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囍那句"退婚是福报"在镇国贵女圈里传了三天，传得比谁家丢了首饰还快。
起因是礼部侍郎家的大姑娘宋芷，上个月刚被未婚夫家退了亲。那姑娘在家哭了半个月，要死要活的，全家上下愁得不行。后来不知道从哪个丫鬟嘴里听来了沈囍这句话——"退婚是福报，不是灾"——愣是止住了哭。
不止止住了哭，还开始喝红枣枸杞水。
这事儿传出去的时候，安阳郡主正请了几位贵女在花厅吃茶。
"红枣枸杞水？"安阳郡主捏着茶盏，嘴角往下撇，"沈家那丫头说的话也信？她被退了婚不嫌丢人，反倒成福报了？什么歪理邪说。"
在座五位贵女，没一个接话。
永宁侯府的周姑娘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眼皮都没抬。她前两天还跟着安阳郡主一块儿踩沈囍来着，说什么"嫁不出去的命"，那话说得比谁都难听。
可昨晚她娘把她叫进屋，训了一顿。
"你嫂子去年小产后身子一直没养好，太医院说是气血两虚。我听说沈家那丫头懂养生，你去打听打听，看她有什么方子。"
周姑娘当时脸就热了。
前脚踩完人，后脚去求人。这脸打得，响得很。
"郡主，"城南顾家的大姑娘顾蓁蓁开了口，声音不大，"我倒是听说沈囍最近在东市开了个养生铺子，生意挺好。光贵女去买的就不少。"
安阳郡主茶盏一顿："谁去的？"
顾蓁蓁笑了笑，没点名。但眼神慢慢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有两位低下了头。
气氛一下就变了味。
安阳郡主放下茶盏，指尖在桌上敲了两下："你们什么意思？一个被退了婚的女人，说的话你们也信？她算什么东西？"
没人搭腔。
周姑娘终于抬了头，慢悠悠说了句："郡主，她被退婚是真，她懂养生也是真。两回事吧。"
安阳郡主脸沉下来了。
从前她说什么，这帮人没一个敢驳的。沈囍算什么？一个商户女，被退了婚的商户女。安阳郡主踩一脚，这群贵女跟着踩三脚，天经地义。
可现在风向不对了。
"得嘞，"周姑娘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褶子，"我回去还得给我嫂子熬粥，先走了。改日再聚。"
她走了。
顾蓁蓁也起身："我也得回去了，我妈让我去铺子买两包花茶。"
也走了。
剩下的三位贵女你看我我看你，陆陆续续也起了身。借口一个比一个随便——有的说约了绣坊取东西，有的说记起大夫今天要看脉，有个干脆说忘了喂猫。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花厅里就剩安阳郡主一个人，对着一桌凉茶。
她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里。
"沈囍。"她低声念了这名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囍不知道自己被恨上了。
她这会儿正忙着。
铺子里来了三位贵女，都是生面孔。为首的是定远将军府的陆三姑娘，面色发黄，眼底泛青，一看就是长期睡不好。
"沈姑娘，"陆三姑娘坐下来，开门见山，"我失眠大半年了，太医院的药吃了一堆不管用。听说你这儿有安神茶？"
沈囍看了她一眼："光喝茶不够。你平时什么时辰睡？"
"子时，有时候丑时才睡得着。"
"那就是了。"沈囍拿了张纸，边写边说，"子时之前必须躺下。亥时三焦经当令，那时候不睡，喝多少安神茶都白费。我给你配个茶方，但你得答应我，亥时之前上床。"
陆三姑娘愣了一下。
她在太医院看了好几个大夫，没一个跟她说这些。开的方子全是酸枣仁、远志那些，吃了确实能犯困，但第二天天不亮就醒，醒了再也睡不着。
"就这些？"陆三姑娘有点不信。
"先做到这一条再说。"沈囍把写好的茶方推过去，"茯苓三钱，百合二钱，莲子心一钱。每天下午泡一壶，连喝七天。七天后来找我。"
陆三姑娘接过方子看了看，折好收进袖中："多少钱？"
"方子不要钱。铺子里药材按市价收，三样一共一百二十文。"
"这么便宜？"
沈囍抬眼看她："养生又不是烧钱。贵的不一定好，对路了才管用。"
陆三姑娘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跟我想的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我以为被退了婚的姑娘，多少有点——"她没说完，自己觉得不妥，收住了。
沈囍倒不在意："多少有点丧？那也是。丧归丧，日子还是得过。把自己养好了，比什么都强。"
陆三姑娘点点头，掏钱买了药，带着另外两位贵女走了。走之前留了句话："七天后来找你。要是真管用，我给你介绍人。"
沈囍应了一声，继续收拾柜台。
当天晚上，沈囍关了铺子回小院，刚坐下喝了口水，脑子里"叮"一声响。
【SYS-001提示：群体破防扩散·二阶触发。舆论风向逆转中。原嘲讽者转化率：31%。预计三日内突破50%。】
沈囍眨了眨眼。
三成改口了。她没太当回事，系统能记就让它记着，她该干嘛干嘛。
可她不知道这个数字在贵女圈里意味着什么——安阳郡主花了三年拢起来的圈子，正在以一种她完全没想到的方式散掉。
不是因为谁争了谁抢了。
是那帮贵女发现，沈囍的东西，是真管用。
第二天一早，周姑娘的嫂子喝了第一碗安神粥，当晚一觉睡到了天亮。周姑娘她娘拉着女儿的手说："明儿再去买几包。"
周姑娘站在门口，想起前阵子自己说沈囍"嫁不出去的命"那话，脸热了一瞬。
"妈，我明天亲自去。"
安阳郡主第二天又发帖子请人吃茶。
帖子送出去六张，来了两个。那两位还心不在焉，喝了半盏茶就走了。
她坐在空荡荡的花厅里，手边的茶凉透了也没动一口。
丫鬟碧桃小心翼翼上前："郡主，要不要奴婢再去请——"
"不用了。"安阳郡主站起来，理了理衣袖，声音很平静，"碧桃，沈囍的铺子开在哪条街？"
碧桃愣了一下："东市崇仁巷。郡主您要——"
安阳郡主没回答。她走到铜镜前，看了看自己的脸。
看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碧桃，我是不是最近脸色不太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