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寿辰过了三天,沈阙在饭桌上丢了一句话。
"全家进京。"
沈囍正往嘴里扒粥,筷子顿住了。
"全家?"
"全家。"沈阙把她碗里的一块酱萝卜夹到自己碗里——他不爱看她光吃白粥,"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你奶奶说她也要去。"
"奶奶七十三了——"
"我七十三又不是一百七十三。"老太君在桌子那头接话,声音洪亮得能把墙皮震下来,"囍囍去京城,我也去看看。我在镇国待了四十年,还没见过京城长什么样。"
"奶奶,路上颠簸十来天,您身子——"
"受不了就死路上,总比窝在院子里强。"
沈囍把嘴闭上了。老太君这脾气,全家没一个能犟过她。
沈长渊在旁边放下碗:"爹,那侯府这边谁管?"
"你管。沈萱禁足着,跑不了。管家盯着。有什么拿不准的写信到京城。"沈阙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废物。"
沈长渊嘴角抽了一下。他爹夸人从来不夸全乎,后头总得带一句"不是废物"之类的。
"那铺子呢?"沈囍问。
"关了。到了京城再开。小陈看铺面,方子你全带走。"
沈囍点了下头。她那本养生经在镇国卖了四百多份,到了京城重新开铺子,方子都在脑子里,随时能再来。
"什么时候走?"
"后天。多备一辆大车给老太君。盘缠再加两百两,凑五百两。"
"那镇国的腰牌和玉牌——"
"都带着。到了京城先安顿,别的事慢慢来。"
后天一早,镇国侯府门口三辆马车一字排开。
头一辆最大最稳,老太君独坐。车里铺了两层棉褥,靠枕塞了艾绒,角落放了个暖手炉。崔妈妈提前熏了艾草,车里一股药香。
第二辆沈囍和崔妈妈坐。三个箱笼绑在车尾——药材药方一箱、衣裳杂物一箱、双鱼佩木匣和旧斗篷一箱。沈囍自己挎个布包,小册子和银票都在贴身位置。
第三辆装行李和干粮。沈砚骑马,不坐车。沈阙也骑马。
沈长渊站在门口送行。他眼圈有点红,但没哭。
"爹,到了京城来封信。"
"嗯。"
"囍囍,有事找赵铁。"
"知道了大哥。"
"沈砚,护好你姐。"
"放心吧大哥!"沈砚在马上拍了拍胸脯,刀别在腰间,裹了布。
沈长渊走到老太君车窗边,提高声音:"奶奶,路上注意身子!"
"什么?"老太君把耳朵凑过来。
"注意身子!"
"知道了知道了!走吧!别磨蹭!"
沈长渊退到一边。车轮动了,碾过石板路,出了侯府大门。
头三天路上没什么事。
辰时出发,午时找驿站歇脚吃饭喂马,申时再走一两个时辰找地方住。沈阙算着脚程,按这个速度十天出头能到京城。
老太君头一天嫌路颠,到了驿站就喊腰疼。沈囍去她车里教了几个动作——勾脚尖、转脚踝、揉膝盖。老太太半信半疑跟着做了,第二天起来说不那么酸了。第三天主动问"还有什么招"。
"有。"沈囍上车坐到老太君对面,"来,两手交叠放在肚子上,顺时针揉三十六圈,逆时针再揉三十六圈。"
"这干嘛?"
"揉腹。通气血的。"
老太君照做了三十六圈。完事打了个嗝。
"有效果。"
"嗯。以后每天早晚各做一遍。"
"得嘞。"老太君学崔妈妈说话,把车里坐着伺候的丫鬟逗乐了。
沈砚最闲不住。骑马跑前跑后,一会儿追兔子一会儿逮蚂蚱。到了驿站跟驿卒比摔跤,赢了三场输了一场,回来鼻青脸肿。
沈阙看了他一眼:"打赢了就行。去洗脸。"
"得嘞!"沈砚跑了。
崔妈妈管着一路的饭食。她在镇国提前买了干货和调料,到了驿站借厨房做饭。手艺一般但热乎。每天晚上烧水给老太君和沈囍泡脚,往水里搁艾草和花椒。
"姑娘,到京城还有几天?"
"走第五天了,还有五天。"
"那明天该到第二个大驿站了。"
"嗯。到了那歇一天,让老太君缓缓。"
崔妈妈点头,从包袱里翻出两件衣裳:"明天进京城得穿体面点。我把您那件青缎的找出来了。"
"不用太讲究。到了先安顿,不是逛街。"
"那也得像样。您是侯府嫡女,头一回进京城,不能让人看扁了。"
沈囍没再争。崔妈妈这方面比她有数。
第七天晚上,沈囍一个人坐在驿站院子里。
她在翻小册子。九条记录看了两遍。双鱼佩、岳家、沈萱、姓岳的写信人、季伯、安阳别院外那个深青常服的权臣——线头越来越多,但还没拧成绳。
她爹给的那封信她看了好几遍了。信上写得很清楚——双鱼佩是钥匙,公佩在岳家祠堂,两佩合在一处能开暗室。外祖父说东西"该囍囍拿"。大舅岳承嗣说"佩在我在,佩不在我不认这个妹妹"。
这说明大舅在乎佩。但在乎的是佩本身,还是佩能开的那间暗室?
沈囍在本子最后一页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进京第一步:先找住处安顿。第二步:摸清岳家在京城的情况。不主动接触。
写完合上本子,脑子里"嗡"了一下。
【SYS-001提示:新地图载入中——京都。区域类型:一线主城。资源密度:高。危险等级:中高。可触发事件数量:47。】
四十七个可触发事件。沈囍盯着这个数字,心里没底。
"你给我透个底,这四十七个里头有几个跟我有关?"
【SYS-001:涉及宿主核心剧情线的事件:12个。涉及支线:21个。随机事件:14个。】
"核心剧情线包括什么?"
【SYS-001:岳家线、双鱼佩线、沈萱线后续、以及……一条未解锁的主线。】
"什么主线?"
【SYS-001:权限不足。到达京城后逐步解锁。】
又是权限不足。沈囍翻了个白眼,把本子塞回挎包。
院子里有风,吹得旁边枣树的叶子沙沙响。驿站这地方不大,前后两个院子,住了七八个赶路的人。远处有马打响鼻的声音。
沈阙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碗药。
"喝了。路上别着凉。"
沈囍接过来闻了一下——姜汤,加了红枣和陈皮。
"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每次想事情就往院子里跑。你娘以前也是这个毛病。"
沈囍喝了一口姜汤。有点辣,但暖和。
"爹,我问你个事。"
"问。"
"到了京城,你是打算长住还是待一阵就走?"
沈阙沉默了几息。他站在她旁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枣树。
"长住。"他说,"你娘的事,我在镇国查不出什么。到了京城……有些事得亲眼看了才知道。"
沈囍看了她爹一眼。沈阙五十多了,两鬓已经发白。但站在那儿还是那股子板正劲儿,像面墙。
"那我开铺子的事——"
"开。你开你的。但选址让我看看。京城不是镇国,有些地段碰不得。"
"好。"
沈阙把碗接回去,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停了一下。
"囍囍。"
"嗯?"
"你那个铺子,叫什么名?"
沈囍想了想。在镇国那会儿铺子没名字,大伙就叫"沈姑娘的铺子"。到了京城不能这样了。
"叫囍来乐。"
沈阙念了一遍:"囍来乐。"
"喜来乐的喜换成双喜的囍。"
"行。"沈阙进了屋。
沈囍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远处沈砚的呼噜声从隔壁屋子传过来,响得像锯木头。
她站起来,回了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