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没敢接话。
安阳郡主对着铜镜又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去崇仁巷。她放不下那个脸。
但沈囍这边,日子照过。
铺子的生意比前阵子好了不少。光是贵女圈子里的口碑传开之后,隔三差五就有人上门。有买花茶的,有求茶方的,也有什么都不买就坐那儿聊两句的。
沈囍不赶人。聊着聊着,对方总会顺手买点什么走。
这天下午,铺子里刚走了一位客人,沈囍正在柜台后面理药材,崔妈妈从后院急匆匆进来了。
"姑娘,外头来了个人。"崔妈妈脸色有点怪。
"谁?"
"靖王殿下。"
沈囍手里抓着的一把枸杞差点撒了。
靖王?那个退了她婚的靖王?
"他来干嘛?"沈囍把枸杞放回笸箩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崔妈妈摇摇头:"奴婢不知道。他就在门外站着呢,带了个小厮,手里捧着个盒子。穿得挺齐整,不像来闹事的。"
沈囍眯了眯眼。
靖王萧珩,先帝第四子,今年二十三。三年前跟她定下婚约的是他,半年前退婚的也是他。退婚的理由冠冕堂皇——"八字不合,恐损国运"。
当时满京城都传遍了。沈囍成了笑柄。
现在这人找上门来了?
"他一个人来的?"
"就带了一个小厮。"
沈囍想了想,没往门外走,往柜台后面一坐:"让他进来吧。"
崔妈妈却犹豫了一下:"姑娘,他是王爷。您要不见?"
"见,怎么不见。"沈囍倒了杯水搁在柜台上,"他来都来了。"
崔妈妈出去请人。
没一会儿,靖王萧珩迈进了铺子。
沈囍抬眼看了他一下。半年没见,萧珩倒是没怎么变,还是那副温润模样,玉冠束发,腰间系着白玉佩,跟这铺子的格调完全不搭。
他手里确实捧着个盒子。檀木的,雕着云纹。
沈囍没站起来,坐着招呼了一句:"王爷来了。坐吧。"
萧珩看了看铺子里的陈设——药柜、茶罐、晒好的药材——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压住了。
"沈姑娘,"他在柜台对面坐下,把檀木盒子推了过去,"上次的事,是我对不住你。这里面有首和诗,算是……赔礼。"
沈囍低头看了看那盒子,没伸手接。
"和诗?"她问,"跟什么和的?"
"半年前你写的那首退婚诗。"萧珩的语气带着几分诚恳,"我读了许多遍,字字扎心。如今想来,确实是我薄待了你。这首和诗,算是我向你赔罪。"
沈囍差点没绷住。
退婚诗?她什么时候写过退婚诗?
哦,想起来了。退婚那天她确实随口念了两句,什么"此去一别两宽"之类的,也不算诗,就是顺嘴胡咧咧。没想到萧珩回去当诗给品上了?
还"读了许多遍"?
我去,这人有病吧。
沈囍脸上倒是没露出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王爷,您那诗我没看过,也不想看。您要是专门来送这个的,那白跑一趟了。"
萧珩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沈囍会是这个反应。按照他的设想——或者说按照他对沈囍的了解——沈囍应该感动,或者至少表现出几分释然。毕竟他堂堂靖王亲自上门赔礼,这面子给得够大了。
"沈姑娘,"他又往前凑了凑,"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们——"
"王爷,"沈囍打断他,把茶盏搁回桌上,声音不大但很稳,"你搞错了一件事。我心里没气。"
萧珩张了张嘴。
"退婚那天我确实难受来着,难受了得有……"沈囍掰着指头想了想,"小半个时辰吧。后来就想通了。"
"想通了?"
"对啊。"沈囍站起来,从药柜里拿了个小罐子搁在柜台上,"王爷您看,这是我新配的菊花决明子茶,清肝明目。您那个眼神不太好使,建议喝点。"
萧珩完全没料到话题拐到这个方向上去了,整个人卡了一下。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囍笑了笑,"王爷,我忙着养生呢,您那诗留着哄别人吧。"
铺子里安静了两息。
萧珩脸上那点温润的笑意终于挂不住了。他慢慢站起来,盯着沈囍看了好一会儿。
"沈囍,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知道啊,靖王殿下嘛。"沈囍一脸理所当然,"又不是不认识。"
这话说得太实诚了,实诚到有点损。
萧珩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柜台上的檀木盒子。
"那盒子……"
"王爷带走吧,我这儿没地方放。"沈囍摆了摆手。
萧珩一声没吭,抬手让小厮把盒子抱走了。两人出了铺子,脚步走得又快又急。
崔妈妈从后院探出头来,小心翼翼问了一句:"姑娘,走了?"
"走了。"
"您刚才那样跟王爷说话,不要紧吧?"
"什么不要紧?"沈囍重新坐下,继续理她的枸杞,"他要来就来,要走就走。又不是我请来的。"
崔妈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再说什么,转身忙去了。
沈囍把枸杞分好份,装进罐子里,贴上标签。手上忙着,脑子里"叮"一声响。
【SYS-001提示:触发"让前未婚夫破防"事件。KPI达标。当前积分+50。】
沈囍手一顿。
加五十分?
她想了想刚才萧珩走出去那个背影——脚步确实快了点,背也僵了点。
行吧,算是破防了。
她也没多想,把标签贴好,罐子码上货架。明天陆三姑娘说了要来复诊,得把安神茶的材料提前备好。
靖王上门被沈囍撅回去这事,传得比"退婚是福报"还快。
消息是崔妈妈传出去的——不是她嘴碎,是她跟侯府门房的老张头提了一嘴,老张头跟厨房的王婶说了,王婶又跟隔壁院儿的孙嫂子聊了两句。
到第二天中午,整个侯府都知道了。
版本传了几道之后越来越离谱——有人说沈囍把靖王拿来的诗扔地上了,有人说她拿扫帚把靖王赶出去的,还有人说她给靖王开了副泻药。
沈囍听了这些版本,乐了一下:"泻药倒是没有,菊花茶倒是给他推荐了。"
崔妈妈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姑娘您还笑!万一王爷记恨上咱们——"
"记恨什么?他又没说错话,我也没骂他。"沈囍擦了擦手,"他就是来找个台阶下,我没给。他难堪是暂时的,过两天就忘了。"
"万一不过呢?"
"不过就不过呗。"沈囍看了她一眼,"他又不能把我退第二次婚。"
崔妈妈被这话噎住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正说着,门外又来客人了。沈囍探头一看,是昨天来过的顾蓁蓁,手里提着个食盒。
"沈姑娘,我妈让我送了些桂花糕过来,说你上次说想吃甜的。"
沈囍接了食盒,顺手从柜台里拿了一包陈皮梅子递过去:"拿回去给你妈泡水喝,理气的。"
顾蓁蓁接了,笑嘻嘻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靖王今天来你铺子了?"
消息够快的。
沈囍拆了块桂花糕塞嘴里,含含糊糊说:"来了,待了一盏茶的功夫,走了。"
"你怎么回他的?"
"跟他说我忙着养生,让他那诗留着哄别人。"
顾蓁蓁瞪大了眼,然后猛拍了一下大腿:"沈囍你可真行!我要是能亲眼看见靖王那个表情就好了!"
"下次我装面镜子在柜台上,你躲后面看。"
顾蓁蓁笑得直不起腰。
笑着笑着,她忽然止住了笑,凑近了说:"对了,跟你说个事。安阳郡主今天发了帖子,请人明天去她府上赏花。"
沈囍不感兴趣:"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没请你。但你猜她请了谁?"
"谁?"
"周姑娘,顾家姐姐,还有陆三姑娘她们那一批。"顾蓁蓁压低声音,"听说她们几个没一个接帖子的。"
沈囍嚼着桂花糕,没接话。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顾蓁蓁看着她,"安阳郡主拢了三年的圈子,散了。"
沈囍咽下嘴里的糕点,擦了擦手指上的糖渣。
"散不散的跟我没关。我明天陆三姑娘要来复诊,得提前把她那份安神茶配出来。"
顾蓁蓁看着她那副不上心的样子,摇了摇头,笑着走了。
铺子里安静下来。沈囍把食盒搁到后柜,转身去药柜前面翻药材。茯苓还有三份的量,百合剩的不多了,明天得去东市补一批。
她拿笔记下来,刚写完,崔妈妈又从前头探进头来:"姑娘,外头又来人了。"
"谁?"
"不认识。一个姑娘,说是安阳郡主身边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