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庭和流放的消息在朱雀街传开了。
茶馆掌柜最先听说的。他在茶楼消息灵通,什么案子判了、谁被抓了、谁流放了——第二天就知道。
他跟来喝茶的老张说了。老张跟药市的人说了。药市的人跟街上的人说了。
到了下午,朱雀街上都知道了——靖王那帮门客,在街上说沈姑娘妖异的那个,被大理寺判了流放。三千里。岭南。回不来了。
沈囍在铺子里听着崔妈妈学舌。
"姑娘,外头都在说这事儿。茶馆掌柜还说'活该'。"
"他说的。"
"可不是嘛。那天靖王那帮人在他茶楼上嚼舌根,他心里也不痛快。现在判了他高兴。"
沈囍想了想。
"崔妈妈。"
"嗯?"
"你认识说书的吗?"
"说书的?认识一个。朱雀街东头那个说书先生,姓周。常来茶馆喝茶。怎么了?"
"帮我找他。"
第二天,周先生来了铺子。
五十来岁,瘦得跟竹竿似的。穿青布长衫,手里拎着把折扇。进了铺子没看药材,先看沈囍。
"沈姑娘?"
"周先生。坐。"
周先生在柜台前坐了。沈囍给他倒了杯茶。
"周先生,我听说您在朱雀街说书?"
"说了二十年。朱雀街东头那个书场就是我的。"
"那我想请您说一段书。"
"什么书?"
沈囍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张纸。上面是她昨晚写的——不是文章,是提纲。歪歪扭扭几行字,列了几个点。
"您看看这个。"
周先生接过来念了一遍。
"侯府嫡女沈氏囍,被退婚后不哭不闹。带全家入京,开铺卖药。有靖王旧门客散播妖言,称其为妖异。沈姑娘当街以养生语录反将。大理寺少卿裴大人当场擒人。门客流放三千里。"
周先生看完,眼睛亮了。
"这是真的?"
"真的。就这个月的事。"
"那——这段书我来说?"
"您来说。但有几个条件。"
"您说。"
"第一,人名用真名。沈囍就是沈囍,裴妄就是裴妄。靖王不说名字——说'某王旧门客'就行。第二,重点说两段——一段是我在街上用养生语录怼人的那段,一段是裴大人当场拿人的那段。第三——"
"第三?"
"说完了帮我提一句——'囍来乐铺子的沈姑娘,朱雀街拐角,卖药材兼教表格法'。"
周先生笑出来了。"沈姑娘。您这是——让我说书给您打广告?"
"互相帮忙。您说我的故事,听众多了,您的生意也好。我说完了帮您提铺子名号——大家都好。"
周先生想了想,拍了下折扇。
"行。这个故事好。有冲突、有反转、有官府出场。听众爱听。但——我得添油加醋。光念您这个提纲不行,得有料。"
"您添。但有一条——核心不能改。养生语录那段不能改成骂人。当街怼人那段不能改成打架。就这两条。"
"没问题。我周某说了二十年书,添油加醋是本事,但绝不改核。"
"得嘞。"
周先生第二天就上了书场。
朱雀街东头那个书场不大,能坐六七十人。周先生下午开场,说了一段一个时辰。
沈囍没去听。她在铺子里卖药。崔妈妈去听了,回来跟她学。
"姑娘,周先生说得真不赖。满场坐了得有八十人。连门口蹲着的都算上。"
"说了什么?"
"他开头就来——'话说镇国侯府有位嫡女,名唤沈囍。此女不绣花不弹琴,专爱揉肚子勾脚尖。'"
沈囍嘴角抽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说您被退了婚——'某王殿下退婚之日,沈姑娘不哭不闹,转头回了家,跟老太君说:奶奶,揉腹不?顺时针三十六圈逆时针三十六圈。'"
"我没说过这话。"
"周先生编的。但——听众笑翻了。"
"然后呢?"
"然后说靖王门客那段。'有旧门客赵某者,在茶楼散布妖言,称沈姑娘为妖异。沈姑娘闻之,不恼不怒,端茶入雅间,曰:先生尖嗓子,肝火旺,少喝浓茶多喝菊花。'"
沈囍笑了一下。这倒跟实际情况差不多。
"最后那段——裴大人拿人的——怎么说?"
"周先生说——'正当此时,大理寺少卿裴大人路过。但见其人,青衫墨簪,腰悬牙牌。裴大人曰:尔等聚众散谣,诬陷良人,律法何容?拿下!四人束手就擒,满街百姓鼓掌叫好。'"
"满街百姓鼓掌?"
"周先生说的。实际上当时就那个卖菜的汉子竖了个大拇指。"
沈囍笑了一会儿。
"效果怎么样?"
"好。散场的时候好几个人问'沈姑娘的铺子在哪儿'。我说朱雀街拐角——囍来乐。"
"有人来了吗?"
"今天来的客人比平时多了五六个。有个穿绸衫的中年男人,说听了书来的,问有没有陈皮。买了三包。"
三包陈皮。六十文。比平时多了。
"周先生什么时候再说一场?"
"他说这个故事长,一个时辰说不完。分三场。明天后天各一场。"
"三场都提铺子名号?"
"提。每场结尾都提。'囍来乐,朱雀街拐角,卖药材兼教表格法。'"
沈囍点了下头。这个周先生——会办事。
第三场说完的第二天。崔妈妈从外头回来,表情有点复杂。
"姑娘,出事了。"
"什么事?"
"周先生说的那段书——在京城传开了。不光朱雀街,城东、城西、城南都有人说。好几个说书先生在说这段。"
"几个?"
"我打听了至少五个。都在说'侯府嫡女智斗妖言'。有的还添了料——说您会飞、说您能掐指一算。"
"我没那么大本事。"
"可不是。但——人家说书嘛,添油加醋正常。现在满京城都知道'侯府奇女子沈囍'了。"
沈囍想了想。
"五个说书先生说同一段?"
"对。都是听了周先生的版本改编的。有的改得好,有的改得离谱。城东那个说您'手持药帖,一贴下去,满堂皆笑'——这个倒是真的。"
"城西那个呢?"
"城西那个说您'能让人笑得停不住,三日后才好'。这个就扯了。"
沈囍笑了一下。
"那城南呢?"
崔妈妈犹豫了一下。
"城南也有。但——城南那个说书人,被人打断了。"
"谁打断的?"
"二姑娘。"
沈萱?
"她去听书了?"
"不是听书。是路过。听见说书人在说您——'侯府嫡女沈囍,智斗靖王旧党,满城称颂'。二姑娘当场站出来,说'这故事是假的。沈囍哪有那么大本事?'"
"然后呢?"
"说书人问她——'你是谁?怎么知道是假的?'二姑娘说'我是她妹妹'。说书人说'那更好了,妹妹来说说,哪里假了?'"
沈囍靠在柜台上。沈萱去城南说书场子闹事了?
"二姑娘说了什么?"
"她说——'我姐就是个卖药的。什么智斗妖言?什么养生语录?都是她编的。你们别信。'"
"说书人怎么回的?"
"说书人说——'这位姑娘,你姐的事全城都知道了。大理寺判了案、裴大人拿了人。这还能有假?你是她妹妹,你不帮她高兴,还在这里说她编的——这叫什么?'"
沈萱被说书人怼了。
"二姑娘什么反应?"
"二姑娘脸通红。说了一句'你们——你们就知道听故事'就走了。"
沈囍摇了摇头。沈萱这个人——成事不足败事也有限。她去闹,反而帮了忙。听众看她这样,更信故事是真的了。谁家妹妹会跑去说亲姐姐的坏话?
"崔妈妈。"
"嗯?"
"周先生那边——你去谢谢他。送两包好茶叶过去。安阳郡主送的那罐蜂蜜也给他。"
"给蜂蜜?那不是——"
"给他。我欠他一个人情。"
"得嘞。"
崔妈妈走了。沈囍坐在柜台后面。
脑子里"叮"了一声。
【SYS-001提示:市井热度记录——"侯府嫡女智斗妖言"话本。当前传播范围:朱雀街、城东、城西、城南。说书人数量:5+。预计听众覆盖人数约2000人。口碑指数:极高。积分+50。当前积分1300。】
一千三百分了。
"二阶之后积分涨得快了。"
【SYS-001:二阶事件触发频率高于初阶。大型事件加分权重提升。市井传播属于大型事件。】
"那沈萱去闹那段——算不算?"
【SYS-001:算。沈萱在公共场所反驳宿主声誉,反被说书人怼回。事件性质反向营销。积分+20。已计入。】
"她又被计分了。"
【SYS-001:沈萱累计为宿主贡献积分——180分。系统标记——沈萱为宿主最高效的被动积分来源。】
沈囍差点笑出来。沈萱要是知道自己每次搞事都给她加积分——得气成什么样。
"你别让她知道。"
【SYS-001:系统弹窗仅宿主可见。沈萱无法获知。】
"那就好。"
沈囍翻开账册,把今天的账记了。今天来了十二个客人——比平时多了近一倍。卖了四包陈皮、三包当归、两包黄芪。一共两百八十文。开张以来最好的一天。
话本传开之后,人来了。
她在账册最后一行写下今天的数。然后从挎包里摸出小本子,翻到最后一页。
二十后面添了两行:
二十一:二阶首秀厨房破防。六人笑场。裴妄来铺子递直入帖。好感值14。
二十二:靖王余党结案。赵庭和流放岭南。话本传开,五个说书人说。沈萱城南闹场被怼。积分1300。
写完合上本子。
铺子外面,崔妈妈回来了。手里拎着两包茶叶和一罐蜂蜜。
"姑娘,周先生不收。"
"不收?"
"他说——'这段书是今年最好的本子。光凭这个本子,我这三个月的客人都不愁。沈姑娘不用谢我。她给了我本子,我谢她都来不及。'"
沈囍看了看那罐蜂蜜。
"那蜂蜜拿回来。明天给老太君泡水喝。"
"得嘞。"
崔妈妈把蜂蜜搁在柜台上。罐子是瓷的,封着蜡。沈囍伸手敲了敲——实心的,满罐。
崔妈妈探头看了一眼。
"姑娘,周先生还说了一句。"
"什么?"
"他说——'沈姑娘要是还有故事,随时来。我周某的场子,给她留最好的位置。'"
沈囍笑了一下。她摸了摸小本子。上面记着二十二条。每一条都是一个故事。够说三本书的。
"告诉他——等我有了新故事,第一个找他。"
铺子外面,朱雀街的灯笼陆续亮了。有人在喊:"卖糖炒栗子嘞——刚出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