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书局就在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平日里那是文人墨客聚集的地方，门口蹲着的石狮子都透着股书卷气。
沈囍戴着个帷帽，手里拿着把没人用的破扇子，鬼鬼祟祟地溜进了书局大门。
“掌柜的，今儿个有什么刺激……哦不，有什么‘陶冶情操’的新书没？”
沈囍压低了声音，凑到柜台前。
掌柜的正拿着个鸡毛掸子灰溜溜地擦着书架，听见声音抬头一看，见是沈家大小姐，眼皮子一跳。
这主儿可是好久没来了，自从“被退婚”之后，今儿个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哎哟，沈大小姐。您要的书……咱们这全是四书五经，那是正经读物。您要是想看点《俏寡妇开门》之类的，那还真没有，早让衙门给抄了。”
“去去去，谁看那个。”沈囍把扇子往柜台上一扔，“我是那种人吗？我要的是那种……怎么说呢，能让人看了之后，心如止水，一心向善，最好还能学点养生知识的。”
掌柜的一愣：“养生？那边架子上《黄帝内经》要不？”
“太深奥，看不懂。”沈囍摆手，目光在书局里乱飘。
突然，她的眼神定住了。
只见书局最深处的那个角落，站着一个穿着玄色锦袍的男人。那身段，那背影，还有那股子让人后背发凉的冷气。
那不是裴妄还能是谁？
沈囍心里“咯噔”一下。
“我去，这活阎王怎么也在这儿？不是说他在大理寺忙得脚不沾地吗？怎么有空来书局蹭空调？”
她正想悄咪咪地退出去，免得撞上这煞星，就见裴妄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微微侧过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沈大小姐既然来了，何不进来一叙？本官正好查到一本禁书，正愁没人……鉴赏。”
沈囍脚下一顿，差点没把门槛给绊断。
“裴大人，您这耳朵是属雷达的吗？”沈囍干脆不躲了，摘下帷帽，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查禁书？您大理寺是不是闲得慌了？跑到书局来抓看闲书的老百姓？”
裴妄转过身，手里拿着一本蓝皮线装书，面色依旧冷得像块冰。
“本官在查一桩案子，线索指向此处。倒是沈大小姐，不在府中‘躺平’，跑来书局……也是为了养生？”
他特意把“养生”两个字咬得有点重，听着就像是讽刺。
沈囍也不恼，两步走到他跟前，耸耸肩：“大人这话说的，养生也得讲究精神食粮。我这人脑瓜子笨，不看点闲书，容易抑郁。到时候要是抑郁了，还得怪这世道不公，跟……某些大人也脱不了干系。”
裴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几乎看不见。
“既是如此，那便算了。”
他把手里那本书合上，随手往旁边一架，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敲了敲，“倒是有一桩旧账，不知沈大小姐打算何时清？”
沈囍眼珠子一转，立马知道他说的是那块玉佩。
“大人，您那玉佩我不是说了嘛，回头给您送大理寺去。这大热天的，您也不想让小的跑一趟腿吧？”
“本官说的不是玉佩。”裴妄打断她。
他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沈囍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墨香和冷冽的味道。
“去年上元节，沈大小姐送的那颗绣球，据说还扔在王府的枯井里。本官觉得不妥，那是……晦气。”
沈囍嘴角抽了抽。
“那您想咋样？让我进去把井填了？”
“不必。”裴妄从旁边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了过来，“这本《养心录》，虽不算什么孤本，但也算有些道理。就当是本官回赠沈大小姐的‘旧账’清算。”
沈囍看着递到眼皮子底下的书，有点懵。
《养心录》？这名字听着就像是给和尚看的。
“不是，裴大人，您这画风不对啊。”沈囍没接书，警惕地看着他，“您不是最讨厌我吗？怎么还主动给我送书？这书里是不是夹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比如……什么案宗啊，罪名啊之类的？”
裴妄眉头微挑：“沈大小姐想多了。只是觉得以沈大小姐如今的……脑回路，或许需要静心。若是不想要……”
他作势要收回书。
“哎哎哎！给我！”
沈囍一把抢过书，揣进怀里，“不要白不要，您这大理寺少卿送的书，拿出去当都能换两碗面吃。”
裴妄看着她那副财迷样，嘴角终于勾起一个真实的弧度。
“既是送了，便好生看。”
他说完，也不再停留，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侧头说了一句：“另外，最近京城不太平，沈大小姐若是没什么事，还是少出来‘躺平’为妙。”
说完，那玄色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阳光里，留下一阵冷风。
沈囍抱着那本书，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这死面瘫，今儿个吃错药了？”
她翻开那本《养心录》，里头干干净净，除了字就是图，确实没什么夹带。
但这越想越不对劲。
“统子，你觉不觉得这裴妄有点反常？”沈囍在心里问道。
【SYS-001提示：检测到目标人物“裴妄”行为异常。记录“权臣主动搭话”并赠送物品。】
【判定：疑似攻略前兆。建议宿主保持警惕，或者……直接报警。】
沈囍翻了个白眼：“报什么警，我还嫌事多。不过这书……”
她正要吐槽，突然发现那书的扉页角落里，似乎有一行极小的字，写着几个墨点。
她眯起眼，凑近了看。
只见上面写着：“安阳郡主，不可信。”
沈囍瞳孔一缩。
安阳郡主？
她刚要细看，那掌柜的突然凑了过来，一脸惊恐地看着她：“大小姐，您刚才跟裴大人聊啥呢？我都看见他笑了！妈呀，那可是活阎王啊，他笑了是不是要出人命了？”
沈囍合上书，把那行字挡得严严实实。
“是啊，是要出人命了。”
她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耳尖，盯着裴妄离开的方向，“不过，这死面瘫……居然还会提醒人？”
她把书往怀里一揣，转身就往外走。
“掌柜的，这本《养心录》记账上！回头让我爹来付钱！”
“哎！大小姐您别跑啊！您爹上次那账还没结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