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天上午，三辆马车上了京城最后一段官道。
路变宽了，来往的车马也多了。有运货的骡车，有骑马的官差，还有挑担子卖货的小贩。路两边从荒地变成了零散的铺面和茶棚，越往前走越密。
老太君把车帘掀开了。
"这就是京城？"
"还没进城，奶奶。前面就是城门了。"沈囍凑到窗边。
"怎么跟镇国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人多了。路也宽。"老太君探着头往外看，丫鬟在后面拽着她衣角怕她栽出去，"那是什么？那么高——"
"城墙。"
"我知道是城墙。怎么那么高？"
沈囍没回答。她也在看。
城墙比镇国的高出两倍不止，灰砖砌的，上面有兵丁巡走。城门三个洞，中间的大，两边的小。进城的队伍排了老长，车马驴步混在一块，吵得慌。
沈砚骑马到沈囍车窗边。
"囍姐！那城门底下能并排走四辆马车！"
"知道了。你别挡路。"
"我没挡——后面那个人撞上来了！"
"你往边上靠！"
"得嘞！"
沈砚策马往边上挪了挪。队伍慢慢往前挪。到了城门口，守城的兵丁看了一眼沈阙的腰牌，又看了看三辆马车的标识，挥手放行。
过了城门洞，豁然开朗。
城里比外头还热闹。街上行人挨着行人，叫卖声、车轮声、小孩的哭闹声搅在一块。路边铺面一家挨一家，酒楼茶馆药铺布庄，什么都有。
老太君眼都不够使了，脑袋左看右看，嘴里嘟囔："这得多少人——"
"奶奶，坐好了。别探出去。"沈囍把她拉回来。
"我看看怎么了？又不是没见过世面。"
"您没见过这个世面。"
老太君瞪了她一眼，但坐回去了。
镇国侯府的京邸在城东崇仁坊。
马车拐了几条街，路从宽变窄，从闹市转进了一条安静些的巷子。巷口有棵老槐树，树冠遮了半条巷子。
沈阙骑马在前头停了。
"到了。"
沈囍下车，看了看面前的门。
门不算大，但实沉。朱漆脱了些，门环上锈迹斑斑。门楣上挂了块匾，字模糊了，大致能认出"沈邸"两个字。门口台阶缝里长了草。
"三叔公留下的，有管家看着。但好几年没正经住人了。"沈阙翻身下马，上前拍了拍门环。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开了。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探出头来，看见沈阙愣了两息，然后眼圈一红。
"侯爷！您来了！"
"老费。身子还好？"
"好着呢好着呢。就是这宅子我一个人看，有些地方照应不到——"老头说着说着声音就抖了，"您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别哭了。把门打开，让车进来。"
老费费伯，三叔公留下的老管家，在京城看了十几年的宅子。沈囍进门的时候老费冲她弯了弯腰："这位就是大姑娘吧？"
"是。"沈阙答了，然后指了指后面老太君的车，"那是老太君。"
费伯赶紧过去搀老太君下车。老太君下了车，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
院子不算小。前后三进，头进是待客的，二进住人，三进有个小花园。但确实荒了——墙角长了青苔，花圃里杂草比花高，几棵树倒是长得不错。
"这院子不错。"老太君评了一句，"就是脏。"
费伯在旁边搓手："这几年就我一个人，扫不过来——"
"行了。先收拾出几间能住的。"沈阙环顾了一圈，"老太君住二进正房，囍囍住东厢，我住西厢。沈砚住前院倒座。崔妈妈跟囍囍一处。"
"得嘞。"费伯应了一声，小跑着去开门窗。
一下午都在收拾。
崔妈妈带着丫鬟和费伯的老伴——费婶——把二进正房和东厢收拾出来了。被褥是路上带的，铺上就能睡。费婶烧了一大锅热水，沈囍和老太君先泡了脚，又吃了碗热汤面。
老太君吃完面，在正房里坐了一会儿。
"囍囍。"
"奶奶。"
"这宅子不错。但得收拾收拾。花圃里那些草拔了，种点有用的。菊花、薄荷、藿香，都能入药。"
"好。回头我来弄。"
"还有那个墙角——"老太君指了指窗户外面，"青苔太多了。撒点石灰。"
"知道了奶奶。"
老太君打了个哈欠。"行了。我先歇了。明天再弄。"
沈囍帮她放下帐帘，掖了掖被角。老太君闭了眼，没两息就睡着了。到底是赶了十来天路，累了。
沈囍回到东厢，崔妈妈正在铺床。
"姑娘，水热着呢，您也泡泡脚。"
沈囍坐在凳子上脱鞋，把脚泡进木桶里。热水没过脚踝，烫得她"嘶"了一声。
"崔妈妈，明天你去街上转转，看看崇仁坊附近的情况。哪有集市，哪有药铺，哪有药材市场。"
"好。"
"还有，找木匠做块招牌。我说尺寸你记着——长三尺，宽一尺半，厚两寸。木料用榆木，结实。上头刻三个字。"
"什么字？"
"囍来乐。崔妈妈记着——双喜的囍。"
崔妈妈念了两遍："囍来乐。得嘞，我明天就去找。"
沈囍把脚从水里抬起来，擦干。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是崇仁坊的巷子。天已经黑了，巷子里没什么人。远处能看到城中的灯火，星星点点。
她站了一会儿。
脑子里"叮"一声。
【SYS-001提示：阶段KPI达成——镇国篇收口。累计积分：800。已兑换道具：M-002护符×1。当前状态：进京主线已开启。卷二事业线预加载中……】
【新增提示：京城可触发事件47个。其中涉及岳家线6个，涉及双鱼佩线4个，涉及沈萱后续线2个。剩余事件随剧情推进逐步解锁。】
沈囍把那几个数字扫了一遍。六加四加二，十二个核心事件。
她从挎包里摸出小本子，翻到最后一页。九条记录后面，她添了第十条：
十：已入京。崇仁坊沈邸安顿。下一步开铺子，摸消息。
写完她合上本子。远处城中的灯火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
沈砚从院子里跑过来，站在窗外："囍姐！费婶做的酸梅汤！要不要喝？"
沈囍回头看了他一眼。这小子十来天赶路，脸上晒黑了一层，精神头一点没减。
"端进来。"
"得嘞！"沈砚跑了，碗在手里晃得汤都快洒了。
沈囍回头看了一眼窗外。巷子尽头有个影子晃了一下，像是有个人走过去了。她眯了眯眼，看了两息，没再看见什么。
也许是路过的人。
她关上窗户，接过沈砚端来的酸梅汤。喝了一口，酸得龇牙。
"太酸了。加蜂蜜。"
"费婶说没有蜂蜜。"
"明天我去买。"沈囍把碗搁在桌上，"沈砚，明天你跟我上街。"
"上街干嘛？"
"找铺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