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囍刚走到安阳别院的牡丹园里，后头就有人追上来了。
是顾蓁蓁和陆三姑娘，小跑着出来的。再往后看，周姑娘也下了台阶，裙角都快踩到脚面子了。
"你真走啊？"顾蓁蓁一把拽住她袖子，"刚说完就跑，我们还想听呢。"
"听什么听，我嗓子都干了。"沈囍把腰间空布囊解下来塞进袖子，"该说的说完了，该嗑的嗑完了。"
陆三姑娘跟上来，喘了口气："沈姑娘，你刚才说的那套什么……摸鱼学，能不能细说说？我最近给我婆婆管账房，累得不行，总觉得哪里不对。"
沈囍站住了。
"你管账房？"
"嗯。"
"管多久了？"
"三个月。"
"账房几个人？"
"加上我四个。"
沈囍想了想："你每天是不是到得最早、走得最晚，活儿全揽自己身上？"
陆三姑娘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
"你这就是不会摸鱼。四个人干活，你一个人干三份，剩下仨闲着还觉得你爱出风头。你得学会把活儿分出去——一人一份，谁干完谁歇着。"
"可她们干不好怎么办？"
"干不好就教。教不会就让她们干简单的，难的自己留。"沈囍说，"但不能全扛。你全扛了，上面觉得理所应当，下面觉得你爱逞能。出力不讨好。"
陆三姑娘站在牡丹花丛边上，一脸恍然大悟。
周姑娘这时候也追上来了，喘着气说："你们在说什么？我也要听。"
"在说怎么摸鱼。"顾蓁蓁替她答了。
"摸什么？"
"鱼。"顾蓁蓁一脸正经。
周姑娘一脸懵地站在那儿，牡丹花被风吹得直晃她脸，她也没顾上拨。
沈囍看着这帮人，忽然想到一件事。
"对了，你们要不要学个东西？比摸鱼管用。"
"什么东西？"
"八段锦。你们整天坐着绣花弹琴，腰酸背疼的，学了这个能好不少。"
"八段锦？"陆三姑娘来了兴趣，"就是养生经上写的那个？"
"对。我改了一版，比原版简单，适合你们。来，跟我做。"
沈囍在牡丹园中间站定，两脚分开与肩同宽。旁边几个贵女面面相觑，但看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也不好拒绝。陆三姑娘先站到了她旁边，顾蓁蓁犹豫了两秒也跟着站好。周姑娘站在最外头，表情有点别扭。
"第一式——两手托天理三焦。就是两手从体侧往上举，过头顶，掌心相对。然后慢慢往上顶。"
她做了一遍。旁边几个跟着比划，参差不齐。周姑娘的胳膊举到一半就打弯了，跟抽筋似的。
"周姑娘你那不是托天，是够衣服。"沈囍说。
周姑娘脸一红，把胳膊硬撑着举直了。
"第二式——左右开弓似射雕。马步站稳，两手交替往两侧拉。"
沈囍带着做了两遍。陆三姑娘身手灵活，做得有模有样。顾蓁蓁重心不稳差点坐地上，被旁边的丫鬟扶住了。
"你这下盘太虚了。平时多扎扎马步。"沈囍说。
消息传得快。花厅里又有几个贵女跑出来了，看见牡丹园里一排人站那儿比划，先是愣着看，然后陆三姑娘冲她们招手："来来来，一起。"
不一会儿，牡丹园里站了十来个人。穿绸的穿缎的，头上金钗银钗晃来晃去，动作歪七扭八。
沈囍在前面喊拍子，像在侯府前院带操一样。
"三——调理脾胃须单举。左手往上托，右手往下按。"
"四——五劳七伤往后瞧。转头，转腰，别闪着。"
做到第五式的时候，人越来越多。有些原本在花厅里坐着看安阳郡主脸色的贵女，也偷偷溜出来了。先是站在旁边看，看了几息忍不住跟着动。
安阳郡主在花厅里坐着，眼看着人一个接一个往外走。
王夫人在旁边小声说："郡主，这……"
安阳郡主没说话。她端着茶盏的手有点紧，指节发白。
最后花厅里就剩她、王夫人和王玲玲三个人了。王玲玲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郡主，要不咱们也去看看？"王夫人试探着说。
安阳郡主脸黑着。
"我去？我办的花宴，我跑出去跟着她做操？"
王夫人不说话了。
但花厅里实在太安静了。外头的笑声一阵一阵传进来。安阳郡主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花厅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牡丹园里二十来个贵女排成两排，跟着沈囍做"摇头摆尾去心火"。那动作确实不雅观——扎着马步摇头晃脑的——但每个人都笑得前仰后合。连陆三姑娘那种端庄人都在那儿笑得直不起腰。
安阳郡主站了大概十息。
然后她走出花厅，往牡丹园方向走了。
王夫人在后面愣了一下，赶紧跟上。王玲玲也屁颠屁颠跟在后头。
安阳郡主走到牡丹园边上的时候，顾蓁蓁先看见了她。
"郡主来了！快快快，给郡主腾个位子！"
旁边的人自动让开一个位置。安阳郡主站在那里，脸上表情很复杂——像想走又走不掉，想留又拉不下脸。
沈囍看了她一眼。
"郡主，站着也是站着。跟着做吧，就当消食了。"
安阳郡主嘴角抽了一下。
她没说做，也没说不做。就那么站着。
沈囍没再理她，继续喊拍子。
"第七式——攒拳怒目增气力。马步站稳，两手握拳，左右交替出拳。"
这一式动作大，人一多就互相撞拳头。周姑娘往左一拳差点打在顾蓁蓁肩膀上，顾蓁蓁"哎"了一声弹开了，笑得直乐。
安阳郡主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旁边的人都开始比划了，她一个人干站着比谁都扎眼。
然后她也动了。
不是跟着做的样子。是马步扎稳了，两手握拳，出了第一拳。
旁边几个贵女偷偷看了她一眼，没人敢吱声。
沈囍扫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最后一式——背后七颠百病消。踮脚尖，往上顶，然后落下。连做七遍。"
二十多个人一起踮脚尖，又一起落下来。脚板"咚咚"砸在地面上，整整齐齐。
做完八遍，沈囍收了势。
"行了，就这些。每天做一遍，一刻钟。"
满园子的人喘着气，脸上全是汗和笑。
安阳郡主也喘了口气。她做完全套，脸上微微泛红。她自己可能没注意，但站在她旁边的王夫人注意到了——郡主那张常年苍白的脸，今天居然有了血色。
沈囍把布囊从袖子里掏出来翻了翻——空了，瓜子早嗑完了。她把布囊叠好收起来，拍了拍手。
"今天就到这儿。各位想学详细的，改天去我铺子，我慢慢教。"
"得嘞！"也不知道是谁接了一句，声音挺响。
安阳郡主转过身，往花厅方向走了几步。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沈囍正跟陆三姑娘说话，没看她。
安阳郡主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花厅。
脑子里"叮"一声。
【SYS-001提示：反派同化事件已记录。安阳郡主·首次参与宿主主导活动。社交权威进一步瓦解。贵女圈打脸线·收口。积分+150。当前积分累计：720。】
沈囍扫了一眼，没在意。
赏花宴散场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贵女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说的全是八段锦。有人说回去就练，有人说明天就去铺子问问。周姑娘走到沈囍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沈囍，安阳郡主刚才跟着做操的时候，她那个步子其实挺稳的。"
"嗯，她底子不差。"沈囍说。
"你就不记恨她？之前她怎么踩你的——"
"记恨什么。"沈囍上了马车，"她踩我那会儿她不知道养生管用。现在知道了。就这样。"
周姑娘站在车下，看着马车走远了，半天没动。
旁边顾蓁蓁凑过来："想什么呢？"
"我在想，"周姑娘说，"她到底从哪学的这些东西。"
"什么？"
"什么都会养生、摸鱼、八段锦、管账、看人。她才十九。"
顾蓁蓁想了想："也是。你说她那个什么'向上管理'，我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