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水红了？这……这是中邪了啊！”
沈阙那是真急了，他在正堂里转了好几圈，帽子都差点转歪了。刚才管家那一嗓子把他魂都吓飞了，联想到沈囍这几日的反常表现——早起、喝茶、还要练什么八段锦，这不是被脏东西缠上了是什么？
“去！快去把城西的那个一清道士给我请来！就说侯府有急事，让他带着桃木剑和黑狗血！”
沈阙一边喊，一边还往沈囍院子里瞅，生怕那红井水里蹦出个什么红毛妖怪来。
“侯爷，老太君那边……”
管家还没说完，就听见后头传来一阵拐杖敲地的声音，沉得人心头一颤。
“请什么道士！我看你是想把我这把老骨头气死是吧？”
沈阙一哆嗦，赶紧回头，只见老太君扶着崔妈妈的手，正站在廊下。老太太穿着一身暗金色的褕翟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那叫一个威严。
“娘，您怎么来了？”沈阙赶紧上去扶，“囍儿那边……井水都红了，怕是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不干净的是你的脑子！”老太君拿拐杖敲了一下沈阙的小腿，“一个小丫头片子，不就是想清静清静，怎么就中邪了？去，把那逆女给我叫来，我要亲自问问，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敢在我侯府装神弄鬼！”
沈阙不敢吭声，赶紧派人去传话。
没一会儿，沈囍来了。
她还是那副懒散样，身上套着件宽松的棉布裙子，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糯米糕，嘴角沾着点屑子。
“哟，都在呢？”沈囍咽下嘴里的糕点，拍了拍手，“祖母唤我？”
沈阙一看她这副德行，气就不打一处来：“还吃！你那院子里的井水都红了，你还有心思吃糕点？”
“红的？”沈囍挑眉，“我还以为是给我泡的红茶呢。那井是不是该淘淘了？”
“你……”沈阙气结。
老太君坐在上首，那双虽然有了皱纹但依旧精光四射的眼睛死死盯着沈囍。她阅人无数，看人那是入木三分。
“囍儿，过来。”老太君语气听不出喜怒。
沈囍也不怵，几步走上前，在那蒲团上跪下，动作虽然不像以前那么扭捏，但也算是规矩。
“祖母，您要是也觉得我中邪，那就赶紧让那道士来吧，记得让他带点符水，我正好渴了。”
老太君冷哼一声：“你这丫头，以前为了见那个靖王，那是哭天抢地，恨不得把侯府的门楣都给拆了。如今退了婚，倒是洒脱。怎么，你是真看开了，还是被什么孤魂野鬼给换了芯子？”
这话一出，堂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崔妈妈在一旁捏着把汗，生怕老太君真的信了沈阙的邪，直接把人给绑了。
沈囍抬头，正对上老太君审视的目光。
她也没慌，反而凑近了点，歪着头看了看老太君的发髻。
“祖母，您这话说的，我要是被换芯子了，那第一件事肯定是去把靖王府给砸了，而不是在这吃糕点。”
沈囍指了指老太君头上的那支赤金镶红宝石的簪子，语气突然变得颇为认真：“再说了，我要是真中邪，那也是被您这簪子给晃瞎了眼。祖母，您这簪子戴歪了。”
老太君一愣：“什么？”
“歪了。”沈囍比划了一下，“往左偏了大概半寸。您想啊，您这脸型那是标准的鹅蛋脸，富富贵贵的，这簪子一歪，视觉重心就偏了，看着显脸大。本来是个端庄的老祖宗，这下成个发福的老寿星了。”
沈阙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这丫头，今天是嫌命长了？敢说老太君脸大？
“放肆！”沈阙低喝一声，“怎么跟祖母说话的！”
老太君却没生气，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鬓角，又看了看铜镜。
镜子里的老太太，簪子确实偏了那么一点点。
“这丫头……”老太君嘀咕了一句，脸上那股子威严劲儿突然就散了，嘴角抽搐了两下，像是在忍笑，“你是嫌弃祖母老了不好看了是吧？”
“哪能啊。”沈囍耸耸肩，“我这是实话实说。您看，这簪子扶正了，配上您这身衣服，那叫一个气派。歪着多可惜啊，那是暴殄天物。”
她一边说，一边大着胆子伸手，轻轻把老太君头上的簪子给拨正了那么一点点。
动作自然得很，就像是个给长辈整理衣冠的贴心小孙女，半点没有以前的那种矫揉造作。
“行了，这就对了。”沈囍收回手，满意地点点头，“显年轻十岁。”
老太君被她这“显年轻十岁”给哄得眉开眼笑，那点子疑神疑鬼早就扔到九霄云外去了。她哪能不知道这丫头是在胡诌，但这胡诌的话听着顺耳啊。
以前那丫头，见了她就只会背什么《女诫》，背错了还要哭鼻子，哪像现在，张嘴就是“脸大”“显年轻”，实在得让人舒心。
“行了行了，别贫嘴了。”老太君笑骂了一句，转头看向沈阙，“看见没？这丫头眼神比你还亮，哪像是中邪的样子？我看她是真活明白了。以前那是傻，现在才是开了窍。”
沈阙一脸懵逼：“娘，那……那井水……”
“井水红了？那是井底的红泥翻上来了！”老太君瞪了他一眼，“赶紧让人去淘井！别整天神神叨叨的，把侯府的脸都丢尽了！还有，那个什么道士，别叫了！请回来还得给他腾地方住，费钱！”
沈阙被骂得一愣一愣的，只能点头哈腰：“是是是，娘说得对，这就去办。”
沈囍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得嘞，那我就接着回去补觉了？昨晚养生书看晚了，这会儿困得慌。”
“去吧去吧。”老太君挥挥手，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手腕上褪下来个碧玉镯子，直接套在沈囍手上，“这镯子是宫里赏的，看着跟你这身衣服挺配。别给我省着，戴坏了算我的。”
沈囍掂了掂那镯子，成色极好，透亮得很。
“谢祖母赏。”沈囍也不客气，晃了晃手腕，“这镯子显白，我也觉得配。”
说完，她转身就溜，一点也不带留恋的。
等沈囍走了，正堂里才安静下来。
沈阙还在那儿发呆：“娘，您真觉得她没事？刚才她……她说您脸大……”
“啪！”
老太君一拐杖敲在沈阙的小腿上：“她说得对！我本来就是个有福气的脸，显得大怎么了？总比某些人，整天疑神疑鬼，把个女儿逼成个傻子强！”
沈阙捂着小腿，不敢吭声。
老太君看着门外沈囍消失的方向，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这丫头，嘴里虽说不出好话，但这心性子，倒是比以前通透多了。不像是在装，倒像是真的换了个人似的。
不过，换得好。
这侯府里，终于有个能说得上话的活人了。
屋外，沈囍刚拐过回廊，脑子里那个机械音就又响了。
【SYS-001提示：检测到目标人物“老太君”心情愉悦指数爆表，判定为“隐性破防”。】
【恭喜宿主，任务超额完成。获得额外积分奖励。】
【当前积分：2。】
沈囍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子，心里那个乐呵。
这系统还挺会做人，连“隐性破防”都算。不过话说回来，这老太太还挺顺毛，只要不跟她端架子，那是真给面子。
正走着，迎面撞上了急匆匆跑来的沈萱。
沈萱一见沈囍那副没事人的样子，还戴了个顶好的玉镯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你没事？爹不是说要抓你吗？”
“抓我？”沈囍抬手看了看镯子，“抓我干嘛？祖母说了，我是侯府的一枝花，谁敢动我，就是跟老祖宗过不去。”
沈萱气得直跺脚：“你……你少得意！别以为祖母护着你就能翻天！井水红了就是凶兆，我看你早晚得被赶出去！”
沈囍凑近一步，笑眯眯地看着沈萱：“二妹妹，你这发际线又往后退了两毫米吧？刚才那是逆光，现在离近了一看，啧啧，这脑门亮得都能反光了。”
沈萱一愣，下意识捂住额头：“你……你看错了！”
“看错？我这双眼可是刚被祖母夸过，亮着呢。”沈囍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要是不信，回去拿面镜子照照。还有啊，这凶兆不凶兆我不知道，但我看你这印堂发黑，怕是今晚又要睡不着了。得嘞，我先回去补觉了，你也早点睡，毕竟——发际线这种东西，掉了可就长不回来了。”
说完，沈囍哼着小曲儿走了，留下沈萱一个人站在回廊上，气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沈萱“容貌焦虑”爆发，破防有效。】
沈囍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背影。
“这系统，还真是个做业绩的好帮手。”她心情大好，伸手推开了自己院子的门。
刚一进去，她就看见那个所谓的“红井”。井水确实泛着红光，不过……
沈囍走到井边，伸手捞了一把。
手里捏着几片红色的碎花瓣，还有点粘液。
“这是……凤仙花汁？”沈囍闻了闻，“谁这么缺德，往井里倒花汁？这是想吓唬谁呢？”
她冷笑一声。
看来这侯府里，不想让她好过的人，不止那个二妹妹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