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王磊把一份名单放在林子川桌上。
“那个论坛五年前发了五十枚纪念章,获得者都是当时的‘金牌作者’。”他说,“我把还在活跃的筛出来了,其中有一个,笔名叫‘暗夜审判’。”
林子川翻开档案。
刘峰,男,42岁,专职网络作家。籍贯本市,未婚,独居。写作十五年,发表过十七部长篇小说,全是悬疑犯罪题材。论坛粉丝称他“犯罪心理大师”,因为他书里的案件细节特别真实。
真实到,和三年前的“心碎者案”一模一样。
王磊调出刘峰的小说目录,指着其中一本:“这本叫《心碎者》,三年前开始连载。第一个案件发表的时间,比真实案件发生早了两周。”
林子川翻到那本书的评论区。有读者问:“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提前看到卷宗了?”
刘峰的回复只有一句话:“因为我就在现场。”
林子川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他在炫耀。”他说,“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忍不住想让人知道,但又不敢明说。”
李勇凑过来:“要不要抓?”
“没有证据。”林子川合上档案,“先见一面。”
刘峰的新书签售会在市中心书店举行。
林子川换了身休闲装,戴了副平光眼镜,混进排队的人群里。苏婉跟在旁边,装作是他的女朋友。
签售台后面坐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棉麻衬衫,戴着细框眼镜,头发梳得很整齐。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每签完一本书,都会抬头看读者一眼,说一句“谢谢支持”。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有点儒雅的作家。
林子川排到跟前时,刘峰正低头签名。他握着笔的手很稳,写字的动作很快,但签完最后一个字时,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画了个小小的圈。
那个圈收尾的时候,往里绕了两下,变成一个绳结的形状。
林子川的心脏跳了一下。
“您好,请问怎么称呼?”刘峰抬起头,笑着问。
“姓林。”林子川说,“我也是写东西的,对您的书特别感兴趣。”
刘峰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又笑起来:“同行啊?写什么的?”
“犯罪心理研究。”林子川说,“不是小说,是学术类的。”
刘峰的笔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写:“那咱们算半个同行。您研究什么方向?”
“杀人犯的心理动机。”林子川盯着他的眼睛,“比如,为什么有些人杀了人,还要把过程写出来。”
刘峰抬起头,看着他。
那一眼里,没有意外,没有惊慌,只有一种奇怪的——满足。
“因为他们想让别人理解。”刘峰说,“真正的杀手不是变态,是艺术家。他们只是用另一种方式表达。”
他合上书,双手递给林子川:“谢谢支持,有空多交流。”
林子川接过书,转身离开。
走出书店,苏婉小声问:“他是不是?”
“是他。”林子川说,“那种眼神我见过。他以为自己是艺术家,别人都是观众。”
王磊那边已经查到了刘峰最近的行踪。
“他这几天频繁去城郊一个废弃化工厂。”王磊在电话里说,“就是三年前‘心碎者案’第一个抛尸点附近。”
林子川挂了电话,对苏婉说:“你先回去,我去看看。”
苏婉拉住他:“林老师,万一有危险……”
“我会小心的。”
化工厂在城郊五公里外,废弃了十几年,围墙都塌了一半。林子川把车停在远处,步行摸进去。
厂区里漆黑一片,到处是倒塌的厂房和生锈的设备。他打着手电,照着地上隐约可见的脚印,一路往里走。
脚印在最里面一个车间门口消失了。
车间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光。林子川贴在墙边,听了一会儿,里面没动静。他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
车间里很空,中间摆着一张工作台,上面放着各种工具——雕刻刀、矬子、颜料、硅胶。工作台旁边立着一个人形模特,穿着衣服,看不清脸。
林子川绕过去,看到墙角有一片泥土是新的。
他蹲下,用手扒开泥土,里面埋着东西。
一只人手。
他僵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是硅胶的,仿真人手的模型。做得非常逼真,连指甲盖下的血丝都画出来了。手心里放着一个小纸片,上面写着一行字:
“第三个。”
手指上系着一个绳结。
林子川掏出手机拍照,身后突然亮起强光。
他转过身,刘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盏应急灯,脸上带着笑。
“林警官,我就知道你会来。”
他把应急灯放在地上,慢慢走近。走到工作台旁边,他拿起那只硅胶手,抚摸着上面的绳结。
“做得怎么样?像真的吧?”
林子川看着他,没说话。
刘峰抬起头,笑了:“别紧张,我没杀人。至少最近没有。”他把硅胶手放回去,拍拍手上的灰,“这些是道具,我新书里的情节需要。你看,三年前第一个受害者是这样,第二个是这样,第三个应该这样——”
他在工作台上比划着,动作很轻柔,像在描述一件艺术品。
“但你写得再像,也没用。”林子川说,“因为你不在现场。”
刘峰的动作停了一下。
“三年前那些案子的细节,警方没有全部公开。”林子川继续说,“你知道的那些,只有凶手本人才可能知道。所以,你是怎么知道的?”
刘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林警官,你真聪明。”他说,“但聪明人往往想太多。”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林子川。
一枚硬币。
“观测者”硬币。
林子川接住,盯着上面的符号。
刘峰往后退了两步,退到门口。他站在那,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看不清脸,只有一个轮廓。
“我只是个写书的。”他说,“有人给我素材,我把它写成故事。至于那些素材是从哪儿来的——”
他顿了顿。
“你查不到我的。因为我从来没动过手。”
他消失在门外。
林子川追出去,外面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吹过废弃的厂房,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站在那,手里攥着那枚硬币。
模仿者已经到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