉说，“我见过。是一个网络作家论坛的纪念章，五年前限量发的。我爸也有一个。当时能拿到的都是论坛里的‘大神’级作者。”
林子川抬起头：“能查到都有谁领过吗？”
“我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