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峰被羁押的第三天,网络上炸了。
王磊第一个发现那条视频。他正在吃泡面,电脑上挂着舆情监控软件,突然警报响了。他点开链接,泡面差点喷出来。
“林哥!你快来看!”
林子川冲过去,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视频。
画面里是一个废弃剧场,舞台上的幕布破破烂烂,座椅东倒西歪。舞台中央,一个年轻女人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团,眼睛惊恐地睁着。
一个蒙面人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绳子。他慢条斯理地打了一个结,然后把结套在女人脖子上。
那个绳结的编法——双八字结,收尾处打成死疙瘩。
和“心碎者”一模一样。
视频结尾,屏幕上打出一行字:
“明晚八点,首演开始。”
林子川盯着那行字,心跳开始加速。
“让李勇提审刘峰。”
审讯室里,刘峰坐在椅子上,表情悠闲。他看见林子川进来,笑了笑:“林警官,又见面了。”
林子川把手机放到他面前,播放那段视频。
刘峰看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拍得不错。”他说,“比我预想的还好。”
李勇一巴掌拍在桌上:“这是谁?在哪儿?”
刘峰抬起头,看着他:“李队长,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又不是我干的。”
“不是你?”
“当然不是我。”刘峰靠在椅背上,“我这三天不都在你们这儿吗?我有不在场证明啊。”
他看向林子川,眼神里带着一丝得意。
“那是我朋友拍的。但他不听我的。”他说,“你们阻止不了他。”
林子川盯着他:“你知道他在哪儿。”
刘峰摇摇头:“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因为——”他凑近了一点,“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林子川转身出去。
王磊已经在对视频做技术分析了。他把视频放慢,一帧一帧地过,耳机里反复播放着背景音。
“有东西。”他说,“你听。”
他把音量调到最大,背景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声音——“下一站,体育西路。”
地铁报站声。
李勇凑过来:“体育西路?那边有个废弃的老剧院!”
他拿起对讲机准备叫人,林子川按住了他的手。
“别急。”
他让王磊把那句报站声单独提取出来,放大,再看波形图。
王磊看了几秒,脸色变了。
“这是合成的。”他说,“正常地铁报站间隔至少一分钟,但这个每隔三秒就出现一次。是把一段录音剪碎了重复播放。”
林子川点点头:“故意留给我们的。”
他盯着视频里那个女人的脸,脑子里在转。
如果体育西路的剧院是假的,那么真的在哪儿?
“把视频里所有的声音都分离出来。”他说,“鸟叫,车声,远处施工的声音。一个都不要漏。”
王磊开始操作。十几分钟后,他抬起头。
“鸟叫声是麻雀,这种麻雀只有城东老工业区那边才有,因为那边有片老林子。车声里有那种老式柴油三轮车,现在市区禁行,只有拆迁区还有。还有——”他顿了顿,“远处有打桩机的声音。”
林子川走到地图前。
城东老工业区,即将拆迁的那一片,确实有个废弃的剧院。三十年前建的,后来改成过录像厅、台球室,最后荒废了。那个地方离地铁线很远,从来没有地铁经过。
“李勇,查这个剧院。”他说,“现在。”
李勇刚拿起电话,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秦刚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人。
“我听说有新的案情。”他走进来,看着屏幕上的视频,“直播预告?受害者是谁?在哪儿?”
林子川指着地图上的两个点:“目前有两个可能的地点。一个是体育西路的老剧院,另一个是城东工业区的废弃剧院。”
秦刚看了看,眉头皱起来:“两个?那就分兵两路,一路去一个。”
“不行。”林子川说,“这是调虎离山。真实现场只可能有一个,另一个是陷阱。”
秦刚盯着他:“你怎么知道哪个是真的?”
“我——”
“你不知道。”秦刚打断他,“你只是猜。万一你猜错了,体育西路那边真有人被害,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李勇在旁边说:“秦督查,林老师的分析是有依据的——”
“什么依据?鸟叫?三轮车?”秦刚冷笑,“李勇,你干刑侦二十年了,就凭这些判断?”
他转向带来的那两个人:“通知辖区派出所,抽调警力,分两组,同时搜查这两个地方。一队去体育西路,一队去工业区。明晚八点之前,必须找到人。”
林子川拦住他:“你这是拿警力开玩笑。如果我们的人分散了,真现场那边人手不够——”
“那就让他们快一点找到。”秦刚推开他的手,“林专家,人命关天,我没时间跟你讨论鸟叫。”
他摔门出去了。
李勇看看林子川,脸色难看。
林子川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然后对王磊说:“把工业区剧院的建筑图纸调出来。”
“林哥,秦刚那边——”
“他去他的,我们去我们的。”林子川说,“明晚八点之前,我们找到人。”
晚上七点半,林子川带人潜伏在工业区剧院外。
这是一座三层的老建筑,外墙斑驳,窗户玻璃碎了一半。周围全是等待拆迁的厂房和民房,黑漆漆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李勇带着一小队人守在正门。王磊和陈雨婷在远处车里做技术支援。林子川带着两个刑警,从侧面绕到剧院后面。
耳机里传来王磊的声音:“林哥,体育西路那边传来消息,剧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秦刚正往这边赶。”
林子川没说话。他盯着剧院二楼一扇亮着灯的窗户。
那扇窗户拉着窗帘,但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偶尔有影子闪过。
“林哥,”王磊的声音又响起来,“你们那边有动静吗?”
话音刚落,剧院里突然灯光大亮。
所有窗户同时亮起来,把整栋建筑照得像一座灯塔。二楼的窗帘被拉开,一个女人出现在窗前——就是视频里被绑的那个。
她趴在玻璃上,嘴巴被堵着,眼神里满是惊恐。
林子川站起身,正要冲出去,二楼的光突然灭了。
剧院重新陷入黑暗。
耳机里,王磊急促地说:“林哥,信号干扰!有人屏蔽了通讯!”
林子川摘下耳机,对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
他们贴着墙根,摸到剧院侧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光。
林子川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
里面是一条走廊,尽头通向剧场大厅。走廊两边的墙上贴满了旧海报,纸张发黄,卷着边。地上散落着破椅子和垃圾。
他贴着墙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探头往里看。
剧场大厅里,所有的灯都亮着。
舞台上,那个女人还绑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但她的身边,站着一个人。
不是蒙面人。
是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四十来岁,头发梳得很整齐。他手里拿着话筒,站在舞台中央,像在等待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林子川藏身的方向。
“林警官,欢迎光临。”他说,“你来得正好,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
林子川慢慢走出来,手按在腰间的枪上。
那人笑了,笑容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奇怪的——欣慰。
“别紧张,我没有武器。”他张开双手,转了一圈,“我只是个观众。”
林子川盯着他:“你是谁?”
“我?”那人歪了歪头,“我是这场演出的导演。也是你一直在找的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舞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子川。
“周建平,赵大海,马哲,刘峰——他们都是我的作品。”他说,“每一个都是我亲手挑选的。他们孤独,他们扭曲,他们渴望被看见。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舞台。”
林子川的手握紧了枪。
“你杀了多少人?”
“杀人?”那人笑了,“我从没杀过人。我只是——观察。就像我的名字一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对着灯光晃了晃。硬币上的眼睛图案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观测者。”林子川说。
“对。”那人点点头,“我只是看着。看着他们一步一步走向深渊,看着他们用自己的方式表达。这是世界上最伟大的艺术——人性的艺术。”
舞台上的女人挣扎了一下,发出呜呜的声音。
林子川朝她看了一眼。
“她没事。”那人说,“只是道具。今晚的演出,主角不是她。”
他指了指林子川。
“是你。”
林子川愣住了。
那人走到舞台边,按下墙上的一个开关。舞台后方的大幕缓缓拉开,露出后面的一面墙。
墙上挂满了屏幕。
几十块屏幕,每一块都在播放不同的画面——周建平被抓的画面,赵大海招供的画面,马哲直播的画面,刘峰签售的画面。还有一些林子川没见过的——三年前“心碎者案”的现场,那些受害者的照片。
“这些都是你的作品。”那人说,“没有你,就没有这些精彩的故事。你是真正的艺术家。”
林子川盯着那些画面,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人走回他面前,伸出手,手里放着那枚硬币。
“加入我们。”他说,“你的位置,从一开始就空着。”
林子川看着那枚硬币,看着上面那只眼睛。
他想起阿秀被割掉的舌头,想起那三个躲在旅馆里的女生,想起周建平母亲坐在破屋里等待的样子,想起赵大海给老人熬粥时那双颤抖的手。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自称“导演”的人。
“你们让我恶心。”
他掏出枪,对准那人的胸口。
那人没有躲,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
“开枪啊。”他说,“杀了我,你就永远找不到真正的幕后了。”
林子川的手指放在扳机上。
就在这时,剧院外面传来警笛声。李勇带人冲进来了。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退到阴影里。
“下次见,林警官。”他说,“演出还在继续。”
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等备用电源启动的时候,舞台上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那个女人还被绑在椅子上,眼泪流了满脸。
李勇冲上来:“你没事吧?那人呢?”
林子川收起枪,走到那个女人面前,蹲下,解开她嘴里的布团。
女人大口喘着气,哭着说:“他说……他说他只是想让你来……他说你是他最喜欢的演员……”
林子川的手停了一下。
他站起来,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舞台。
大幕还开着,那些屏幕还在闪烁。屏幕上,他自己站在舞台上,枪口对准黑暗。
王磊从后面跑过来:“林哥,通讯恢复了!追到那人的信号了——在市中心,一个高层住宅里!”
林子川转身就往外跑。
车开到市中心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那栋高层住宅楼灯火通明,楼下围满了警车。秦刚站在警戒线外,看见林子川,脸色铁青。
“你来晚了。”他说,“人已经走了。”
林子川冲进电梯,按了最高层。
那扇门开着。屋里很干净,干净得像从没住过人。只有客厅的落地窗前,放着一把椅子。
椅子上放着一个信封。
林子川走过去,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
他自己。
穿着三年前被停职那天穿的那件衣服,抱着箱子走出公安局大门。照片是从远处拍的,拍得很清楚。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欢迎加入游戏。第二轮,开始。”
林子川把照片翻过来,盯着画面里那个疲惫的自己。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闪烁。他不知道哪一盏灯后面,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这里。
他看着,一直在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