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萱走了。正厅里奶油擦了半干净，地上还有几块蛋糕渣。崔妈妈手脚快，把桌上的残席撤了，重新摆了一轮。备用糕端上来，蜡烛重新点了，老太君又吹了一回。
"行了。别折腾了。坐下吃。"老太君说。
一家子重新坐好。沈砚还惦记着那块糕，眼巴巴看着。沈阙又拿了一块。正吃着，费伯从外头进来。
"姑娘，来客人了。"
"谁？"
"陆三姑娘。带了两位朋友。说是来给老太君拜寿。"
沈囍愣了一下。她没请外人。但陆三姑娘——林家的，上次公开课来过，后来派人来学过表格法——她跟沈囍算是有点交情了。
"她怎么知道今天奶奶寿辰？"
"说是周先生说的。说书的时候提了一嘴'沈姑娘家老太君九月初九寿辰'。陆三姑娘听了就来了。"
说书人嘴快。沈囍想了想。来都来了。老太君寿辰，人家来拜寿是好事，总不能把人挡门外。
"请进来。"
老太君听见了。"谁来了？"
"陆三姑娘。城北林家的。上次来学表格法的那个。带了两朋友来给您拜寿。"
老太君皱了下眉。"我说了不请外人。"
"没请。人家自己来的。听周先生说书听来的。来拜寿是心意。挡回去不合适。"
老太君想了想。"行。进来吧。"
陆三姑娘带着两个人进来了。一个是城西周家的夫人，上次也派人来学过表格法。另一个面生，沈囍没见过。陆三姑娘介绍了——城南孙家的大奶奶，姓赵。
"沈姑娘，我们听说今天老太君寿辰，来迟了。"陆三姑娘笑着，手里拎着个食盒，"带了一份寿礼。不成敬意。"
"陆三客气了。坐。"
三个客人在正厅坐下。崔妈妈加了碗筷。
老太君看了看三个客人。"坐吧。今天寿辰，来的都是客。吃。"
三人坐下。周夫人看了看桌上那个铺着白色奶油、插着蜡烛的鸡蛋糕，眼睛瞪了一下。
"这是什么？"
"鸡蛋糕。我做的。上面那层白的是奶油。"沈囍说。
"奶油？"
"牛奶里滤出来的。甜的。尝尝。"
周夫人掰了一小块放嘴里。嚼了两下。
"好吃。这个比松糕软。"
孙家大奶奶也尝了一口。"确实软。这是什么做法？"
"鸡蛋、面粉、糖。蛋白蛋黄分开打。蒸的。"
"蒸的？不是烤的？"
"没烤炉。蒸的效果也行。"
陆三姑娘吃着糕，看了看老太君。"老太君，今天寿辰。我们给您好拜寿。"
"行。拜吧。"老太君端坐着。
陆三姑娘站起来，正经行了个拜寿礼。"祝老太君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周夫人也站起来。"祝老太君松鹤延年，福寿安康。"
孙家大奶奶跟着。"祝老太君长命百岁，儿孙满堂。"
老太君受了礼。"好。好。坐。"
三个人坐下了。
沈砚在旁边看了一圈。该轮到他了。他站起来。
"奶奶祝您——"他卡了一下。不太会说话。
"祝您长命不对祝您——"
"行了行了。你说什么。"老太君笑着催他。
"祝奶奶长命百岁！天天有肉吃！"沈砚说完自己嘿嘿笑了。
"就知道吃。"老太君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翘了。
轮到沈阙了。沈阙站起来。看了看老太君。
"祝母亲身体康健。"
四个字。说完坐下了。
老太君"嗯"了一声。表情没变。但沈囍看见她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她高兴的时候会这样。
"囍囍。到你了。"老太君看向她。
沈囍站起来。看了看一圈人——老太君、沈阙、沈砚、崔妈妈、费伯、费婶、钱伯、陆三姑娘、周夫人、孙家大奶奶。十一个人。
她今天没用过二阶。冷却早就过了。
她看着老太君。老太太七十四了。穿暗红织金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皱纹不少但眼睛亮。今天是她头一回在京城过生日。
"奶奶。"
"说。"
"别的祝词他们都说了。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松鹤延年、长命百岁。我再说就重了。"
"那你说什么？"
"我说点不一样的。"
"说。"
沈囍看着老太君。
"祝奶奶活到九十九。"
老太君愣了一下。"九十九？为什么不是一百？"
"一百太满了。满了就该走下坡路了。九十九差一岁满。差那一岁——您就得好好活着，把那一岁补上。有个盼头。"
老太君嘴角动了一下。
"还有一句。"
"说。"
"儿孙绕膝天天夸。"
"天天夸？"
"对。不是儿孙绕膝让您操心。是绕着您天天夸您。您做的好了夸。做不好了也夸。反正夸。天天夸。夸到九十九。"
正厅安静了一息。
然后
沈砚先绷不住了。"哈哈哈哈天天夸哈哈哈哈——囍姐你说的——哈哈哈——那我天天夸奶奶——哈哈——"
他一笑，旁边费婶也"噗"了。费婶一笑，崔妈妈也笑出来。崔妈妈一笑，钱伯端着的汤碗差点洒了，"噗"一口汤喷在袖子上。
陆三姑娘拿帕子捂嘴。周夫人笑得肩膀抖。孙家大奶奶蹲下去拍膝盖。
沈阙端着茶碗。没笑。但他喝了一口茶——茶进嘴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呛了。咳了一声。然后——"咳咳咳哈哈——"他也笑了。
老太君坐在主位上。看着满堂人笑得东倒西歪。她板着脸撑了三息。第四息嘴角破了。
"你们笑什么——"
她自己也笑了。笑得眼睛眯起来。七十四年的皱纹全挤在眼角。帕子捂了嘴也挡不住。
正厅里十一个人。全笑了。
没有例外。
脑子里"嗡"了一声。
【SYS-001二阶提示：群体破防扩散·触发。触发语句——"活到九十九，儿孙绕膝天天夸。"受影响人数：11人。效果：全场笑出眼泪。无一例外。评分：S。积分+80。当前积分1500。】
S级。第二次了。
笑声持续了半盏茶。慢慢停了。沈砚蹲在地上擦眼泪。崔妈妈扶着桌沿。陆三姑娘拿帕子按眼角。孙家大奶奶还在"咯咯"笑。
老太君擦完眼泪。看了沈囍一眼。
"你这张嘴。"
"奶奶。寿辰快乐。"
"什么快乐。"
"就是——今天您生日。高兴。"
老太君看了她两息。然后伸手把沈囍拽过来。一只手攥着她的手腕。
"老身就稀罕你这张嘴。"
沈囍被她攥着。老太太的手干瘦，但劲不小。攥得紧。
"奶奶。"
"嗯。"
"您攥疼我了。"
老太君松了手。"去。坐着。吃糕。"
寿宴散了。客人陆续走了。陆三姑娘最后走的，临走拉着沈囍说了一句话。
"沈姑娘。你奶奶今天很高兴。"
"我知道。"
"你那个祝词——'活到九十九，儿孙绕膝天天夸'——我回去也想跟我婆子说。"
"说。不用客气。"
"得嘞。改天来你铺子坐坐。"
"随时来。"
陆三姑娘走了。
正厅收拾完了。崔妈妈和费婶收碗。沈砚帮着端盘子。沈阙已经回了前院。
沈囍正要回东厢。老太君叫住了她。
"囍囍。等一下。"
"奶奶？"
老太君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盒子。巴掌大。红漆木的。塞到沈囍手里。
"什么？"沈囍打开看了看。
蜜饯。一盒。码得整整齐齐的。山楂的、杏脯的、陈皮的，五六种。
"这——"
"自己人。拿着。"
"奶奶——这是给您的寿礼？"
"别人送我的。我吃不了那么多。给你一盒。"老太君端起茶碗，"行了。去。"
沈囍把盒子攥在手里。看了看老太君。老太太没看她。在喝茶。但嘴角翘着。
"谢谢奶奶。"
"不用谢。自己人。"
沈囍把蜜饯盒揣进袖子，往东厢走。走到月亮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正厅。灯还亮着。老太君还在坐着喝茶。崔妈妈在旁边伺候。
她从袖子里把蜜饯盒拿出来，打开。拿了一颗山楂的放嘴里。
酸的。甜的。
脑子里"叮"了一声。
【SYS-001二阶提示：老太君寿辰事件完成。U9阶段推进。寿辰KPI达成——家庭和睦指数满值。积分+50。当前积分1550。】
一千五百五十分了。
"和睦指数满值了？"
【SYS-001：满值。今天的事件——全家拜寿、群体破防、老太君亲赠蜜饯——综合评估。和睦指数达到历史峰值。系统标记：家庭关系为本阶段最稳定支撑。】
沈囍把蜜饯盒合上，塞回袖子。
走到东厢门口。沈砚从旁边窜出来。
"囍姐！还有蜜饯吗？"
"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见奶奶给你东西了！是不是好吃的？"
"是蜜饯。奶奶给的。"
"分我一半！"
"不分。你自己找奶奶要去。"
"奶奶都回房了——"
"那你明天去。"
"得嘞……"沈砚瘪着嘴走了。
沈囍进了东厢。把蜜饯盒搁在桌上。又打开看了一眼。山楂、杏脯、陈皮、话梅、桂圆干、枸杞脯。六种。
她拿了一颗桂圆干放嘴里。嚼了嚼。
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