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囍在东厢翻箱笼。
铺子后天开张，她把药材方子重新过了一遍，顺便整理三个箱笼里的东西。第一个箱笼是药材药方，第二个是衣裳杂物，第三个——双鱼佩木匣和旧斗篷。
她把第三个箱笼打开，木匣和斗篷搁在一边。箱笼底上还压着几样零碎——小本子不用说了，随身带着的。还有几张崔妈妈缝的帕子，一串铜钱大约三百文，以及一张巴掌大、淡黄色的纸片。
沈囍把纸片拿起来看了看。
上面画了个符号，跟上次兑换的M-005笑点反弹符差不多大小，但符号不一样。她想了想，想起来了这是M-002，三天不摔跤护符。
在镇国的时候兑换的。花了两百积分。换了之后一直压在箱笼底上，没用过。
"系统。"
【SYS-001：在。】
"这个M-002，还有效吗？"
【SYS-001：M-002·三天不摔跤护符。状态：未使用。有效期：领取后三十天内激活，激活后持续三天。当前状态已过期。】
"过期了？"
【SYS-001：领取后三十天内未激活，效力衰减。当前剩余效力约15%。】
"十五个点。就是说还有点用？"
【SYS-001：理论上。但15%的效力意味着——防摔概率从原来的85%降至约13%。简单说：基本没用。】
"基本没用。"沈囍把符纸翻来覆去看了看，"那扔了？"
【SYS-001：扔不扔由宿主决定。系统不建议扔。虽然效力极低，但M-002的制作材料有一定韧性，实在不行可以当书签用。】
"你让我拿两百积分换的东西当书签？"
【SYS-001：……宿主说得对。确实浪费。但效力已经没了，系统也没有办法。】
沈囍把符纸搁在桌上，继续翻箱笼。
崔妈妈从后院过来，手里端着一碗银耳羹。
"姑娘，歇会儿吧。吃了这碗银耳羹再收拾。"
沈囍接过来喝了一口。银耳煮得烂，加了红枣和枸杞，甜度刚好。
"崔妈妈，你今天腿怎么样？"
崔妈妈愣了一下："腿？没事啊。怎么了？"
"前天我看你在院子里走道，左脚绊了一下门槛。差点摔。"
"哦那个。"崔妈妈摆了摆手，"没绊着。我自己注意了。"
"你上个月也绊了一次。在厨房门口。"
"那个——那个是地上有水。"
"你上上个月还绊了一次。在铺子门口。"
崔妈妈脸有点红："姑娘您记这么清楚干嘛？"
"你六十多了。平地摔跤不是小事。摔一回没事，摔两回也没事，三回四回呢？骨头不像年轻时候那么结实了。"
崔妈妈被说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膝盖。
"我注意着呢。又不是天天摔。"
"你注意着还绊三回？"沈囍从桌上拿起那张M-002符纸，"来，把这个带上。"
崔妈妈看了看纸片："这什么？"
"护符。防摔的。"
"防摔的？"崔妈妈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这管用？"
"管用。带着就行。贴身上哪儿都行。"
崔妈妈半信半疑，把符纸折了两折，塞进袖子里。
"行吧。姑娘给的就带着。"
上午沈囍去了朱雀街铺面，盯了一上午装修。费伯找了两个木匠在打药柜——靠墙一排，分三层，每层七格，一共二十一个格。药材分类放，一格一味。
沈囍站在门口看木匠干活。
"这个格子太小了。陈皮卖得多，格子得大一点。"
木匠师傅姓刘，就是做招牌那位——看了看："大多了柜子不稳。要不大一格，旁边就得小一格。"
"那就陈皮放大格，当归放小格。陈皮走量大。"
"得嘞。"
沈囍在铺面待到中午，回沈邸吃饭。下午又去了一趟永安药市，补了几味药材。来回折腾了一天。
晚上回东厢，崔妈妈帮她烧了热水泡脚。
"崔妈妈，今天没绊着吧？"
"没有。"崔妈妈一脸认真，"一天都稳稳当当的。"
"是吧。带上管用。"
"姑娘，那个符——真有那么神？"
"你信就有。不信就没有。"
崔妈妈摸了摸袖子里那张符纸，表情将信将疑。
第二天更神了。
崔妈妈早上起来去后院打水。井台边上湿，她踩上去的时候脚下一滑——没摔。自己站稳了。
"我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摸了摸袖子里的符纸。
上午去街上买菜。路过一个摊子，地上有个坑，她没注意踩上去——脚崴了一下，但没倒。站稳了。
"这玩意儿……真管用？"崔妈妈把符纸掏出来看了看。
下午在院子里收拾东西。门槛绊了一下——没摔。端着碗进屋脚底打滑——没摔。下了两级台阶踩空了——还是没摔。
一天下来，崔妈妈原本半信半疑的态度变成了确信无疑。
傍晚，沈囍从铺面回来，看见崔妈妈坐在东厢廊下，手里拿着针线筐缝东西。她把符纸从袖子里掏出来，搁在针线筐旁边，端端正正地摆着。
"崔妈妈，你在干嘛？"
"缝帕子。"
"那个符纸你放那儿干嘛？"
"放着。"崔妈妈一脸正经，"搁手边上踏实。"
"你缝帕子又不会摔跤。不用放那么近。"
"近点好。万一针扎手了一抖摔了呢？"
沈囍嘴角抽了一下。这逻辑——她也反驳不了。
费婶从后院过来，看见崔妈妈针线筐上那张黄纸片，好奇地凑过去看。
"崔嫂子，这是什么？"
"护符。防摔的。"
"防摔？"费婶拿起来看了看，"在哪儿求的？"
"我们姑娘给的。"
"姑娘给的？管用？"
"管用。"崔妈妈语气笃定，"今天一天没摔。以前早中晚各绊一回，今天一回没绊。"
费婶眼睛亮了："那——能不能给我也求一个？我这几天搬药材也老绊。"
"就这一张。"崔妈妈把符纸从费婶手里拿回来，"姑娘给的。不能给你。"
费婶一脸失望："那我找姑娘求去。"
沈囍站在廊下看着这俩人。
"费婶，你别来找我。这东西只有一张。"
"姑娘，那您再去求一张嘛——"
"求不来。就一张。"
费婶啧了一声，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崔妈妈针线筐上那张符纸，眼神热切。
崔妈妈把符纸往针线筐里推了推，护食似的。
沈囍看着这场景，转头在心里说了句："你看见没有？你给我的东西被人当宝贝了。"
【SYS-001：看见了。M-002剩余效力15%，实际防护概率约13%。崔妈妈今日未摔跤——概率上属于正常未触发事件，与符纸效力无直接因果关系。】
"你的意思是她今天没摔跟符纸没关系？"
【SYS-001：数据层面关系不大。但宿主给了她心理暗示，她走路时会更注意脚下。注意力集中，绊倒概率自然下降。】
"也就是说，符纸本身没用，但让她变小心了。"
【SYS-001：可以这样理解。】
"那她把符纸供在针线筐上，算什么？"
【SYS-001：……算心理依赖。】
"你花两百积分换的东西，最后变成别人的心理依赖。你什么感受？"
【SYS-001：……系统没有感受。】
"你有。你刚才沉默了三秒。"
【SYS-001：那是数据处理延迟。不是沉默。】
"行。数据处理延迟。"
沈囍没再追问。她看了一眼崔妈妈——老太太把符纸摆得端端正正的，跟供了个什么宝贝似的。
两百积分。值了。
晚上沈囍躺在床上，把小本子摸出来翻到M-002那条记录，在后面添了一句：
M-002三天不摔跤护符。效力15%。给崔妈妈使用。效果：心理暗示大于实际防护。崔妈妈将其供在针线筐上。
写完她合上本子，塞回枕底。脑子里没再冒字。系统安静了。
崔妈妈那边屋子灯还亮着。隔着窗户能听见她跟费婶说话的声音——大概又在讲那张符纸今天怎么保了她三回。
沈囍翻了个身，闭上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