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开张第十天，来了三个生面孔。
三个妇人，穿得齐整。一个穿藕荷色褙子，两个穿青灰的。进门没看药材，先看药柜上的格子标签，然后看柜台上的账册，再然后看沈囍。
"你就是沈姑娘？"穿藕荷色的那个问。
"是。几位要买药？"
"不买药。"藕荷色妇人笑了笑，"我们听说你前阵子在茶馆办了个清账公开课？用格子法把库房账理了一遍？"
沈囍看了看她们。穿得不像寻常人家。料子不算顶级，但剪裁讲究。手上没茧子，指甲修得齐整。是养尊处优的人。
"办了。你们怎么知道的？"
"茶馆掌柜跟我家夫人提的。我家夫人没赶上那场，让我来问问——那个格子法能不能教教？"
"你家夫人是？"
"林家。城北的。我家夫人姓陆。"
陆三姑娘。上次公开课来了的那个。
"陆三姑娘让你来的？"
"是。三姑娘回去了跟我家夫人说了，我家夫人管家管了二十年，账册堆了半屋子。三姑娘说沈姑娘的格子法一试就灵。"
沈囍看了另外两个穿青灰的。
"你们两位也是？"
一个开口："我家是城西周家的。我家夫人跟陆夫人是旧交。听陆夫人提了，让我也来问问。"
另一个："城南孙家。一样的。"
沈囍心里转了一下。城北林家、城西周家、城南孙家——三家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商户大户。管家管账是她们最头疼的事。一张表格法从茶馆传出去，传到了她们耳朵里。
"行。你们要学，我教。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学完了你们回去用。用着好，帮我跟人说一句——'囍来乐铺子的沈姑娘教的'。"
三个妇人对视了一眼。藕荷色的点头："这有什么问题。名头嘛。沈姑娘大方。"
"不大方不行。我开铺子的，得吃饭。"
三个人都笑了。
沈囍从柜台底下翻出几张空白纸，铺在桌上。画了五列格子——日期、项目、金额、用途、经手人。
"我先讲一遍。你们回去照着画。"
她把铺子这十天的账一笔一笔填进去，边填边讲。怎么分类、怎么编号、怎么月底汇总。讲了一刻钟，三个妇人听得很认真。
"回去先把自己家的账按这个格式抄一遍。抄完了跟我说。要是哪里卡住了，来铺子找我。不收钱。"
"不收钱？"周家的妇人有点意外。
"不收。但你们回去要是用着好——我铺子卖药材，你们需要什么药，来我这儿买。"
孙家的妇人笑了："沈姑娘这个脑子——做生意的好手。"
"过日子而已。"
三个人走了之后，崔妈妈从后头出来。
"姑娘，您刚才教她们那个格子法——没收钱？"
"没收。"
"那不是白教了？"
"不白教。她们回去用了，觉得好，会跟别人说。别人也来学。学一个，'囍来乐'的名头就多传一份。传开了，铺子就不愁客人了。"
崔妈妈想了想，点头："还是姑娘脑子转得快。"
"不是我脑子快。是被逼的。流言传我中邪、传侯府亏空、传铺子要黄。与其辟谣，不如让人主动来找我。来了就知道了——我不但没中邪，还会理账。"
崔妈妈去后头烧水了。沈囍在柜台前坐着，翻开账册。今天到目前卖了一百九十文——三包陈皮，两包当归。比前几天好。
下午又来了两个人。一个是上次公开课见过的药市老张，说他铺子的账也想改成格子法。一个是茶馆掌柜的伙计，说掌柜让他来拿一张表格的样张，回去照着画。
沈囍都给了。每人一张样张，上面画好格式，旁边写了几行说明。
"拿去用。不收钱。"
"沈姑娘真大方。"
"大方谈不上。你们用了好，帮我传个名就行。"
傍晚收摊前，费伯从沈邸过来。
"姑娘，有个人在门口等。说是安阳郡主府上的。"
沈囍走到门口。一个穿靛蓝短褐的小厮站在台阶下面，手里拿着个信封。
"沈姑娘？"
"是。"
"我家郡主让我送来的。"
沈囍接过来。信封没封口，里面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两行字。字写得工整——不是安阳郡主的字，是代笔。
"安阳郡主想请沈姑娘赐一份表格样张。郡主府内库账目繁多，欲借沈姑娘之法一用。"
沈囍看完，把纸条折了两折收进袖子。
"郡主想要样张，可以。但有个条件。"
小厮等着。
"回去跟郡主说——样张我给。但郡主要是用着好，哪天我铺子开业满月，请郡主赏个脸，来铺子坐坐。"
小厮愣了一下。
"赏脸？沈姑娘请郡主去铺子坐？"
"对。就坐坐。喝杯茶。"
小厮犹豫了一下，点头："我回去禀报。"
"得嘞。"
小厮走了。沈囍站在门口看着他拐过街角。
崔妈妈从里头出来："姑娘，安阳郡主？她要您的表格？"
"她要。上次公开课她就记了笔记，回去肯定试过了。试了觉得好，才正式来要样张。"
"那您给了？"
"还没给。明天送过去。"
"您刚才跟那小厮说什么请郡主来坐——那是真请？"
"真请。她来了，我铺子的名头就响了。安阳郡主去过哪家铺子？没有。她来我这儿，是头一份。"
崔妈妈张了张嘴。
"姑娘，您这脑子——"
"行了。别夸了。你去把那张样张找出来。我明天抄一份给郡主送过去。"
"得嘞。"
崔妈妈进去了。沈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脑子里"叮"一声。
【SYS-001提示：口碑事件记录——"透明账"法传播。当前已触达：林家、周家、孙家、茶馆、安阳郡主府。预计二次传播覆盖人数约300人。原"侯府亏空"流言可信度降至3%。危机闭环。积分+50。当前积分1040。】
一千零四十分。过千了。
"流言可信度降到百分之三了？"
【SYS-001：3%。基本消散。剩余3%主要集中在城南陈家周边——赵姨娘娘家那边。沈萱所在的区域。】
"沈萱那边不管。她传她的。越传越没人信。"
沈囍回到柜台前，把今天的账记了。第一百九十文加后来的三包，一共二百三十文。十天总计一千六百文。一两六钱银子。
不算多。但铺子有回头客了，表格法传了出去，安阳郡主来要样张了。流言翻成了口碑。
她从挎包里摸出小本子，翻到最后面，添了一行：
十八：流言翻盘。格子法传开。林家周家孙家来学。安阳郡主来要样张。积分过千——1040。
写完合上本子。费伯在门口收拾灯笼，灯笼里的蜡烛快烧完了，他换了一根新的。火苗跳了一下，亮了。
"姑娘，明天的蜡烛够不够？"
"够。我下午又买了十根。一共还剩十四根。"
"得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