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囍在朱雀街铺面里收拾柜台，费伯在门口钉搁板。招牌还没做好，木匠说明天能取。
崔妈妈从外头急匆匆进来，脸色不太对。
"姑娘，出事了。"
"怎么了？"
"外头有人传闲话。说您——"崔妈妈压低了声音，"说您中邪了。"
沈囍手里擦柜台的布停了。
"谁传的？"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我去药市进第二批货，听见几个铺子的伙计在嘀咕。说什么'镇国来的沈姑娘，整天跟看不见的东西说话，时而笑时而皱眉，八成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沈囍把布搭在柜台上。
"我跟看不见的东西说话？"
"他们说在街上看见您好几次，走着走着忽然笑一下，或者自言自语念叨什么。"
沈囍想了一下。这倒不假。她跟系统交流的时候，有时候确实会不自觉地露表情。但她以为没人注意——街上人多，谁看你？
"还有呢？"
"还有人说得更难听。说您被退了婚之后受了刺激，精神不正常了。说侯府把您送到京城来就是嫌您在家闹腾。"
沈囍坐到柜台后面，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传闲话这种事，在镇国的时候也有过。但那时候说她"不守本分""抛头露面"，没说过"中邪"。这词儿来得蹊跷。
"崔妈妈，你打听一下这闲话是从哪传出来的。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问了药市那个卖陈皮的老张。他说前两天有个婆子在药市附近跟人说的，说话的人他没见过，不是本地口音。"
不是本地口音。镇国口音。
沈囍心里有数了。
第二天她去了朱雀街，在铺面门口摆了个小摊。没开张，就是摆几包药材在门口，自己坐个小板凳上，跟赶集似的。
路过的有人看一眼，有人停下来问两句。她该答的答，该卖的就卖两包。一个上午卖了三包陈皮，挣了六十文。
中午的时候，街那头来了个人。
穿件桃粉褙子，头发插着支银簪。走路的样子急匆匆的，但脸上挂着笑。
沈囍一眼就认出来了——沈萱。
她不该在这儿。沈萱在镇国禁足，沈长渊看着。怎么跑到京城来了？
沈萱走到铺面前面站住了。她看看铺面，看看门口摆的药材，再看看坐在小板凳上的沈囍，嘴角的笑更浓了。
"姐姐，好久不见。"
"你怎么来的？"沈囍没起身。
"大哥看我可怜，放我出来散散心。我想着全家都来了京城，我也跟着来呗。正好赶上了姐姐开铺子，我来给姐姐捧个场。"
沈囍看了她一眼。沈长渊心软，沈萱嘴甜，这两件事她不意外。但沈萱能从镇国跑到京城，光靠嘴甜不够——背后有人帮她。
"你什么时候到的？"
"前天。在城南找了间客栈住着。"
前天到的。闲话也是前天开始的。时间对得上。
"你来了挺好。"沈囍又擦了擦柜台，"有事说事。"
沈萱在她对面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铺面里头。
"姐姐这铺子不错。朱雀街好地段。不过——"她叹了口气，"外头那些闲话，姐姐听说了吧？"
"听说了。说我中邪。"
"可不是嘛。"沈萱一脸关切，"我到了京城就听说了。心里急得不行，赶紧过来看姐姐。姐姐你最近是不是总跟自己说话？"
"跟自己说话怎么了？"
"外面的人不知道啊。他们看姐姐一个人走在街上，忽然笑忽然皱眉，嘴里还嘟嘟囔囔的。他们以为姐姐——"
"以为我中邪了？"沈囍看着她，"你信吗？"
"我当然不信。姐姐是我亲姐姐。"沈萱说到这儿顿了一下，"但架不住别人信啊。我今天来就是想跟姐姐说，要不找个大夫看看？不为自己，也得为侯府的名声。"
沈囍盯着沈萱看了三息。
这话说得巧。表面关心，实际上等于当面认了——闲话就是她传的。她来"劝"沈囍找大夫，就是坐实"沈囍精神不正常"这个说法。
脑子里"叮"一声。
【SYS-001提示：日常任务发布——辟谣三连。在三个不同对象面前澄清流言。完成奖励：积分+30。时限：今日内。】
辟谣三连。沈囍看了看这行字，差点没乐出来。系统连辟谣都能搞KPI。
"沈萱，你坐下。"
"我不坐了，站着——"
"坐下。"
沈萱看了看她的表情，在对面的小板凳上坐了。
"我问你几件事。"
"姐姐说。"
"第一，你说我'跟看不见的东西说话'。我在镇国住了十九年，你要是觉得我有这个毛病，为什么在镇国的时候不说？"
沈萱张了张嘴："我那时候没注意——"
"你禁足了四个月，家门都没出过，你怎么注意我在街上自言自语？"
沈萱嘴角僵了一下。
"第二，你说我'时而笑时而皱眉'。我在街上走，想个事笑一下、皱个眉，这正常吧？我在想铺子的事，想得起劲了就笑。你在街上没见过别人自言自语？"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你给我说说。"
沈萱被堵了一下。旁边路过两个买菜的妇人，放慢了脚步，竖着耳朵听。
沈囍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那两个妇人听清楚。
"第三，你说让我找大夫看看。行。我找个大夫，当着你的面让他看看我正不正常。要是大夫说我正常，你以后再传这种话，就是诬陷嫡姐。你敢不敢？"
沈萱脸白了。
"姐姐，我没有传话——"
"你没传？那闲话谁传的？前天你到的，前天闲话开始传的。你不是从镇国来的吗？镇国口音的婆子在药市说的。你身边带的那个丫鬟，是不是叫小翠？她就是镇国口音。"
沈萱站起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姐姐，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我是关心你——"
"你关心我，我问你三件事你一件都答不上来。"沈囍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沈萱，你嫁祸都不会嫁。逻辑不通。你说我中邪，前提是我'跟看不见的东西说话'。但禁足的人没法在街上观察我，你的信息从哪来的？不就是你编的？"
沈萱嘴唇哆嗦。
"你说我让你找大夫。真要找大夫，我找就找。但大夫看了之后我要是没病，你怎么办？你退不退？"
两个买菜的妇人已经不走了，站旁边看着。其中一个捂着嘴跟另一个小声嘀咕："这二姑娘不是来说她姐中邪吗？怎么自己说不圆了？"
沈萱回头瞪了那妇人一眼，又看向沈囍。
"姐姐，你非要在外人面前——"
"在外人面前怎么了？你在外人面前说我中邪的时候怎么不怕外人看？"
沈萱被噎住了。
她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几次，每次想说什么都被沈囍刚才那几句话堵在嗓子眼里。
最后她一甩袖子，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沈囍，你别得意太早！"
"我不得意。我就是卖药的。"沈囍坐回小板凳上，"倒是你，走之前把那板凳摆正了。你坐歪了。"
沈萱"啪"地一甩帘子——不对，这铺面没帘子。她甩了个空，手在半空中划了一下，尴尬地放下，快步走了。
旁边两个妇人笑出了声。
一个穿蓝布衫的凑过来问："姑娘，你真没中邪？"
"没有。我就是想事情的时候会笑。"
"那没事。我想事情也笑。我家那口子说我傻乐。"
"一样的。"沈囍笑了笑，从摊上拿了一包陈皮递过去，"拿回去泡水喝。消食的。不要钱。"
妇人接过去，笑着走了。
脑子里"叮"一声。
【SYS-001提示：辟谣三连任务进度——2/3。第一对象：沈萱。第二对象：过路妇人。还差一个。】
还差一个。沈囍扫了一眼街上。费伯从铺面里探出头来。
"姑娘，刚才那是二姑娘？"
"是她。"
"她怎么来了？不是禁着吗？"
"大哥放的。"
费伯摇了摇头。
"费伯。"
"嗯？"
"我跟你说了件事。外面有人传我中邪，那闲话是二姑娘传的。我刚跟她对了一通，她答不上来跑了。你帮我跟街坊们说一声——就说沈家大姑娘没中邪，就是开铺子卖药的，平时想事情会笑。"
费伯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得嘞。我去跟这街上几个铺子的人说一声。"
【SYS-001提示：辟谣三连任务完成。3/3。积分+30。当前积分830。】
"另外——"沈囍喊住费伯。
"还有什么？"
"你跟人说的时候别说得太多。就说'我姑娘没中邪'就行。别说二姑娘传的。让沈萱自己猜是谁漏的。"
费伯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往隔壁茶馆去了。
沈萱走了之后，沈囍坐在铺面门口，把刚才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沈萱来得太快了。她前天到京城，今天就找上门了。说明她一到就开始打听沈囍的位置。这个铺面刚租下来没几天，她怎么知道的？
费伯签的契，费伯找的木匠。木匠巷口的，消息传得快。但也不至于传到城南的客栈去。
除非——有人告诉她。
脑子里"叮"一声。
【SYS-001提示：反派破防事件已记录。沈萱·情绪失控。社交逻辑败露。积分+20。当前积分850。】
沈囍把那行数字扫了一眼。
"你说沈萱社交逻辑败露——具体败在哪儿？"
【SYS-001：败在时间线。她前天到京，流言前天起。她禁足了四个月，无法观察宿主在镇国的行为。但她编造的'亲眼看见'细节自言自语、时而笑时而皱眉——需要长期观察才能描述。禁足四个月的人说不出这种细节。逻辑矛盾。】
"就这个？"
【SYS-001：就这个。足够了。】
沈囍点了下头。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