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萱院里的灯亮了大半夜。
第二天一早,崔妈妈跟沈囍汇报:第二封信没送出去。沈萱写了又烧,烧了又写,折腾到三更天终于熄了灯。今早起来眼肿得跟核桃似的。
沈囍听了,在小本子上记了一笔,没再多问。
她今天有别的安排。
去京城还有四天。走之前她还想推一件事——侯府工间操。
这事她在心里琢磨好几天了。她爹五十多,胸闷的毛病虽然好了一些,但久坐不动还是不行。大哥沈长渊整天伏案处理军务,腰快废了。沈砚倒是天天练武,但他那个练法是往死里造,关节迟早出问题。
一家人没一个懂科学锻炼的。
早上吃饭的时候,沈囍在饭桌上提了。
"爹,我走之前想给侯府定个规矩。"
沈阙筷子一顿:"什么规矩?"
"每天辰时三刻,全府上上下下到前院做一套操。就一刻钟,不耽误事。"
沈长渊沈阙长子,沈囍的大哥,今年二十八,镇国侯府世子——正往嘴里扒粥,闻言差点呛着。
"做操?"他放下碗,"什么操?"
沈囍站起来,直接在饭桌旁边比划了两下。
"两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从体侧往上举,过头顶,掌心相对对,就这样——然后往下压,手碰到地面最好,碰不到没关系,到膝盖也行。"
沈长渊看着她那动作,表情一言难尽。
"你这是练的哪门子功法?"
"不是功法,是拉伸。"沈囍直起腰,"筋长一寸,寿延十年。你们天天坐着不动,腰也僵了脖子也硬了,不做拉伸早晚得毛病。"
沈阙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闺女。
"就一刻钟?"
"就一刻钟。"
"行。"沈阙端起碗继续喝粥,"你安排。"
沈长渊在旁边小声嘀咕:"我堂堂世子,在前院弯腰撅腚——"
"你不弯腰撅腚,你那腰过两年就不用要了。"沈囍瞥他一眼。
沈长渊闭嘴了。他腰确实疼了好几个月了,太医院贴的膏药不管用,前两天沈囍给他配了瓶药酒,擦了三天确实好些了。这丫头在养生上从来不唬人。
辰时三刻。前院。
沈囍站在台阶上,底下站了一排人。
沈阙站最前头,穿着常服,表情淡定的。沈长渊站他旁边,一脸不情愿。沈砚在最右边,光着胳膊,觉得这事儿跟他没太大关系。
后面还站了管家、几个护卫、厨房的王婶、门房的老张头,乱糟糟十来号人。
崔妈妈在最后头,跟王婶挤一块儿,小声说:"姑娘让来的,跟着做就完了。"
沈囍从台阶上往下看了一圈,点点头。
"行,人齐了。跟着我做。"
她开始喊拍子。
"一——两手往上举,过头顶,掌心相对。"
底下的人跟着抬手。参差不齐,沈阙动作还算标准,沈长渊的胳膊跟生锈了一样,举到一半就打哆嗦。沈砚倒是举得高,但他举过了头往后仰,整个人的重心都歪了。
"二往下弯腰,手往地面够。"
沈阙弯下去,手指堪堪碰到膝盖。沈长渊弯到一半,腰"咔嚓"响了一声,"嘶"地倒吸一口气。
"大哥你慢点,别硬来。"沈囍喊了一句。
"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沈长渊咬着牙,脸憋得通红,"我腰多少年没弯过了——"
沈砚在旁边弯下去,手掌平平拍在地上。他抬头得意地冲沈囍笑了一下。
沈囍看了一眼:"沈砚你别得瑟,你那是柔韧性好,不是你厉害。你天天练武不知道拉伸,膝盖迟早磨坏。"
沈砚笑容一收,默默弯回去。
"三起来,双手平举,往左转腰。"
底下的人齐刷刷往左拧。管家转得太猛,差点带倒旁边的护卫。护卫一躲,撞翻了老张头。老张头一个趔趄,一巴掌拍在王婶背上。
"哎哟——张头儿你长没长眼!"王婶骂了一句。
"赖我赖我,"老张头直腰摆手,"这转的方向没整明白。"
"四往右转腰。"
这回好一些了。沈阙转得稳稳当当,沈长渊咬着牙跟上。沈砚转得太快差点闪了腰。
沈囍看着底下这一帮人歪歪扭扭地转,差点没绷住。
一套八个动作,每个做四遍。整套下来刚好一刻钟。
做完之后,沈阙站在原地活动了两下肩膀,眉头松了。
"有点意思。"他说,"肩膀确实松快了。"
沈长渊扶着腰,缓缓直起身:"我这个腰……好像也松了点?"
"那是拉伸开了。"沈囍从台阶上下来,"大哥你明天开始每天做,一个月之后腰就不疼了。"
沈砚转了转脖子,没吭声。他也觉得脖子没那么僵了,但不好意思承认。
"那明天还做不?"管家问。
"做。每天辰时三刻,雷打不动。"沈囍拍板,"谁不来,扣半月月钱。"
底下哀嚎一片。但没人真反对。做完确实浑身松快,这骗不了人。
接下来三天,工间操成了侯府固定项目。
第二天来了更多人——有些听消息跑来凑热闹的下人,做完之后纷纷说胳膊腿都舒坦。第三天人更多了,连后院几个烧火婆子都来了。
沈长渊的腰明显好转,第三天弯下去手指能碰到小腿了。他嘴上不认,但第二天开始不用人叫就自己到了前院。
沈阙更积极。每天辰时三刻准时出现,一套做下来面色红润,精神头比前阵子好了一大截。他甚至主动问了沈囍几个动作要领,打算自己再加几式。
到第四天早上,也就是出发前一天,沈囍照常站在台阶上带操。
做完之后,脑子里"叮"一声。
【SYS-001提示:任务"让武将集体破防"完成。侯府工间操参与人数:23人。其中武将/习武者:7人。积分+80。】
二十三个。沈囍心说这院子快装不下了。
沈砚走过来擦汗,嘴里嘟囔:"囍姐,明天你走了我们还要做?"
"做。我走了让大哥带。"
沈长渊正好路过,听见这句话脚步一顿:"让我带?我那腰还没——"
"你腰都好差不多了。"沈囍看他一眼,"别偷懒。每天一刻钟,省你以后花药钱。"
沈长渊张了张嘴,到底没犟过她。
沈阙在旁边看着兄妹俩拌嘴,嘴角牵了一下,转头跟管家说:"明早辰时三刻,照旧。"
管家应了一声,掏出小本子开始记。
当天下午,沈囍在铺子里配最后一副药。
安神茶的方子她调整了一下——莲子心从一钱减到八分,加了一味炒酸枣仁。陆三姑娘上次来复诊说睡眠好多了,但早上起来口干,是莲子心偏寒,得调。
正称着药,铺子门口进来一个人。
是沈萱身边的丫鬟小翠。
小翠手里端着个茶壶,进门先四下看了看,然后走到柜台前。
"沈姑娘,我们姑娘让我送壶茶来。说是新泡的桂花龙井,请您尝尝。"
沈囍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茶壶。
沈萱给她送茶?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过?
她接过茶壶,揭开盖子闻了一下。桂花的甜味,底下是龙井的清苦。闻着没什么问题。
"你家姑娘亲自泡的?"
小翠点头:"是。姑娘说您明天要出远门,送壶茶给您路上喝。"
沈囍把茶壶搁在柜台上,笑了笑。
"小翠,你先回去。这茶我待会儿尝。"
小翠走了之后,崔妈妈从后院出来,看了看柜台上的茶壶。
"姑娘,沈萱送的茶?"
"嗯。"
"她能安什么好心。"
沈囍把茶壶提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茶汤颜色偏深,比正常泡的桂花龙井要浓一些。
她倒了小半杯出来,搁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沾了一滴在指尖,用舌尖点了一下。
崔妈妈在旁边看着,紧张得手又搓上了裙子。
沈囍放下杯子。
"巴豆。"
"什么?"
"茶里搁了巴豆。磨成粉兑进去的,量不大,但喝一壶下去够拉一天的。"
崔妈妈脸都白了:"她这是要——"
"我要是喝了这壶茶,明天就别想出门了。拉得起不来床,还怎么去京城?"沈囍把杯子搁回去,"她之前那封信没送出去回不了消息,估计急了。这招是用来拖我的。"
崔妈妈气得直跺脚:"这个沈萱——我去找侯爷——"
"别。"沈囍拦住她,"去找爹也就是骂她一顿,治标不治本。她这种人不让她吃个实亏,记不住。"
"那您打算怎么办?"
沈囍看了看那壶茶,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崔妈妈,后厨还有那种大肚茶壶吧?跟这把一样的。"
"有。"
"帮我拿一把来。再烧壶开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