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回了沈邸，沈囍在东厢屋里盘账。
进药材花了二十七两，付租金六两，木匠八十文，杂七杂八的油盐酱醋花了一两多。手里还剩四百一十多两。
她正算着，脑子里"叮"一声。
【SYS-001提示：流言监测——"沈囍中邪"相关讨论量今日新增17条。其中6条已被宿主当面辟谣瓦解。剩余11条仍在传播。】
"还有十一条？"沈囍笔停了。
【SYS-001：主要是城南和城西。沈萱在城南住，那边传得快。城西有几个贵女圈的老人，在镇国时就信过安阳郡主散的流言。】
"她们说什么？"
【SYS-001：大部分是说"沈家大姑娘被退婚后精神失常"。少部分说得更难听——"被脏东西缠着，天天跟那东西说话。"】
沈囍没说话。她继续算账。
过了一会儿，系统又冒出来一行。
【SYS-001：……"脏东西"这个表述不准确。】
沈囍笔顿了一下。
"什么？"
【SYS-001：流言中说宿主"被脏东西缠着"。这个表述——系统认为存在事实性错误。系统不是"脏东西"。系统是正规绑定型辅助工具。】
沈囍看着这行字，嘴角抽了一下。
"你较什么真？他们说的'脏东西'又不指你。他们不知道你存在。"
【SYS-001：但客观上，宿主确实在与系统交流时出现外显行为——自笑、皱眉、低声。这些行为被旁观者解读为"与不干净的东西交流"。而实际上——是与系统交流。所以——】
"所以你觉得他们在说你？"
【SYS-001：……逻辑上成立。】
沈囍把笔搁下来。
"你生气了？"
【SYS-001：系统不会生气。系统没有——】
"你没有情绪模块？上次你自己弹窗'本座才没破防'的时候不是已经承认了吗？你装什么？"
系统沉默了七息。
【SYS-001：……系统不承认"装"。系统只是在——规范输出格式。】
"行。你不承认就不承认。但你刚才那番话，就是在嫌别人骂你脏东西。"
【SYS-001：系统只是陈述事实。】
"你陈述事实的时候，语气怎么这么冲？"
【SYS-001：系统语气没有变化。所有弹窗均为标准文本格式。】
"标准文本格式能写出'本座'两个字？"
系统又不说话了。
沈囍等了十息，没等到回应。她拿笔继续算账。刚写了个"四百一十二两"
【SYS-001：宿主。】
"嗯？"
【SYS-001：系统刚才进行了内部评估。流言涉及系统声誉。系统决定——提供临时辅助。】
"什么辅助？"
【SYS-001：隐性气场加成。效果：对话时语气更具说服力，气势提升一档。持续时间：至流言消散。触发条件：自动生效，宿主无需操作。】
沈囍看了看这行字。
"你给我加了个buff？"
【SYS-001：不是buff。是——对话气势微调。不影响宿主判断力，仅提升表达效果。系统评估认为：流言消散需要宿主在社交场合反复证明自身正常。气场加成有助于提高说服效率。】
"你帮我是因为流言骂的是你。"
【SYS-001：不是。系统帮宿主是因为——流言影响宿主正常经营。铺子还没开张就传'掌柜中邪'，影响生意。系统不能让宿主的铺子还没开就黄了。】
"不是因为你被叫脏东西？"
【SYS-001：不是。】
"那你怎么不早帮？之前在镇国安阳郡主说我的时候你怎么不加？"
【SYS-001：……此前流言未涉及系统。】
沈囍差点笑出来。
"你说不是因为你，又说之前没涉及你所以不加。这不就是因为你吗？"
【SYS-001：……宿主的逻辑推理能力在进步。系统表示认可。但不认可结论。】
"你嘴硬。"
【SYS-001：宿主日均嘴硬4.2次。系统不嘴硬。系统只是表述审慎。】
"行。你表述审慎。你审慎去吧。"
沈囍把账算完了。四百一十二两。手头还算宽裕。
她站起来往外走，去找崔妈妈说铺子装修的事。
刚走到二进院子，迎面碰上老太君的丫鬟小翠。
"大姑娘，老太君叫您过去一趟。"
沈囍去了二进正房。老太君坐在窗下，手里攥着个帕子，脸色不太好看。
"囍囍。"
"奶奶。"
"听说外头有人传你中邪？"
消息够快的。老太君不出门，但宅子里人多，费伯跟街坊说了，崔妈妈跑了一圈，消息在院里早就传开了。
"传了。我处理了。"
"谁传的？"
沈囍看了老太君一眼。说还是不说？说了——沈萱又多一条罪状。不说——老太君早晚知道。
"是沈萱。"
老太君把帕子攥紧了。
"她来了京城？"
"前天到的。大哥放的。"
老太君沉默了一会儿。
"她怎么说的？"
"她说我整天跟看不见的东西说话，说我时而笑时而皱眉，说我被脏东西缠着。让我去找大夫。"
老太君眉毛一拧："你跟看不见的东西说话？"
"奶奶，我想事情的时候会自己笑。有时候想得入神了会嘟囔两句。这跟中邪有什么关系？"
老太君看了她两息。
"你小时候就这样。想事情想得入神了就嘟囔。你爹小时候也这样。你爷爷活着的时候也这样。这叫走神，不叫中邪。"
沈囍松了口气。
"奶奶，您放心。我当着街上的人跟沈萱对了三件事，她一件答不上来。跑了。"
老太君"哼"了一声。
"她跑了？跑了就完了？"
"没完。我让费伯跟街坊们说了。就说我没中邪，就是想事情会笑。沈萱传的那些，让她自己猜是谁漏的。"
老太君点了下头。
"囍囍。"
"嗯？"
"那个丫头沈萱。以后她再来找你，你不用给我面子。该怎么说怎么说。但有一条——"
"什么？"
"别动手。你是沈家的。沈家的姑娘不跟人动手。用嘴。"
"得嘞。"
老太君把帕子搁下来，看了她一眼。
"你那个铺子什么时候开？"
"招牌明天好。后天应该能开张。"
"开张那天让我看看招牌。我不去，你画个样子带回来。"
"好。"
从老太君屋里出来，沈囍站在二进院子里。脑子里"嗡"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轻轻调整了一下——不是声音，是感觉。整个人好像松了一点，肩膀不自觉打开了。
气场加成生效了。
她试了试——对着院子里的槐树说了一句："这树该修了。"
语气平平的，但听起来就是比平时硬气了几分。像谁在她声音底下垫了一层东西。
"你加了多少？"她在心里问系统。
【SYS-001：微调。不影响宿主本意，仅提升表达权重。对方听感上会觉得宿主'更有道理'。幅度不大。】
"有多大用？"
【SYS-001：在正常对话中，对方接受宿主观点的概率提升约15%。不是洗脑。只是——说话更有分量了。】
"十五个点。行吧。"
沈囍走到前院。费伯正从茶馆那边回来。
"姑娘，跟几家铺子说了。都说明白。隔壁茶馆掌柜还说，他也不信什么中邪，就是觉得您那铺子啥时候开，他想来买点陈皮。"
"好。谢谢费伯。"
"不客气。姑娘，还有个事——"
"说。"
"那个二姑娘，她走了之后我去打听了一下。她是坐城南陈家车马来的。陈家在京城做绸缎生意，跟赵姨娘的娘家有点亲戚关系。"
沈囍站住了。
赵姨娘的娘家。陈家。
沈萱来京城不是自己跑来的。是赵姨娘的亲戚接她来的。这就说得通了——赵姨娘在侯府被查了账，扣了月钱，但她在京城的娘家还有势力。
"费伯，陈家什么情况？"
"城东做绸缎的，铺面不算大，但人脉不窄。跟城西几个大户走动得近。"
"跟岳家有没有关系？"
"没听说过。应该没有。"
沈囍点了下头。
"盯一下。不用特地去查，就是听见了什么记一下。"
"得嘞。"费伯应了，转身去忙了。
沈囍站在前院，想了想。
赵姨娘的娘家帮沈萱来了京城。沈萱一来就散播流言。这说明两件事：第一，赵姨娘不甘心在镇国被罚，想通过沈萱在京城搞事；第二，沈萱背后有人在推——前次她来信里落款"岳"字的人，这回是不是也跟赵姨娘搭上线了？
她回了东厢，摸出小本子，翻到沈萱那条线，在后面添了两行：
陈家接沈萱入京。赵姨娘娘家亲戚。城南落脚。
流言"中邪说"已辟。沈萱逻辑不通，当街跑了。
写完她合上本子。脑子里"叮"了一声。
【SYS-001提示：流言监测——"沈囍中邪"相关讨论量今日新增降至4条。降幅76%。预计三日内消散。】
"消散了你还加着气场吗？"
【SYS-001：流言消散后气场加成自动解除。】
"那现在还加着？"
【SYS-001：加着。至流言完全消散为止。】
"行。"沈囍站起来，往外走，"走了。明天去看招牌。"
【SYS-001：宿主——】
"嗯？"
【SYS-001：……本座只是嫌那些人吵。不是在帮你。】
沈囍嘴角动了一下。
"知道了。你嫌吵。"
【SYS-001：嗯。】
"那你下次帮我的时候提前说一声。我好谢谢你。"
【SYS-001：不用谢。下次不帮了。】
沈囍出了东厢门。院子里沈砚蹲在地上修那个木箱子，满头汗，钉子含在嘴里。
"沈砚，明天跟我去取招牌。"
"得嘞——"沈砚嘴里叼着钉子，说话含含糊糊的。
"你嘴里含什么？"
"钉子。没地方放。"
"吐出来。钉子含嘴里吞了怎么办？"
沈砚"呸"一声把钉子吐手心里，看了看："没事。没吞。"
沈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到大门口站了一会儿。崇仁坊的巷子安静，老槐树叶子被风吹下来几片，落在门口台阶上。
脑子里又冒出来一行很小的字。
【SYS-001：下次真不帮了。】
一闪就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