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刚到，崔妈妈来敲门。
沈囍翻身下床，洗了把脸，换上窄袖短襦配长裤，脚上蹬了双厚底布靴。赶路穿裙子碍事，她没犹豫。
崔妈妈看了她这身打扮，张了张嘴，没说什么。
前院里沈阙已经站着了。沈砚比她先到，背着大包袱，腰里别着刀，刀外面裹了层布。看见她出来冲她招手。
"囍姐，车来了。一辆马车，能坐四个人。"
沈阙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和一块腰牌。
"盘缠，三百两银票。不够到了京城让管家汇。腰牌拿好，城东振威镖局掌柜赵铁，是我的旧部。有事找他。"
沈囍接过来，收好。
沈阙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小玉牌，上面刻了个"季"字。
"这是你娘当年的。到了京城，如果遇上实在过不去的坎，拿着它去城南清波巷找一个叫季伯的人。你娘信得过的人，全京城就这么一个。不到万不得已别用。"
沈囍把玉牌揣进贴身衣袋。
"爹，你知道岳家的事吗？"
"知道一些。不多。"沈阙的表情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你娘嫁过来时只说了一句话——'从此跟岳家再无瓜葛'。我没问原因。但你爹不是不知道。"
"那你知道双鱼佩还有一块在岳家？"
沈阙眼神动了一下，没接话。
正说着，管家从院门快步跑进来。
"侯爷，有客来了。城北王家的王夫人，带了侄女。说是来给二姑娘送添妆礼。"
沈萱的添妆礼？沈萱又不是要出嫁。管家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都在飘。
沈阙看了一眼已经备好的马车。
"让她进来。"
"爹，"沈囍叫住他，"我先——"
"不用躲。"沈阙看了她一眼，"你躲什么。"
王夫人是城北王家的当家主母，四十来岁，保养得不错，就是嘴碎。她侄女王玲玲跟着来的，十七八岁，跟安阳郡主走得近，圈子里算是安阳那挂的人。
进了正堂，先跟沈阙见礼。寒暄两句之后，王夫人的眼神就往沈囍身上扫。
"哟，囍姑娘这是要出远门？"她笑着说，"听说是去京城？寻医问药？"
"是。"沈囍回了一句，没多说。
"囍姑娘能干啊，被退了婚也没闲着，还开了个铺子。如今又要上京城了。"王夫人语气里带着弦外之音，"不过侯爷，外头可是议论得厉害。说囍姑娘一个侯府的姑娘，跑去卖药，还编了本什么养生经……这传出去好听不好听先不说，万一到了京城再惹出什么事端——"
"啪。"
沈阙的茶盏搁在桌上。不重，但正堂里一下子安静了。
王夫人嘴一闭。
"王夫人，"沈阙声音很平，"你是来给沈萱送添妆礼的，还是来点评我闺女的？"
王夫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侯爷误会了，我就是——"
"你刚才说她什么来着？'被退了婚也没闲着，还开了个铺子'。"沈阙一字一句复述了一遍，"我闺女被退了婚，没哭没闹，自己开了铺子养活自己。侯府上下二十几号人跟着她做操。她大哥的腰是她治的，我的胸闷是她调的。你说她作精？"
王夫人嘴唇哆嗦了一下，说不出话。旁边王玲玲把头低到了胸口。
沈阙站起来，不高不低的声音，但正堂里每个字都砸得实。
"我侯府的作精，也是你们配点评的？"
正堂里安静得能听见院外马打响鼻。
王夫人到底是混社交场的人，僵了一会儿之后挤出一个笑来。
"侯爷说得是。是我嘴快了，不该乱说。囍姑娘能干，那是侯爷教导有方。"
她站起来，扯了扯王玲玲。两人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王夫人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沈囍。
"囍姑娘，到了京城……一路平安。"
这话不像阴阳怪气。更像被沈阙那几句话砸下来之后不得不服个软。
沈囍冲她点了下头："借您吉言。"
王夫人走了，正堂里就剩父女俩。
沈阙坐回去，端起茶盏。茶凉了，他皱了下眉，又放下。
"爹，你刚才那句'我侯府的作精'——"沈囍开口。
"怎么？"
"你不觉得这话传出去，外头更得叫我作精了？"
沈阙嘴角动了一下。
"叫就叫。作精怎么了？我闺女当得起。"
沈囍乐了。
"行，那我这个作精走了。"
"等等。"沈阙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到了京城先看这个。你娘当年留的。我一直没给你，是觉得时机不到。现在你要去了，带着。"
沈囍接过来。信封发黄，封口用蜡封了，上面没有署名。
她没当场拆，把信揣进贴身衣袋里，跟季伯那块玉牌挨着。
"爹，我知道了。"
沈阙点了下头。没再多说。
前院里马车已经套好了。三个箱笼绑在车尾，沈砚坐在车辕上甩缰绳玩，崔妈妈在车厢里坐好了。
沈囍踩着脚凳上车，刚坐稳，崔妈妈就递了个水囊过来。
"姑娘，路上喝。红枣枸杞泡的。"
沈囍喝了一口，甜丝丝的。
车帘掀开一道缝，她往外看了一眼。沈阙站在正堂门口，没跟出来，就站在台阶上看着。
沈砚甩了一下缰绳，马车轮子咯吱一声动起来。碾过前院石板路，出了侯府大门。
门房老张头站在门口，冲车里喊了一句："姑娘一路顺风！"
沈囍从车帘缝里伸出手摆了摆。
车轮上了官道，路面从石板变成黄土，颠了起来。崔妈妈在车里晃了一下，赶紧扶住车壁。
沈砚在外头喊："囍姐，前头有个岔路，走左边还是右边？"
"左边。走官道。"
"得嘞！"
马车拐了弯，侯府的影子在后头慢慢变小。
沈囍靠在车壁上，从挎包里摸出小本子，翻到那几条记录旁边，又添了一行：
六：父侯临行另给母信一封，未拆。
写完她合上本子。脑子里"叮"一声。
【SYS-001记录：让权贵破防（王夫人事件）。积分+60。当前积分累计：320。】
沈囍扫了一眼。三百二十分。花了两百换了个护符，又挣回来六十。
她把本子塞回挎包，闭上眼。马车晃着晃着，脑袋歪到一边，磕在车壁上"咚"了一声。
崔妈妈赶紧塞了个软垫过去。
沈囍调整了一下姿势，迷糊着问了句："崔妈妈，到京城要几天？"
"走官道十天出头。中间要在两个驿站歇脚换马。"
"那沈砚在外面坐着不颠得慌？"
"他骑惯了马的，不碍事。"
外头沈砚又哼起了小调，跑调跑得离谱。崔妈妈皱着眉嘟囔了一句："这孩子，吵得人头疼。"
沈囍没接话。她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个水囊，指节微微发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