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永安药市回来，沈囍数了数进的单子。陈皮买了五斤，茯苓三斤，白术两斤，当归两斤，黄芪三斤。加上零零碎碎的山楂、干姜、枸杞，一共花了二十七两银子。比预算的三十两省了三两。
崔妈妈把药材分装进布袋，一袋袋码在箱子里。沈囍坐在桌前抄方子，把铺子要卖的几个主打配方又理了一遍。
脑子里"叮"一声。
【SYS-001提示：任务发布——在半个时辰内喝完三碗水。完成奖励：积分+20。】
沈囍笔没停。
"你发什么神经？"
【SYS-001：日常补水任务。宿主今日饮水量不足。系统建议——】
"我喝不喝水你管？你什么时候成我保姆了？"
【SYS-001：这不是保姆式管理。是健康监测模块的常规——】
"行了。"沈囍端起桌上的碗，灌了三大口，"喝了两口。任务完了吧？"
【SYS-001：……宿主喝的是两口水，不是三碗水。任务未完成。】
"两口跟三碗差多少？意思到了就行。"
【SYS-001：数据层面差距极大。两口约二两，三碗约三斤。相差——】
"你要不要听听你现在在说什么？你让我半个时辰喝三斤水？喝完撑死你负责？"
【SYS-001：……任务设计存在瑕疵。系统已标记。】
沈囍没搭理它，继续抄方子。刚写了"三豆汤"三个字，脑子里又"叮"了。
【SYS-001提示：任务发布——原地转体三圈。完成奖励：积分+20。】
沈囍笔停了。
"原地转体三圈？"
【SYS-001：活动筋骨。宿主久坐抄写，肩颈疲劳。转体可——】
"你让我在屋里转圈？"
【SYS-001：不限地点。屋里、院中均可。】
沈囍放下笔，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三圈。转完有点晕，扶了一下桌沿。
"完了。记分。"
【SYS-001：任务完成。积分+20。当前积分720。】
"二十分。行吧。"
她坐回去，拿起笔。刚蘸了墨
"叮。"
【SYS-001提示：任务发布——让老太君在自然状态下对你表达夸赞。完成奖励：积分+80。时限：今日内。】
沈囍看了看这三条任务。喝水、转圈、让老太君夸她。
前面两条跟闹着玩似的，二十分二十分地打发她。第三条八十分，明显是重头。
"你今天怎么了？连发三条。以前你一天最多发一条。"
【SYS-001：……系统任务调度频率属于内部事务。宿主不需要了解。】
"你不想说就不说。但你这个频率不正常。"
系统沉默了五息。
【SYS-001：系统不存在不正常。只是——任务库需要定期清理。积压任务过多影响运行效率。今天的是清理。】
清理？沈囍不太信。但她也没精力跟系统掰扯这个。
"行。前两条摆烂完成了。第三条——让老太君夸我。这怎么算完成？她得说什么才算夸？"
【SYS-001：老太君在未受提示、未受引导的自然状态下，对宿主表达正面评价。内容由老太君自主决定。系统判定是否达标。】
"那就是说她自己开口夸我才行。我不能引导她？"
【SYS-001：不能。宿主不可主动索要夸赞，不可暗示，不可引导。必须老太君自发表达。】
沈囍想了想。这个条件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老太君这个人嘴硬，夸人从来不直接夸。她的夸法是——"还行""凑合""不算丢人"。
下午沈囍去了二进正房。
老太君坐在窗下晒太阳，手里拿着个暖手炉，半眯着眼。丫鬟小翠站在后面给她捶肩。
"奶奶。"
"嗯。回来了？"老太君没睁眼。
"回来了。药材进了，铺面也租了。过几天就能开张。"
"哦。"老太君应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沈囍在她对面坐下来。没说话，就坐着。老太君也不说话。两个人一个晒太阳，一个发呆。
过了一会儿，老太君睁开了眼。
"囍囍。"
"嗯？"
"你那个什么——揉肚子那个，叫什么来着？"
"揉腹。顺时针三十六圈，逆时针三十六圈。"
"对。我昨晚做了一遍。"老太君摸了摸肚子，"今早起来排气了。通畅。"
沈囍差点没笑出来。老太君七十三了，说话还这么直。
"那就好。每天早晚各一遍。"
"嗯。"老太君又闭上了眼。过了一会儿又睁开，"还有那个勾脚尖。"
"也是。坐车坐久了就做。"
"我在屋里坐着也做。"老太君把脚往前伸了伸，脚尖勾了勾，"做完腿不酸了。"
沈囍点了下头。
老太君看了她一眼。
"你这丫头，别的姑娘家家的学绣花弹琴，你学的是揉肚子勾脚尖。说出去不好听。"
"但管用。"
"管用是管用。不好听。"
沈囍没接话。她在等老太君自己开口。系统说了，不能引导，不能暗示。她就坐着。
老太君又眯了一会儿眼。小翠给她捶肩捶得手法不太对，她拍了一下小翠的手："重了。轻点。"
小翠减小了力道。
过了一会儿，老太君忽然开口了。
"囍囍。"
"嗯。"
"你爹说你那个铺面在朱雀街？"
"对。拐角处。两间打通。"
"租金多少？"
"月租二两。季付。先付了六两。"
老太君算了一下："六两。你手里还剩多少？"
"四百三十多两。进药材花了二十七两，付租金六两，加上一路上花销。够用。"
"够什么够。开铺子不是光进药材。还得装修、招人、打柜子摆架子。零零碎碎加起来又要几十两。你四百多两撑不了多久。"
"我知道。所以铺子得快点开张挣钱。"
老太君"哼"了一声。
"你倒是想得明白。"她说，"当初你开铺子的时候我就觉得不靠谱。一个侯府姑娘跑出去卖药，像什么话。但你爹的腰好了，我这个胃也好了。你大哥的腰也是你治的。"
她停了一下。
"我就说一句。你这丫头，别的不行，折腾行。但你折腾出来的东西，它管用。"
沈囍看着老太君。这话从老太君嘴里说出来，已经算是夸了。
"别打岔。我说完。"老太君把暖手炉换到另一只手上，"你被退了婚，满城笑话你。我心疼，但我不说。你开了铺子，满城又笑话你不守本分。我也心疼，也不说。但你看看——你现在带着全家到了京城，铺面也租了，药材也进了。你一个人，干了多少事？"
老太君看着她，那双老眼亮得很。
"囍囍是个能干的。我沈家的姑娘，就是能干。"
沈囍嗓子眼有点紧。她低头喝了口水。
老太君看了她一眼："行了，别在那儿感动。你那个铺子什么时候开张？"
"招牌三天后才好。开了张我请你过去坐。"
"我七十三了，出不了远门。你开张那天给我带包瓜子回来就行。"
"得嘞。"
老太君"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晒太阳。
沈囍坐了一会儿，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脑子里"叮"了一声。
【SYS-001提示：任务"让老太君夸你"——已完成。判定标准：老太君在无引导状态下自发表达"囍囍是个能干的"及"你一个人干了多少事"。符合正面评价标准。积分+80。当前积分800。】
八百分。又回到八百了。
沈囍站在门口，看了看那行数字。
"你今天发了三条任务。前两条各二十分，第三条八十分。你是在用前面两条凑数，把第三条当正菜。"
系统没回。
"而且第三条让老太君夸我——你是知道老太君今天会夸我，才发的任务。还是发了任务之后碰巧老太君夸了我？"
【SYS-001：……系统不具备预知能力。任务在老太君夸赞之前已发布。】
"那你就是碰巧了。"
【SYS-001：不是碰巧。系统基于老太君近期对宿主态度改善的走势，预测今日出现正面评价的概率为67%。任务设计基于概率预测。】
"六成七。你拿六成七的概率发了一个八十分的任务。要是老太君今天没夸我呢？"
【SYS-001：那任务会失败。宿主不获得积分。系统不承担责任。】
"你不承担责任？任务是你发的。"
【SYS-001：任务设计提供机会，不保证结果。宿主自身行为决定任务成败。这——】
"行了行了。你说的对。你永远对。"
沈囍往院子外走。走了两步，脑子里又冒出来一行字。很淡，很小。
【SYS-001：勉强及格。】
沈囍站住了。
"什么勉强及格？"
没回应了。
"你说的勉强及格是我还是老太君的夸话还是你自己？"
还是没回应。
沈囍翻了个白眼，出了二进院子的月亮门。前院里沈砚正蹲在地上拆一个木箱子，满头汗。
"沈砚你在干什么？"
"费伯说这个箱子能改个药柜。我看看能不能拆。"
"你拆得了吗？"
"试试呗。"
沈囍看了他一眼，没管。回了自己屋子，把小本子摸出来，翻到第十一条后面，添了一行：
十二：系统今日连发三条任务，前两条摆烂式完成，第三条老太君自发夸赞。系统弹窗"勉强及格"——疑为自我评价。系统情绪线持续异化。
写完合上本子，塞回枕底。
院子里传来沈砚"哎呦"一声，大概是箱子上的钉子扎手了。
"该死！这钉子怎么这么长！"
"沈砚你能不能别骂街！"
"我没骂——扎手了还不让喊——"
沈囍坐在桌前，把刚才老太君的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囍囍是个能干的。我沈家的姑娘，就是能干。"
她嘴角翘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