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伯送样张去安阳郡主府的第二天，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东西。
"姑娘，郡主府上回的。"
是个小木盒。打开一看一罐蜂蜜，一包枣泥糕。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四个字："收了。谢。"
字迹跟上次不一样。这回写得潦草，笔锋带钩。沈囍看了看——这回不是代笔。是安阳郡主自己写的。
崔妈妈凑过来看："郡主亲手写的？"
"亲手写的。四个字。"
"才四个字？"
"郡主就这个风格。多了她不写。"
沈囍把蜂蜜和枣泥糕收了。蜂蜜正好——那天沈砚喝酸梅汤嫌酸，说没有蜂蜜，现在有了。枣泥糕给老太君送去。
下午去铺子。路上经过朱雀街中段，看见茶楼门口站着个人。
沈阙的随从——不对，是裴妄的随从。矮个子那个，姓孙，孙四。
上次在朱雀街碰见裴妄的时候见过他。在茶楼门口站着，像是等人。
沈囍没主动搭话。她走过去，孙四跟了上来。
"沈姑娘。"
她停下脚步。
"你是？"
"裴大人身边的。姓孙。"孙四拱了拱手，"上次朱雀街见过。"
"我记得。你有事？"
孙四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张折了两折的纸。
"裴大人让我送的。"
沈囍接过来，没当场打开。
"什么事？"
"裴大人说——靖王那边的人最近不太安分。让沈姑娘小心。"
沈囍看了他一眼。靖王那边的人——上次在茶楼碰到的三个门客。被她怼了一通跑了。跑了之后不太安分？
"怎么个不安分？"
"裴大人没细说。就让我送这个。"孙四拱了拱手，"东西送到了。我走了。"
他转身就走，小跑着拐进巷子里没影了。
沈囍在街边站着，把纸条展开。
纸条上没署名，没落款。就写了一行字。
"靖王余党近日在城南串联，或与沈萱有关。留意。"
字迹工整。是裴妄的字——上次在朱雀街他拿卷宗的时候她瞄过一眼，笔锋一样的。
沈囍把纸条又看了一遍。
靖王余党。城南。沈萱。
沈萱住在城南。陈家也在城南。上次她查到沈萱是坐陈家车马来的京城。如果靖王余党跟陈家搭上了线
她把纸条折好，塞进衣袋最里层。
脑子里"叮"一声。
【SYS-001提示：检测到外部信息源推送。来源裴妄。内容性质：安全预警。系统标记：裴妄关注度·升级。由"异常关注"升至"主动维护"。】
"主动维护？他维护我什么？"
【SYS-001：裴妄派人送来安全预警信息。行为模式从"观察记录"转为"主动推送预警"。系统判定——裴妄对宿主的态度发生质变。由"感兴趣"升级为"暗中维护"。】
沈囍站在朱雀街上想了一会儿。裴妄为什么要帮她？他查的是盐税案，她爹娶了姓岳的女人，她大舅岳承嗣出现在盐课转账记录上。裴妄关注她本来是因为这些。但现在他给她送预警——这不像是查案的人干的事。查案的人只会盯着你，不会提醒你小心。
"系统，你觉得他为什么送这个？"
【SYS-001：分析有两种可能。一、保护线人。裴妄认为宿主与盐税案有关联，不想宿主在案子查清前出事。二、个人倾向。裴妄对宿主产生了超出案件范畴的关注。】
"哪个可能性大？"
【SYS-001：数据不足。但——系统倾向于第二种。】
"为什么？"
【SYS-001：因为裴妄让孙四记你的言行已经持续了十一天。十一天。一个查案的人不会对线人的日常行为记录十一天。记录到第三天就够了。】
十一天。从她到京城第三天碰见裴妄开始算。到今天——正好十一天。
也就是说，从第一次碰面开始，裴妄就让人盯着她了。她买什么、说什么、见了谁全记着。
沈囍想起那天在朱雀街上她跟裴妄讲太冲穴。他当时表情没变。但回去之后——他让孙四去查太冲穴揉三十六下有没有典。
这人。一边查案子，一边查她说的养生法有没有道理。
到了铺子，崔妈妈在柜台前招呼客人。沈囍进去，把布袋搁在柜台后面，坐在凳子上。
"崔妈妈。"
"姑娘？"
"城南那边有什么消息没有？"
"城南？没听说什么。姑娘怎么忽然问城南？"
"没什么。你明天去城南进点东西的时候帮我看看——陈家绸缎庄附近有没有什么动静。不用特意打听。路过看一眼就行。"
"陈家？就是接二姑娘来的那个陈家？"
"对。"
崔妈妈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得嘞。我明天顺道看看。"
沈囍坐在柜台后面，把裴妄那张纸条又掏出来看了一遍。
靖王余党。城南。沈萱。
上次在茶楼怼的那三个门客——瘦高个、矮胖子、蓝布袍年轻人。他们跑了之后，会老实吗？不会。这种人嘴碎了半辈子，不会因为被怼了一回就改。但裴妄说他们在"串联"——这就不是嚼舌根了。串联是有组织的。
跟谁串联？跟陈家？跟沈萱？
沈囍把纸条折好，塞进小本子里。翻到最后一页，添了两行：
十九：裴妄派人送预警——靖王余党城南串联，或与沈萱有关。裴妄关注度升级为"主动维护"。记录持续十一天。
二十：需盯城南陈家动向。沈萱+靖王余党+陈家——三线是否交汇？待查。
写完她合上本子。脑子里"嗡"了一下。
不是"叮"。是"嗡"。跟之前不一样。
【SYS-001提示：宿主积分已达1040。系统运行周期评估中……评估完成。当前阶段卷一U7收束完成。下一阶段U8预备。】
"U8？U8是什么？"
【SYS-001：U8——卷一收束篇。主线收口。岳家线推进。裴妄线深化。双鱼佩线推进。系统即将进化。】
"系统进化？你进化成什么？"
【SYS-001：二阶。SYS-001初阶将升级为SYS-001二阶。功能扩展。任务体系更新。积分兑换商城扩充。新增——】
"新增什么？"
【SYS-001：权限不足。到达二阶后逐步解锁。】
又是权限不足。沈囍翻了个白眼。
"那你什么时候进化？"
【SYS-001：触发条件——宿主积分达到1200。当前1040。差160。】
"差一百六十分。按现在一天四五十分的进度——三四天？"
【SYS-001：预计三到五天。但积分获取速度取决于宿主任务完成率和事件触发频率。不排除加速或延迟。】
"行。那就三四天。"
沈囍把本子塞回挎包，站起来。铺子里崔妈妈刚送走一个客人，回来报账。
"姑娘，刚卖了三包黄芪，六十文。今天一共一百八十文。"
"记上了？"
"记了。"
沈囍看了看今天的账——一百八十文。还行。比前几天又好了点。
她走到门口站了一会儿。朱雀街上人来人往。对面茶馆的灯笼换了新的。远处有个卖糖炒栗子的在吆喝。
裴妄的预警还压在衣袋里。靖王余党、沈萱、陈家——这三条线如果真交汇了，就不是嚼舌根的事了。
但她现在能做的有限。盯着、等着、记着。等线头自己露出来。
她转身回了铺面。崔妈妈在擦柜台。
"崔妈妈，明天去城南的时候，把今天安阳郡主送的那包枣泥糕带上。路上饿了吃。"
"郡主送的糕点我吃？"
"不然给谁吃？老太君那份已经送过去了。这包就是给你们的。"
"那得嘞。不客气了。"
沈囍笑了一下。崔妈妈这人，你给她东西她推三阻四，你不给她又记着。直接塞给她最省事。
她坐回柜台后面，翻开账册，把今天的数填进表格里。第一百八十文。日期、品名、数量、单价、金额。一条一条写。
写到最后一行的时候，脑子里又冒出来一行字。很淡。
【SYS-001：系统即将进化。宿主——准备好了吗？】
沈囍笔没停。
"准备好了。你呢？"
弹窗闪了一下，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