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厅的人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王夫人皱眉。
沈囍笑了笑。
"你们想想,咱们学的那些规矩——走路不许快,说话不许大声,笑不许露齿,坐不许翘腿,绣花要绣三年,弹琴要弹五年。这些规矩到底在教什么?就是让你从小学会——别惹事。你不出格,不冒头,不犯错,就不会给家族添麻烦。"
她顿了一下。
"但这套规矩有个问题。"
安阳郡主端着茶盏没动,表情看不出喜怒。
"规矩教你怎么不惹事,没教你怎么办事。等真遇上事了,你只会不惹事有什么用?你得会办事啊。"
周姑娘抬起头看着她,若有所思。陆三姑娘放下了茶盏。
沈囍从布囊里又抓了把瓜子,一边嗑一边说。
"跟你们讲个道理。什么叫向上管理?"
"什么?"顾蓁蓁没听懂。
"向上管理——就是管你上面的人。你婆婆,你公公,你男人,你娘家爹娘。这些都是你上面的人。你怎么管?"
安阳郡主冷笑了一下:"妇人管夫?什么歪理。"
"不是管夫。是让上面的人觉得你靠谱,大事小事愿意交给你办。"沈囍吐了颗瓜子壳,"你们想想,嫁到婆家,婆婆让你管厨房。你怎么管?管得好了,下次她把库房也交给你。管得不好,厨房收回来,你回去绣花。这不就是向上管理?"
王夫人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再比如——你们知道什么叫摸鱼吗?"
满厅的人都懵了。
"摸鱼?"
"就是让所有人觉得你特别忙,其实你啥也没干。"沈囍说,"你们绣花的时候是不是经常坐一下午,其实就绣了三针?那就是摸鱼。"
"噗——"
周姑娘一口茶喷了出来。她赶紧拿帕子擦,脸涨得通红,分不清是呛的还是笑的。
"不过摸鱼也有技巧。"沈囍继续说,一脸正经,"你不能真啥也不干。你得让人觉得你干了。比如婆婆让你绣个屏风,你绣三针然后搁那儿,逢人就叹气说'这屏风可真费工夫'。婆婆听了高兴,觉得你认真。其实你一下午都在嗑瓜子。"
她举了举手里的瓜子。
这回不光周姑娘,陆三姑娘、顾蓁蓁还有好几个贵女都笑出了声。
城东孙家的小姐——一个穿鹅黄衫子的姑娘——笑得直拍桌案:"我天,我以前就是这么绣花的!绣了半年才绣了半面屏风!"
"那你是老手了。"沈囍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花厅里笑声一片。有人拍桌子,有人拿帕子捂着脸笑得肩膀直抖。
安阳郡主脸已经红了。
不是害羞的红。是气的红。
"够了!"她茶盏往桌上一搁,声音拔高了一截,"沈囍,你这是在教贵女们偷奸耍滑?"
笑声慢慢收了。但还有几个贵女低着头肩膀在抖,没完全止住。
沈囍看了安阳郡主一眼。
"郡主,我没教谁偷奸耍滑。我是在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会背规矩不会办事的人,到了真遇上事的时候,第一个束手无策。"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没有反驳的意思,像在铺子里跟人解释药方。
安阳郡主嘴唇动了动,像要反驳什么,但一时找不出话来接。
沈囍站了起来。
满厅安静了一瞬。
她的目光没在安阳郡主身上,也没在王夫人身上,扫了一圈在座那些笑过、点头过的贵女。
"郡主,花赏完了,瓜子也嗑完了。多谢款待。"
她把桌上瓜子壳拢了拢,推到一边。
"走了。"
安阳郡主"霍"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吱呀一声。
"沈囍!"
沈囍已经转身了。听到这声叫喊,脚步停了一下,半侧过头。
"还有事?"
安阳郡主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说出来的是
"你那瓜子,还有吗?"
花厅里又安静了。
沈囍看了她一眼,从腰间布囊里掏出一小把,搁在安阳郡主面前的桌上。
"五香的。铺子里有卖。三十文一包。"
然后她出了花厅。
身后安静了两三息。
然后是"咔嚓"一声。很轻。是有人嗑了一颗瓜子。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然后是笑声,越来越大。
沈囍出了安阳别院大门,上了马车。崔妈妈在外面等了一上午,看她出来赶紧迎上去。
"姑娘,怎么样?"
"不错。"沈囍上了车靠在车壁上,把布囊里剩的瓜子倒出来数了数,还剩小半把,"花挺好看的。瓜子不够吃了,回去让小陈再炒一批。"
崔妈妈看着她那副不上心的样子,张了张嘴,最后问了句:"安阳郡主没给您难堪?"
"她倒是想。"沈囍把最后一颗瓜子扔进嘴里,"没难堪成。"
脑子里"叮"一声。
【SYS-001提示:群体破防事件触发。贵女圈终局任务完成。安阳郡主社交权威值下降至12%。原嘲讽者转化率突破80%。积分+200。当前积分累计:570。】
【额外提示:进京隐藏支线已解锁。京城贵女圈关联人脉+3。请宿主到达京城后查收。】
沈囍扫了一眼那行数字。五百七十分了。
转化率突破八成。安阳郡主花了三年拢起来的圈子,散得只剩一成二。
马车晃悠着往侯府方向走。沈囍靠在车壁上闭了眼。说了一上午话,嗓子有点干。
崔妈妈递了个水囊过来。
"姑娘,喝水。"
沈囍接过来拧开盖子,刚要喝,崔妈妈问了一句。
"姑娘,安阳郡主后来……真嗑您那瓜子了?"
沈囍喝了一口水,嘴角歪了一下。
"你猜。"
崔妈妈看着她那表情,也忍不住乐了。
马车咯吱咯吱上了官道。安阳别院那边隐约传来笑声,隔着院墙也能听见。
沈囍把水囊盖拧上,塞进挎包里。手碰到那本小册子,她摸出来翻到最后一页,在"安阳郡主"那条后面添了三个字。
"已了结。"
合上本子,塞回去。马车拐了个弯,安阳别院的影子在后头彻底看不到了。
崔妈妈忽然又开口:"姑娘,您刚才说那个什么'向上管理'和'摸鱼'——这些话您从哪学的?"
沈囍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从前的丫鬟说的。"她翻了个身,"睡吧。下午还得回铺子盘货。"
崔妈妈盯着她后脑勺看了两息,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大概是"什么丫鬟能说出这种话"之类。
马车继续晃。车轮碾过路面上一个坑,颠了一下。沈囍的头往车壁上磕了一声,她骂了句"该死",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