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郡主身边那个丫鬟叫碧桃。
昨天她来铺子的时候沈囍以为找茬的。结果人家恭恭敬敬买了两包玫瑰花茶，说是自家主子要的，放下银子就走了。
崔妈妈在旁边看得直咂舌："安阳郡主派人来买东西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囍把银子收进柜台："管她哪边出来的。给钱就行。"
今天一早崔妈妈又从外头回来，这回手里多了本册子。
册子不厚，薄薄十几页，封面上歪歪扭扭几个字——《侯府囍囍养生经》。
"姑娘您看看这个。"崔妈妈把册子往柜台上一放，表情又好笑又无奈。
沈囍拿起来翻了翻，差点没呛着。
第一页就写着：退婚是福报，不是灾。嫁错人比不嫁人惨十倍。字迹还行，后面跟了个批注——"此话甚妙，记之记之。"
往后翻，全是她平时说的那些养生话。
"亥时不睡等于慢性自杀。"
"红枣枸杞不分家，气血双补赛人参。"
"生气伤肝，生气伤肝，生气伤肝。重要的事说三遍。"
最后这条沈囍确实说过。但她记得当时是跟铺子里的伙计开玩笑，原话不是这样的。被这册子一改编，倒像模像样的。
"这谁写的？"沈囍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署了个名——城南张半仙。
崔妈妈说："城南永福茶楼的说书人，大伙都叫他张半仙。听说他最近编了这么个册子，在茶楼里一段一段讲，讲完了还卖册子。一份三十文，卖了好几百份了。"
"好几百份？"沈囍心算了一下，三十文一份，几百份——这说书人比她卖药赚得多。
"镇国那边的贵女人手一份，好多姑娘还在上头做批注呢。"崔妈妈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点复杂，"连永宁侯府的周姑娘都在抄。"
沈囍把册子翻到中间一页，上面写着一条：脾为后天之本，养脾先养心情。心情不好，吃仙丹也没用。
这条下面有人用朱笔批了一行小字：沈姑娘诚不我欺！近日试了三日，果然有效。
笔迹她认得——是陆三姑娘的。
还真做批注了。
沈囍又翻了几页。有些话她确实说过，有些被改得面目全非。比如她原来说的是"睡前泡脚十五分钟帮助入睡"，到了册子里变成"睡前泡脚一刻钟，百病不侵赛华佗"。
赛华佗都整出来了。
正翻着，铺子门口来了个人。四十来岁，瘦长脸，穿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手里拎着个褡裢。进来先拱手，一脸笑。
"沈姑娘，久仰久仰。在下张半仙，城南永福茶楼说书的。"
沈囍看了看崔妈妈，崔妈妈小声说："就那个编册子的。"
沈囍把册子搁桌上："来了？坐吧。张半仙，你这册子卖得不错啊。"
张半仙也不客气，一撩长衫坐下来，从褡裢里掏出一锭银子搁在桌上。
"这是分成。"他笑嘻嘻说，"一共卖了四百三十份，每份三十文，总共十二两九钱。按惯例三七分，您拿七成，九两零三钱。这是九两整，余下三钱算我孝敬您的茶水费。"
沈囍看了看那锭银子，又看了看张半仙。
这人还挺讲究。
"你编册子之前没跟我吱一声，我还以为你白嫖呢。"沈囍把银子推回去一半，"五两就够了。剩下你留着。"
张半仙一愣："这不行，规矩是规矩——"
"规矩是你定的又不是我定的。"沈囍摆手，"我这边药材进货还得花银子。你下回要是还编，提前跟我说一声。有些话我说的跟册子上写的不一样，容易误事。"
张半仙眨了眨眼，随即笑了："沈姑娘果然跟传闻中一样，痛快人。"
"别叫痛快人，叫我沈囍就行。"沈囍拿出纸笔，"你不是要写三豆汤吗？我给你正确的方子，你别瞎编。绿豆、赤小豆、黑豆各等份，加水煮烂，加冰糖。夏天祛湿，冬天暖胃。你把这条加进去，比你那个赛华佗靠谱。"
张半仙赶紧掏出自己那本破册子，埋头就记。
记完又问了几个细节，起身要走。临走前回头说了句："沈姑娘，您那句话我得再跟您确认一下——'退婚是福报'，这话真是您原话？"
"是啊。"
"好嘞！"张半仙拱手，"那下期册子标题就叫《退婚是福报——沈囍养生语录精编》，您看行不行？"
沈囍想了想："标题随便你起。但是绿豆那个方子放第一条，别放最后。祛湿这事比什么都重要。"
"得嘞！"张半仙一溜烟走了。
崔妈妈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沈囍，半天蹦出一句话："姑娘，您这是跟说书人合伙出书了？"
沈囍把五两银子收进钱箱，擦了擦柜台。
"出名不出名的，先把药配完。陆三姑娘明天来复诊，安神茶的材料还没备齐。"
崔妈妈转身去了后院。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姑娘，您说安阳郡主要是看到那本册子，得气成什么样？"
沈囍手一顿，想起前几天碧桃来买花茶的事。
"她气不气跟我没关系。她要是想养生，我照样给她配。"
崔妈妈摇着头走了。
沈囍把药材一样一样从柜子里取出来摆好。茯苓、百合、莲子心，各称了三份。称完搁纸上包好，拿麻绳扎紧。
刚扎完最后一个，脑子里"叮"一声响。
【SYS-001提示：热搜级八卦任务超额完成。《侯府囍囍养生经》传播量突破预期值300%。额外奖励积分+200。】
沈囍看了一眼那个数字。积分能干嘛她还没完全搞明白，先攒着。
她把药包码上货架，拿起抹布擦了擦手上的药粉。窗外头有人路过，嘴里好像在念叨什么"亥时不睡等于慢性自杀"——正是册子里的话。
沈囍愣了一下，没忍住笑了。
搁半年前，她被退了婚，全城传为笑柄。现在满大街念她的养生语录。这事谁敢想？
她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刚要关铺子门，一个伙计从外头跑进来。
"姑娘！侯府来人了，说老爷让您回去一趟，有要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