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侯府的花厅里,这会儿安静得跟坟地似的。
沈阙坐在主位上,屁股底下的椅子像是长了钉子,让他怎么坐怎么难受。他对面坐着的那个年轻男人,一身玄色麒麟补服,腰间束着玉带,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气。
这可是大理寺少卿,裴妄。
京城人称“活阎王”,专门管那些断头饭的差事。
“沈侯爷,茶凉了。”
裴妄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这一句话就把沈阙吓了一激灵。
“哎哟,裴少卿,你看我这脑子!赶紧换!来人!换茶!”沈阙喊着,额头上那汗珠子顺着鬓角就往下淌。
裴妄没动,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抬起,目光在花厅门口扫了一圈,正好落在一个刚迈步进来的身影上。
沈囍是被崔妈妈硬推出来的。她本来正窝在屋里研究系统新出的那个“神级忽悠术”体验卡,结果就被老爹叫下来见客。
“沈囍,见过裴少卿。”沈阙生怕这闺女又犯病,赶紧咳嗽了一声提醒。
沈囍打了个哈欠,半眯着眼瞅了瞅上面坐着的男人。
长得倒是挺正点,剑眉星目的,就是太冷了,跟块万年不化的冰坨子似的。
“裴少卿好啊。”沈囍随口敷衍了一句,找了把椅子就坐下了,“大中午的也不歇着,跑我家来喝茶,您这公务员还挺忙。”
沈阙一听这话,差点没把舌头咬掉。
“放肆!怎么跟裴大人说话的!”沈阙瞪眼,“还不快给大人赔礼!”
裴妄却没恼,反而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两声脆响。
“无妨。本官今日来,其实是为了私事。”
裴妄的声音依旧淡淡的,那双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沈囍,“沈大小姐,还记得去年上元节,在朱雀大街堵着本官马车,非要送绣球的事吗?”
全场静默。
崔妈妈在后面捂住了嘴。
去年上元节,原主那是发了疯,看上裴妄这张脸,那是买通了车夫,带着一帮丫鬟在大街上狂奔,硬生生把裴妄的马车给堵了,还把一个红彤彤的绣球往人家车里扔,嘴里喊着“裴大人,嫁我不亏”。
这事儿在当时那是传得沸沸扬扬,裴妄当时只回了一个字:“滚”。
沈阙脸都绿了,这事儿要是翻出来,侯府的脸还要不要了?
沈囍眨了眨眼,脑瓜子转得飞快。系统立马给出了反应。
【SYS-001提示:检测到“旧账重提”,触发隐藏剧情。请宿主妥善处理。】
沈囍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一脸严肃地看着裴妄。
“裴大人,您这记性可真好。不过,我得澄清一下。”
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那个扔绣球的沈囍,那是过去的沈囍。现在的沈囍,也就是我,已经顿悟了。”
“顿悟?”裴妄眉梢微动。
“对。”沈囍摆摆手,“以前那个沈囍,那是眼瞎心盲,看谁都想嫁。现在的我,那是‘躺平党’。裴大人您放心,那绣球的事儿,那就是个意外。我要是知道您那马车那么贵,我肯定让人绕着走。”
沈阙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这死丫头,这是在跟活阎王硬刚啊。
裴妄的手指停住了敲击的动作。
“哦?这么说,沈大小姐是对本官没意思了?”
“那必须的。”沈囍回答得斩钉截铁,生怕他不信,还举起三根手指头发誓,“我沈囍发誓,以后看见裴大人,绝对绕道走。您往东,我往西,您走高楼,我钻地沟。那位大人的reject(拒绝),我那是求之不得,绝对不纠缠。这原主做的糊涂事,跟我这个新沈囍半毛钱关系没有。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呸,被蚊子叮了一下。”
她这番话,那是说得利落干脆,把“嫌弃”两个字都快写在脸上了。
花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诡异。
以前想嫁裴妄的女人能从大理寺排到护城河,还没见过哪个女人当面说看见他就要绕道走的。
裴妄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第一次正眼看向沈囍。
这眼神跟刚才那漫不经心的扫视不一样,那是实打实的审视。
“你是说,本官还不如一条地沟?”
沈囍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这阎王怎么抓词儿这么准?
“哎哟裴大人,您误会了!”沈囍赶紧摆手,脸上堆起笑,“我是说,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您这身份尊贵,我这破落户高攀不起。咱们这就把旧账翻篇,以后见面是路人,多好?”
裴妄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笑意没达眼底,反而透着股子凉意。
“沈大小姐这算盘打得响。”
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既然沈大小姐已经‘顿悟’,那本官也就放心了。毕竟,本官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被人纠缠。既然你说原主的事与你无关,那最好。”
他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随手扔在桌上。
“这是去年你那绣球里夹带的玉佩,如今物归原主。拿了这东西,就把嘴闭上,别再到处乱说。”
那是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上面刻着个小麒麟。
沈囍看了一眼,伸手就给拿了回来,揣进袖子里:“得嘞,谢大人归还。这玉佩还是个值钱货,回头能换两顿好的。”
裴妄看着她那副财迷样,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冷哼一声:“沈侯爷,令千金这‘病’,看来是还没好利索。本官告辞。”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挺拔如松,带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气场。
沈阙赶紧起来送:“裴大人慢走!裴大人慢走!”
等裴妄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口,沈阙才一屁股瘫回椅子上,指着沈囍的手指头都在抖:“你……你……你这是要把侯府气死啊!”
沈囍掏出那块玉佩在手里掂了掂:“爹,您急什么?人家都说了,最讨厌被纠缠。我现在主动划清界限,那是给双方台阶下。您没看他最后还把玉佩还我了?这说明啥?说明人家也想翻篇。”
“翻篇?我看他是想翻脸!”沈阙气得想拿茶杯砸她。
沈囍撇撇嘴,懒得理这暴躁老爹,转身就要走。
脑子里,系统音突然响了起来。
【SYS-001提示:检测到目标人物裴妄情绪波动指数异常。】
【判定结果:隐性破防成功。】
【恭喜宿主,完成“让高冷权臣挑眉”成就。积分+2。】
沈囍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看花厅门口。
怪了,这活阎王还能被气破防?
“看来这系统还挺好用。”她嘀咕了一句,心情大好。
刚一出院子,就看见那个刚才送裴妄出门的小厮正慌慌张张地往回跑。
“大小姐!不好了!”
“又怎么了?天塌了还是地陷了?”沈囍把玉佩往袖子里一塞。
“不是……是裴大人刚才出门的时候,那马车好像撞了一下门槛,那车轮子……”小厮咽了口唾沫,“好像掉了。”
沈囍一愣:“掉了?”
“对!裴大人现在正站在大门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正在那修车呢!”
沈囍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冷面活阎王裴妄,穿着一身麒麟补服,蹲在门口修马车轮子……
“噗嗤——”
沈囍没忍住,乐出了声。
“那正好。”她拍拍小厮的肩膀,“去,给本小姐拿包瓜子来。本小姐要去门口看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