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扶正了。铺子里崔妈妈重新擦了柜台。街上围观的人散了。朱雀街恢复了正常的模样——卖豆腐的吆喝，卖糖炒栗子的冒烟，茶馆门口有人进出。
但沈囍知道这事没完。
赵庭和被裴妄带走了。矮胖子也带走了。但溜了三个。那三个面生的——有一个是茶楼见过的蓝布袍年轻人。另外两个不确定。他们跑了，不会就此罢手。
果然。
下午申时，铺子里来了客人。崔妈妈在招呼。沈囍坐在柜台后面翻账册。
门口进来一群人。
打头的是个穿绛紫色褙子的妇人——四十来岁，头上插着支金步摇，脸上的粉涂得厚。沈囍不认识她。但她身后跟了四个人——其中两个，是今天上午在街上围观过的。
"你就是沈姑娘？"绛紫褙子的妇人站在柜台前，居高临下地看过来。
"是。您要买药？"
"不买药。我问你——外面传你是不是妖异，这事儿你怎么说？"
沈囍看了她一眼。这人来者不善。不是来买药的，是来问罪的。
"您是？"
"我姓何。何家在城东做茶叶生意。今天上午我在街上听了一耳朵。"
城东何家。茶叶商。不是贵女圈的。但跟上上午围观的那批人有交集。
"何夫人。上午的事——裴大人已经处理了。带头散谣的人被大理寺带走了。您还有什么要问的？"
"大理寺带走了是一回事。但——你怎么解释你会让人莫名其妙地笑？我听人说你有一种药，让人吃了就笑。这不是妖术是什么？"
旁边那两个上午围观过的人也跟了腔。
"对。我听人说的。她有一种药贴——"
"贴在人身上，人就笑。"
沈囍心里转了一下。M-005笑点反弹符。她从没拿出来用过。但这帮人说的——是有人故意散出来的。赵庭和他们编的。但编的——他们怎么知道贴在人身上会笑？这细节不像凭空捏造。
有人告密了。沈囍第一个念头是——沈萱。沈萱在城南。她可能知道沈囍有那张符——不，沈囍从来没在沈萱面前用过。但M-005笑点反弹符——上次在铺子里对崔妈妈试过。崔妈妈笑了一场。费婶看见了。那天费婶眼睛亮亮的问"能不能给我也求一个"——她嘴不严。
不是费婶故意的。但消息从费婶嘴里漏出去，传到街上，被人添油加醋，变成了"妖术"。
沈囍坐在柜台后面，看着面前这五个人。何夫人领头，后面四个帮腔。铺子门口还有两个看热闹的路人。
"何夫人。您说我会让人笑。我承认。"
何夫人一愣。她没想到她会认。
"我有一种药贴。贴在人身上，人听了我说的话就会笑。这不是妖术——这叫药理。"
"药理？"何夫人皱眉。
"对。药理。中医有'喜胜忧'的说法。一个人忧思过重，用'喜'来化解。药贴的原理跟这个一样——通过穴位刺激，让人产生愉悦感。"
这套说法是沈囍临时编的。M-005的功能是"说话带笑腔"，不是穴位刺激。但这帮人不懂。她说个听起来有道理的词，他们就得犯嘀咕。
果然何夫人犹豫了。
"那那也不对。哪有贴个纸片人就能笑的？"
"针灸还能让人麻呢。你信不信针灸？"
"针灸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针灸拿针扎穴位，影响气血运行。药贴贴在皮肤上，药物渗透。原理相通。区别只是一个用针，一个用贴。"
何夫人被绕了一下。旁边的两个帮腔的也面面相觑。
"那——那你那个药贴拿出来让我们看看？"
沈囍看着他们。脑子里嗡了一下。系统还在临界。差十分。
她从挎包夹袋里摸出了M-005笑点反弹符。巴掌大，淡黄色。
"这就是。"
何夫人盯着那张纸片看了一眼。"就这？"
"就这。要不要试？"
"试？怎么试？"
"贴你身上。我跟你说句话。你要是笑了——就是药效。你要是没笑——我当众把铺子关了。"
何夫人犹豫了一下。旁边的妇人推了她一把："你试呗。怕什么？"
何夫人伸出胳膊。沈囍把符纸往她手腕上一搁。纸片贴住了。
"何夫人。您做茶叶生意。我问您——您今年进了多少斤茶？卖了多少斤？库存多少？"
何夫人愣了一下。"你问我这个干什么？"
"您要是答不上来——那就是您不会管账。不会管账还做茶叶生意——这比妖异可怕多了。"
何夫人脸涨红了。"我当然答得上来——今年进了三千斤——不对两千八——"
她还没说完，嘴角抽了一下。
"两千八百斤。卖了——"
嘴角又抽了。然后——"噗"一声笑了出来。
"这——"何夫人捂嘴，"我怎么——"
她使劲板着脸。但一听沈囍说话就想笑。跟崔妈妈那天一模一样。
旁边四个帮腔的看何夫人笑了，都愣了。其中一个穿绿袄的妇人没忍住——"噗"也笑了。不是符纸贴的她——她是看何夫人一本正经说"两千八百斤"的时候突然笑出来的样子，自己被逗笑了。
然后第三个也笑了。第四个捂着肚子。第五个蹲下来拍膝盖。
何夫人一边笑一边说："你们笑什么——哈哈哈别笑了哈哈哈——"
铺子里笑成一团。
门口看热闹的路人也笑了。一个卖豆腐的老汉探头进来："这是怎么了？你们在里头乐什么？"
沈囍坐在柜台后面。她没笑。她看着这帮人笑得东倒西歪。
脑子里——"嗡"声停了。
然后
【SYS-001提示：二阶解锁条件——达成。积分达1200。系统升级包——已就位。升级启动。】
沈囍手按在柜台上。
"升了？"
【SYS-001：升级中。进度——10%……30%……55%……】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重新排列。不是疼。是一种"刷"的感觉。像整个脑子里被擦了一遍又写了一遍。
【……80%……100%。】
然后安静了。完全安静。比任何一次都长。
沈囍等了十息。
"系统？"
【SYS-001提示：二阶·群体破防扩散——已激活。】
沈囍看着这行字。
"群体破防扩散？什么意思？"
【SYS-001二阶·群体破防扩散：宿主的一句吐槽可触发范围内所有目标同时破防。效果——全场同时笑场、怒场、或情绪失控。触发条件：宿主说出具有"破防触发点"的语句。持续时间：一炷香。冷却时间：一个时辰。每日限用一次。】
"等等。你是说——我随便说一句吐槽，就能让全场人一起破防？"
【SYS-001：不是随便说。需要具有"破防触发点"的语句。系统会自动判定。触发后——范围内所有目标同时受影响。不分敌友。】
"不分敌友？我这边的人也会被破防？"
【SYS-001：对。二阶效果为范围扩散。无法区分敌我。宿主使用时需注意站位。】
"那何夫人她们——"
沈囍看了看铺子里。何夫人还在笑。符纸的效果还在。但笑得已经没那么厉害了——一炷香快到了。
"何夫人。"
何夫人抬头看她，嘴角还在抽。
"你笑够了没有？"
何夫人喘了口气："沈姑娘这到底——"
"药贴。药理。我刚才说过了。你要是不信——去问太医院的人。他们懂。"
何夫人把胳膊伸过来。沈囍把符纸揭了。何夫人笑声停了。
她喘着气，擦了擦眼泪。看了看旁边几个同样笑完的妇人。
"你们——你们怎么也笑了？"
穿绿袄的妇人擦眼泪："我看你笑我就笑了。忍不住。"
"你——"何夫人瞪了她一眼，又看沈囍，"沈姑娘。这个药贴——你从哪弄的？"
"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
"对。你要是想要——我不给。这个是铺子的不卖品。"
何夫人看了看那张巴掌大的黄纸片，表情复杂。
"那——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妖术——"
"何夫人。"沈囍把符纸收起来，"您今天来是问罪的还是买药的？"
"我——"
"如果是问罪的——您也看见了。没什么妖术。如果您觉得药贴不正常，可以去找太医院验。验完了要是说我用妖术——我认。要是验不出来——您帮我跟街上说一声。说沈囍的药贴不是妖术。"
何夫人站在铺子里，看了一圈。几个帮腔的都缓过来了，一脸不好意思。
"那——我们先走了。"
"慢走。需要买药随时来。"
何夫人带着人出了铺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囍坐在柜台后面，把符纸塞回挎包。
崔妈妈从后头出来："走了？"
"走了。"
"那——那个何夫人，以后还来不来？"
"不知道。但她以后传不了'妖术'了。她自己贴了试过。传妖术就是打自己脸。"
崔妈妈点了下头。然后看了看铺子里被踩脏的地面。
"得擦地。"
"你擦。我去记笔账。"
沈囍坐在柜台后面，翻开账册。今天卖了三包陈皮两包当归加一百一十文。加上其他零碎——今天总共两百四十文。十二天总计一千九百七十文。将近二两银子。
脑子里安安静静的。系统升级完了。没弹窗。没声音。
"你在吗？"
【SYS-001：在。二阶运行中。】
"你变了没？"
【SYS-001：功能层面变了。核心没变。】
"哪个核心？"
【SYS-001：宿主的系统。这个没变。】
沈囍嘴角动了一下。
"那你嘴硬改了没？"
【SYS-001：……本座不嘴硬。二阶不嘴硬。】
"你还本座。"
【SYS-001：本座是本座的自称。与嘴硬无关。】
沈囍把笔蘸了墨，在账册上写今天的最后一笔。写完搁了笔，靠在椅背上。
铺子外面，沈砚又扛着什么回来了。
"囍姐！隔壁茶馆张掌柜说多出来两根竹竿，问咱们要不要！"
"咱们一根够用了。要两根干嘛？搭窝棚啊？"
"那我去还了？"
"去还。顺便谢谢人家。"
"得嘞！"沈砚扛着竹竿跑了。
沈囍坐在柜台后面，看了看柜台上的账册、算盘、格子表格。看了看药柜上整整齐齐的标签。看了看门口挂正了的灯笼。
脑子里又冒出来一行字。很小。
【SYS-001：二阶·群体破防扩散，已激活。宿主准备好了。】
沈囍拿起笔，在账册最后一行下面画了个横线。
"准备好了。"
铺子外面沈砚的嗓门又响了："囍姐！张掌柜说他还多了一袋瓜子！要不要？"
"要！拿回来！"
"得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