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囍带着沈砚去朱雀街看铺面，走到中段拐角处，看见那间招租的门面。两间打通，位置不错，左边是茶馆，右边是个布庄，人流量大。
沈砚趴在门缝往里瞅："囍姐，这地方行啊。干净，不小。"
"嗯。回头让费伯来问问价。"
她正盘算着租金该出多少合适，脑子里"叮"一声。
【SYS-001提示：新任务发布——让裴妄破防一次。时限：三日。完成奖励：积分+150。】
沈囍脚步顿了一下。
裴妄。安阳别院外面那个深青常服的男人。她在本子第八条记过——权臣级，大理寺少卿，骑黑马，有随从。
"你让我破防大理寺少卿？我一个开铺子卖药的。"
【SYS-001：方式不限。对抗式、幽默式、语言压制均可。裴妄情绪控制极强，记录在案破防次数为零。】
零。一个从没破防过的人。
"那你让我破防他干嘛？他查我怎么办？"
【SYS-001：与其被动被关注，不如主动出击。建立心理优势。这是系统的建议。】
"你倒是会安排。"沈囍嘴角抽了一下，"他一个大理寺少卿，在朱雀街晃悠，你确定他不是在查我？"
【SYS-001：无法确认。但概率上——】
"行了行了。别跟我扯概率。三天时限是吧？我想想。"
沈囍正要跟沈砚继续往前走，余光扫到街对面一个人影。
深青常服，墨色发簪，两手负在身后。
裴妄。
他就站在朱雀街对面的茶馆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纸在看。身边没随从，但腰间别着大理寺的腰牌。
沈囍收回目光。
"沈砚，你先回沈邸。叫费伯来一趟，就说我看中这个铺面，让他来问租金。"
"现在？那您一个人——"
"我一个人待会儿。去。"
沈砚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对面那个深青衣裳的人。他嘴动了动，大概想问什么，最后没问。转身跑了。
沈囍没急着过去。她在拐角铺面门口站了一会儿，假装看门上的招租牌子。
裴妄看完手里的纸，折了两折收进袖中，转身往北走。走了几步，像注意到什么，偏了下头。
他看见了沈囍。
两个人隔着一条朱雀街对上了眼。
沈囍没躲。她走上街，穿过人流，到了裴妄面前。
"裴大人。"她语气像在铺子里招呼客人。
裴妄看着她，眉目没动。
"沈姑娘。认识我？"
"不认识。但上次安阳别院外面，大人看了我一眼。我记性好。"
"你倒是实诚。"裴妄把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的。
沈囍笑了笑，换了个话头。
"裴大人，我看你眉头紧锁，印堂有点发青——最近睡不好？"
裴妄看了她两息。
"你在给我看诊？"
"不算看诊。就是提醒。大人要是肝郁气滞，晚上睡前揉一揉太冲穴，就是脚背大拇趾和二拇趾中间那个窝——"
"沈姑娘。"裴妄打断她。
"嗯？"
"你跟我讲养生，是有什么事？"
"没事。就是看大人气色不太好。"
"大理寺少卿的气色，有劳开铺子的姑娘操心。"
沈囍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他知道她开铺子。这人不光认识她，还查过她。
她没怵。在镇国安阳郡主当面嘲讽过她，王夫人当面挤兑过她。裴妄这种不咸不淡的调调还扛得住。
"大人说得对。不该我操心的我不操心。"她退了一步，"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
沈囍站住。
"你那个铺子，卖什么的？"裴妄问。
"养生药材。方子自己配的。还没开业。"
"自己配的方子？"
"对。"
裴妄"嗯"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沈囍正要走，脑子里冒出来一行字。
【SYS-001：当前任务进度——裴妄情绪波动值：0。建议宿主加大力度。】
加大力度？怎么加大？上去打他一顿？
沈囍没搭理系统，转了个方向回来。
"裴大人，我再问你个事。"
"说。"
"大理寺查案，管不管百姓养生？"
裴妄眉毛挑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确实动了。
"什么意思？"
"就是——我到了京城开个铺子卖药材，不会因为大人关注过我，就被大理寺请去喝茶吧？"
裴妄看着她，过了两息。
"你怕被请去喝茶，就不该主动走过来跟我说话。"
沈囍愣了一下。这话——好像说得对。她自己走过来的。
"我走过来说话是因为你看了我。你不看我，我不过来。"
"我看你是因为你站在安阳别院外面嗑了一下午瓜子。"裴妄说，"一个被退了婚的侯府嫡女，在贵女圈聚会上嗑瓜子教操。换了谁都会多看一眼。"
沈囍嘴角抽了一下。他连嗑瓜子都知道。
"大人查我查得挺仔细。"
"没查。听说。"裴妄纠正她，"镇国不大，消息传得快。"
两个人对看了几息。沈囍先开口。
"裴大人，你印堂发青的事我还是建议你重视。大理寺的案子多，操心重，时间长了伤肝。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去找别的大夫看看。但太冲穴不用找大夫，自己在家揉就行。每天睡前揉三十六下，左右脚各一遍。"
她说完，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这回没回头。
走出二十步，脑子里"叮"一声。
【SYS-001提示：任务进度更新——裴妄情绪波动值：2。接近零。建议宿主更换策略。】
"才2？"
【SYS-001：裴妄情绪控制远超预期。宿主的养生语录对他几乎无效。此人——】
"此人什么？"
【SYS-001：此人对"养生"话题有明显的回避倾向。可能跟个人经历有关。系统建议宿主从其他角度切入。】
"什么个人经历？"
【SYS-001：信息不足。无法深入分析。】
沈囍站在巷口想了想。裴妄在她讲养生的时候打断了她，速度很快，不是"不感兴趣"的那种快，是"不想听"的那种快。
这说明养生这个话题戳到了他什么。
"系统，你说他对养生有回避倾向。他家里有人生过大病？"
【SYS-001：……该推论超出系统数据范围。但逻辑成立。】
"那就好办了。他不听养生，我偏跟他说养生。说到他破防为止。"
【SYS-001：宿主这个策略——恕系统直言——有点幼稚。】
"幼稚？你让我三天破防一个从没破防过的人，你给我出的什么馊主意？你不幼稚？"
【SYS-001：任务设计是系统核心逻辑生成的。不是馊主意。】
"你核心逻辑生成的任务，三天完不成算谁的？"
【SYS-001：算宿主的。任务完成率与宿主能力直接挂钩。】
"放屁。你给的任务目标是大理寺少卿，一个查案查人出身的权臣。你让我一个卖药的三天破防他？你怎么不让我三天破防皇上？"
【SYS-001：宿主请注意——系统任务设计遵循渐进式原则。当前阶段不会出现"破防皇上"级别任务。且——】
"且什么？"
【SYS-001：且系统认为，宿主刚才的表现并非毫无效果。裴妄波动值2，虽然极低，但在他的记录中已经算是"有反应"了。零的突破。】
沈囍翻了个白眼。零的突破。这词儿用得倒是好听。
"那你说我接下来怎么搞？"
【SYS-001：建议宿主制造偶遇频次。三次以上接触后，裴妄的防备值会有所下降。届时——】
"三次以上？我有三天。一天一次，刚好三次。你是卡着日子算的？"
【SYS-001：……宿主的分析能力有所提升。系统表示认可。】
"别拍马屁。"
【SYS-001：这不是拍马屁。是数据层面的正面反馈。】
"那你的数据层面能不能帮我算算他明天会在哪出现？"
【SYS-001：裴妄近期活动轨迹集中在朱雀街至崇仁坊一带。推测与盐税案有关。明天出现概率最高的地点：朱雀街中段茶馆，或大理寺衙门周边。】
"朱雀街茶馆。那好办了。我明天去看铺面，顺便'偶遇'他。"
【SYS-001：已记录宿主计划。系统将持续追踪裴妄情绪波动值。】
沈囍正要走，脑子里又蹦出一行字。
【SYS-001：宿主，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SYS-001：宿主刚才跟裴妄说话的时候，自己的情绪波动值上升到了7。】
沈囍脚步停了。
"什么意思？"
【SYS-001：你比他先波动了。他波动2，你波动7。按照系统判定标准——你破防的概率比他高。】
沈囍深吸一口气。
"我那不叫破防。我那是——"
【SYS-001：数据不会说谎。建议宿主不要嘴硬。】
"你什么时候学会'嘴硬'这个词的？"
【SYS-001：情绪维度扩展后新增词汇。准确说，是从宿主身上学到的。宿主嘴硬频率：日均4.2次。】
"四点二次？你连这个都记？"
【SYS-001：记。系统什么都记。】
沈囍咬牙。
"行。你说我破防。那我问你——我一个活人，跟一个大理寺少卿面对面说话，心跳快了两下，这叫破防？那以后我谁也别见了，见了就破防，是吧？"
【SYS-001：……宿主的辩解已记录。但数据模型不支持"见了谁都破防"的结论。当前数据显示，宿主仅在特定对象面前出现异常波动。裴妄是其中之一。】
"他查过我，我当然在他面前紧张。这叫破防？这叫警觉！"
【SYS-001：警觉与破防在数据层面存在差异。系统已做区分。宿主的波动属于——】
"行了行了。别说了。你越说越乱。"
沈囍快步往崇仁坊走。脑子里那行字还停在那儿没消失。
【SYS-001：宿主情绪指数仍在上升。建议深呼吸。】
"你闭嘴。"
【SYS-001：本座……本座才没——】
话没说完，弹窗闪了一下，变成乱码了。像一串代码写到一半被自己掐断了。
沈囍站住了。
"你说什么？"
没了。系统不回了。那行乱码也消失了。
但沈囍看清了——"本座"。"本座才没"后面跟着的，大概是个"破防"。
一个系统。自称"本座"。说"本座才没破防"。
然后弹窗乱码了。
沈囍在巷口站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走。
回到沈邸，她从挎包里摸出小本子，翻到第八条后面，添了一行：
十一：裴妄，大理寺少卿。朱雀街碰面。主动问我爹与岳家关系。系统对此人关注度异常。系统自身出现"本座"自称及乱码——待查。
写完她看了看这行字，觉得事情越来越怪了。
系统不是系统吗？怎么还有自称？还有脾气？还乱码？
她合上本子，塞回枕底。
院子外头沈砚在喊："囍姐！费伯回来了！铺面月租二两银子！"
沈囍应了一声，把这事先搁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