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囍盯着那个"岳"字看了很久。
崔妈妈站在旁边,手一直在裙子上搓。她紧张的时候就这毛病,手闲不住。
"姑娘,您认得这个章?"
"不认得。"沈囍把信纸翻过来,背面空白,没有别的信息,"但这信里的意思你读读看。"
崔妈妈接过去,嘴唇动了动,默念了一遍,脸色越来越难看。
"扶正?这不是说赵姨娘要——"
"对。"沈囍把信纸折好,搁在桌上,"有人跟沈萱许诺,等事成之后把赵姨娘扶正。这意味着什么?"
崔妈妈倒吸一口气。赵姨娘扶正,那沈阙的续弦就不用娶了。沈萱就从庶女变成了嫡女。而沈囍这个嫡出的——如果沈阙不在了,她在侯府就什么都不是了。
"姑娘,这信是给沈萱的?还是沈萱往外送的?"
"看方向。小翠说是沈萱让她送到城东铺子去的。这是回信——有人写给沈萱的。"
"那写信的人是谁?"
沈囍指了指那个"岳"字。
"姓岳。京城那边的人。"她看着崔妈妈,"崔妈妈,你跟了我娘二十三年。京城的岳家,你听过没有?"
崔妈妈脸色又变了一下。
这次不是紧张,是害怕。
"姑娘,您怎么知道——"
"我娘的斗篷领口里缝了张纸条。"沈囍没瞒她,"上面写着双鱼佩公佩在京中岳家。见佩莫急,见人莫信。"
崔妈妈手里的信纸差点掉地上。
她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到旁边的凳子上,像是腿软了。
"夫人……夫人真的留了纸条?"
"留了。"
崔妈妈低着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沈囍没催她。
外头风吹过院子,树叶哗啦响了一声。崔妈妈深吸了口气,抬起头。
"姑娘,岳家的事我知道一些。不多,但够吓人的。"
"你说。"
"夫人姓岳。"
沈囍手一顿。
她娘姓岳。嫁进侯府之后对外只说姓沈,跟了夫姓。但娘家姓岳——这个沈囍从小就知道。可她不知道京城还有一个岳家。
"夫人是京城岳家的嫡女。岳家在京城是大族,几代人做官,根基很深。夫人的父亲是礼部尚书,二十年前过世了。夫人的母亲还在——但夫人和家里断了来往。"
"为什么断了?"
崔妈妈摇头:"这个夫人从没跟我说过。我只知道夫人离开京城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就带了一块双鱼佩和几件衣裳。那件斗篷就是走的时候穿的。"
沈囍想起纸条上的话——见佩莫急,见人莫信。
她娘是在警告她。别急着找佩,别轻易信人。
"那这封信上的岳字,"沈囍把信纸拿起来,"跟京城岳家有没有关系?"
崔妈妈咬了咬牙:"姑娘,我不敢确定。但岳家在京城是大姓,能用这个章的不会是外人。"
沈囍把信纸收进柜子,和双鱼佩放在了一起。
"崔妈妈,这事先别跟爹说。"
"为什么?"
"爹要是知道了,直接拿去查,查到什么不说,打草惊蛇是肯定的。沈萱背后那个人——不管是不是岳家的——要是知道信被人截了,下一招不知道会出什么。"
崔妈妈点了点头,又问:"那沈萱那边怎么办?"
"先看着。她不知道信被截了——小翠没送出去,但她也不知道小翠没送出去。等她发现没人回信,自然会急。急了就会露马脚。"
崔妈妈看着她:"姑娘,您这是要——"
"我不干什么。我就去京城寻医问药。"沈囍笑了一下,"顺便看看那个岳家到底什么来路。"
崔妈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半晌,她站起来。
"姑娘,那封信上的字我看着眼熟。"
"哪儿眼熟?"
"写字的人用笔偏锋,收笔的时候习惯往上挑。我以前在夫人娘家见过一个人写字有这个毛病。"
沈囍看着她:"你在夫人的娘家见过?什么时候?"
"夫人出嫁前我跟着她回过一趟京城。那年我十六,在岳府住了小半个月。写字那个人来过几次,夫人让他去书房等。我没进去,但门房的老仆提过一嘴——说那人是岳家的旁支子弟。"
"叫什么?"
崔妈妈皱着眉想了很久。
"名字我不记得了。但那人说不上几房的孩子,在岳家不怎么受待见。夫人跟他见面的时候,屋里总点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沈囍脑子转了几圈。
她娘在京城岳家是嫡女,父亲是礼部尚书。一个不受待见的旁支子弟,跟她娘私下见面,还遮遮掩掩的——这事透着不对劲。
"崔妈妈,你确定那人是从京城岳家来的?"
"确定。门房的老仆亲口说的。"
沈囍从柜子里翻出个小本子。是她平时记客人需求和药方用的,巴掌大,揣袖子里方便。
她翻到空白页,把今晚得到的信息一条条写下来。
一:双鱼佩公佩在京中岳家。
二:母纸条警告"见佩莫急,见人莫信"。
三:沈萱收到不明来信,落款"岳"字。写信人用笔偏锋,收笔上挑。
四:京城岳家有旁支子弟,二十年前与夫人有秘密接触。
写完她把本子合上。
脑子里"叮"一声。
【SYS-001提示:隐藏任务触发——"收集反派线索"。当前进度:1/5。每收集一条有效线索,积分+30。集齐五条后解锁线索链。】
沈囍看了那个进度一眼。一条了,还差四条。
"崔妈妈,你回去歇着吧。这事烂在咱们俩肚子里。"
崔妈妈应了一声,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姑娘,我去京城跟着您。到时候有些事……我也许能帮您认认人。"
沈囍看着她,点了点头。
崔妈妈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沈囍坐回桌边,把小本子翻开,又看了一遍那四条。然后她拿起笔,在第四条后面加了一行小字
"二十年前的旁支子弟,现在多大?在哪?还活着吗?"
她把笔搁下,刚要合本子,又想起一件事。
今天沈萱在走廊上嘟囔的那半句话——"你不就靠那个破系统——"
沈囍盯着本子上的墨迹看了几秒,然后在最末尾又加了一行:
"沈萱是否知道系统?信息来源?"
本子合上,塞进枕头底下。
她吹了灯,躺下来。闭着眼,脑子里转个不停。
双鱼佩、岳家、沈萱、那个姓岳的写信人、她娘当年离开京城的真正原因——这些线头搅在一块儿,还理不出个头。
但有一条是清楚的:去京城,是去对了。
翻了个身,刚有点迷糊,院门外又响了两声。
"姑娘。"崔妈妈的声音,比刚才更低。
沈囍翻身坐起来:"又怎么了?"
"沈萱院里的灯还亮着。小翠刚来跟我说,沈萱在屋里写信。写完烧了一封,又写了一封。"
沈囍下床,推开窗户。对面沈萱的院子方向,确实透着一点光。
"第二封送出去了没有?"
"还没有。小翠说沈萱写完搁在桌上,人在屋里来回走,好像拿不定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