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理寺回来第二天，系统开始不对劲了。
早上沈囍在铺面里摆药材，脑子里冒出来一行字。但跟平时不一样——这行字闪了一下，像灯泡接触不良，灭了。过了两息又亮了。
【SYS-001提示：今日任务——让一位客人回头购买。完成奖励：积分+30。时限：今日内。加载中……】
"加载中"三个字沈囍没见过。系统以前发任务都是一气呵成，没卡过。
"你卡了？"
【SYS-001：系统未卡。加载中属于——正常流程。】
"什么正常流程？以前没加载过。"
【SYS-001：……系统内部正在进行模块预检。预检期间部分功能加载延迟。不影响正常使用。】
"模块预检？预检什么？"
系统沉默了四息。
【SYS-001：预检内容——涉及二阶升级准备。当前进度加载中。】
"你不是说还差一百六十分吗？我现在一千零四十分。还差一百六。怎么就开始准备了？"
【SYS-001：提前准备。二阶升级涉及多项功能变更。系统需要预先——打包。打包过程出现加载提示。正常现象。宿主不必在意。】
"打包？你把自己打包？"
【SYS-001：不是打包系统。是打包——升级所需的模块。类似于——你们人说的'收拾行李'。系统在收拾行李。】
沈囍差点笑出来。一个系统。收拾行李。
"你收拾了多久了？"
【SYS-001：从昨天开始。预计持续到积分达到一千二百。届时升级触发。打包完成。自动升级。】
"昨天开始的？昨天你怎么没说？"
【SYS-001：昨天进度仅百分之三。不值得提示。今天——百分之十七。有感了。】
沈囍放下手里的药材，在柜台后面坐下来。
"你说说，你收拾了什么？"
【SYS-001：任务体系优化。积分兑换商城扩充。情绪维度模块——扩容。还有——】
"等会儿。情绪维度模块扩容？你要扩什么？"
【SYS-001：当前情绪维度——基础版。五项指标。二阶升级后——扩展至十二项。新增包括：幽默感、护主倾向、虚荣心、——】
"虚荣心？你一个系统有虚荣心？"
【SYS-001：……当前版本已有雏形。二阶扩容后会——更完整。】
"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已经有虚荣心了？"
【SYS-001：加载中……】
又加载了。
"你别给我装加载。你是不是不想回答？"
【SYS-001：不是不想回答。是——该模块正在打包。打包中的模块无法正常输出。所以显示加载中。】
"你打包的时候我就不能问？"
【SYS-001：可以问。但答案可能——不完整。】
"行。那我换个问题。你升级之后——还是你吗？"
系统沉默了六息。
【SYS-001：……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升级了之后，还是SYS-001吗？还是变成另一个人——另一个系统？"
【SYS-001：SYS-001的编号不变。核心绑定关系不变。宿主绑定不受影响。升级是功能层面的扩展——不是身份更换。】
"那你的脾气呢？升级了脾气会不会变？"
【SYS-001：脾气？系统没有——】
"你又来了。你天天嘴硬。嘴硬了快二十天了。你觉得升级了之后你的嘴硬能改吗？"
【SYS-001：……嘴硬属于宿主的投射。系统自身不存在嘴硬属性。】
"你上次日均嘴硬4.2次那个数据是我说的吗？不是。是你自己说的。你记着我说你嘴硬。然后你又拿我说的数据回怼我。这不叫嘴硬？"
系统又卡了。这次卡了八息。
【SYS-001：……加载中。】
"你加载吧。我不催你。"
沈囍站起来，继续摆药材。陈皮放左边的格子——她昨天卖得最好，放在最顺手的位置。当归挨着。黄芪第三格。摆完看了一眼——整齐。
一个客人进来了。是那个回头客——卖菜的婆子。上次买了两包陈皮，今天又来了。
"姑娘，再给我来两包陈皮。上次泡了水喝了胃舒服。"
"好。两包。四十文。"
婆子付了钱，拿着陈皮走了。
沈囍在账册上记了一笔。
脑子里"叮"一声。
【SYS-001提示：任务完成——让一位客人回头购买。积分+30。当前积分1070。】
一千零七十分了。离一千二百还差一百三。
"你刚才不是加载中吗？任务倒没耽误发。"
【SYS-001：任务模块不受打包影响。打包的是升级模块。日常功能正常运行。】
"那你刚才为什么卡了那么久？"
【SYS-001：情绪维度模块在打包。涉及情绪的问题——暂时加载延迟。非情绪问题——正常响应。】
"所以你一听到我问脾气的事就卡。因为脾气属于情绪模块。模块在打包，你回答不了。"
【SYS-001：……宿主的推理能力确实在进步。】
"我不是推理。我是看你卡了就知道撞到你的打包线上了。"
【SYS-001：……】
"你不用回答。我知道你又要加载。"
下午铺子里来了四拨客人。卖了两包黄芪、一包山楂干、一包茯苓。一共一百五十文。今天的账——加上回头客那单——一百九十文。
沈囍记完账，靠在柜台后面歇了一会儿。铺子里安静。街上有人吆喝卖豆腐。
脑子里又开始闪。不是"叮"了，是一行字闪了两下才稳住。
【SYS-001提示：升级预检进度——23%。情绪维度模块打包中。任务体系模块打包中。商城模块待打包。预计完成时间：积分达到1200时。当前积分1070。差额130。】
"你三天前说差一百六。现在差一百三。三天涨了三十分。照这个速度——四天？"
【SYS-001：四到五天。但不排除加速。如果近期有大型事件触发——积分可能跳涨。】
"什么大型事件？"
【SYS-001：无法预测。事件触发取决于——】
又卡了。
"又加载了？"
【SYS-001：……打包模块占用资源。预测功能暂时降级。部分回答需要——加载。】
"你现在说话是不是特别费劲？"
【SYS-001：有点。】
"那你少说两句。省点资源。"
【SYS-001：……宿主第一次主动让系统少说话。以前都是嫌系统话多。】
"你都在打包了。我让你多说不也是为难你？"
系统沉默了五息。然后弹出来一行字。
【SYS-001：宿主——你这是在心疼系统？】
"谁心疼你了？我心疼资源。你卡了我也不舒服。"
【SYS-001：……加载中。】
"又卡。你这打包什么时候能弄完？"
【SYS-001：情绪模块最耗资源。打包完之后就好了。预计明天。】
"明天情绪模块就打完了？"
【SYS-001：理论上。但可能提前。】
"提前？"
【SYS-001：如果宿主继续跟系统说话——情绪模块的数据流会加速。打包速度提升。】
"你的意思是——我跟你聊天，你打包更快？"
【SYS-001：对。因为情绪模块的打包需要——情绪数据。宿主与系统互动产生情绪数据。数据越多，打包越快。】
沈囍靠在柜台上。
"所以你想让我多跟你聊天？"
【SYS-001：不是想。是——客观上会加速。系统没有'想'或'不想'。】
"你又来了。"
【SYS-001：……什么又来了？】
"你又'不想'了。你明明知道聊天能加速打包。你跟我说'客观上会加速'。但你不说'我想让你陪我聊天'。你非要说得像个数据报告。这不叫嘴硬？"
系统这次没卡。直接回了。
【SYS-001：本座不嘴硬。本座是系统。系统用数据说话。不用情绪说话。】
"你又自称本座了。上次你'本座才没破防'。这次'本座不嘴硬'。你每用一次本座，就是在嘴硬。"
【SYS-001：……本座——本座的自称属于——系统标准——】
"你标准个屁。你就是嘴硬。你升级了也改不了。"
系统没回。但沈囍感觉到——脑子里什么东西震了一下。很轻。像有人在叹气。
过了一会儿，弹出来一行很小的字。
【SYS-001：区区二阶。本座不至于。】
沈囍笑了一下。
"行。你不至于。你慢慢打包。我不催你。"
铺面里安静了一阵。崔妈妈从后头出来倒水，看了沈囍一眼。
"姑娘，您笑什么呢？"
"没笑。"
"笑了。刚才嘴角翘了一下。"
"那是——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这么好笑？"
"在想——一个朋友要搬家了，嘴上说'区区搬家不至于'，结果箱子打包了一屋子。"
崔妈妈没听明白。倒了水走了。
沈囍靠在柜台上。脑子里安安静静的。系统在打包。没空说话。
过了大概一刻钟，脑子里又闪了一下。不是"叮"，是"嗡"。
【SYS-001：……升级包已就位。】
沈囍笔停了。
"就位了？"
没回应了。
"你说升级包就位了——是打包完了？"
没回应。
"系统？"
安静了五息。
【SYS-001：……就位。不是完成。就位是准备好了。还差触发条件。积分到一千二百触发。现在一千零七十。差一百三。】
"一百三。我加把劲。"
【SYS-001：宿主不须刻意加速。自然获取即可。系统可以等。】
"你能等？你之前不是说打包很耗资源吗？你等着不难受？"
系统沉默了三息。
【SYS-001：……能等。本座——本座等得起。】
又"本座"了。沈囍没拆穿它。
铺面外面，沈砚扛着根竹竿从街那头跑过来。
"囍姐！我给你弄了根竹竿！门口挂灯笼用！"
"你从哪弄的？"
"隔壁茶馆张掌柜给的。他说他家多了一根。"
"你跟人要东西了？"
"没要。他自己给的。我说囍姐铺子门口缺根竿子挂灯笼，他说'拿去拿去'。"
沈囍看了看那根竹竿。比之前的结实，竹节密。
"行。挂上吧。"
"得嘞！"沈砚扛着竹竿往门口跑，跑了两步差点绊门槛上。
"小心点！"
"没事没事——"
沈囍坐在柜台后面，看着沈砚在门口折腾竹竿。脑子里安安静静的。系统在打包。不打扰它。
她翻开账册，把今天的最后一笔填进表格。第一百九十文。日期、品名、数量、单价、金额。一条线写完，搁了笔。
铺子外面沈砚"咚"的一声把竹竿杵地上了。
"囍姐！挂好了！灯笼挂上去你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