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辰过后第三天,铺子生意好了一大截。
话本传开了,每天来的人都比之前多。有听了说书来的,有学了表格法来的,有专门来看"侯府奇女子"长什么样的。沈囍一天能卖三四百文了。最好的那天卖了五百二十文——半两银子。
沈砚乐得不行。每天蹲在铺子门口,跟每个进来的客人说一句"那是我姐"。
"那是我姐做的糕。"
"那是我姐教的表格法。"
"那是我姐——"
沈囍听烦了。
"沈砚。你能不能别见人就'那是我姐'?你姐又不是白菜,摆摊卖的。"
"怎么了?我姐厉害。厉害就得让人知道。"
"厉害也不用你蹲门口吆喝。你又不是卖货的。"
"我不是卖货的。我是你经纪人。"
"什么人?"
"经纪人。就是——帮你张罗的。"
"你从哪听的这个词?"
沈砚挠了挠头。"说书先生说的。他说城里那些名角儿都有经纪人——帮忙张罗活儿、谈价、接场子。我寻思我也该当你的经纪人。"
"你当我的经纪人?你连账都算不明白。"
"我不算账。我算名声。"
沈囍看了他一眼。十七岁的少年。脸晒黑了,手上全是茧子,枪杆子扛肩上,站在铺子门口跟门神似的。他说的"经纪人"——大概就是他自己理解的那么个意思。
"行。你当。但有一条别搞事。"
"得嘞!"
搞事了。当天下午就搞了。
起因是朱雀街西头新开了家药铺。铺子比沈囍的大一倍,门面阔气,招牌是金漆的——"济世堂"。掌柜姓马,四十来岁,原是京城老字号药铺出来的,自己单干了。
济世堂开张那天,马掌柜在门口支了张桌子,摆了一排药材样品,喊得震天响。
"各位瞧瞧——正宗宁夏枸杞!甘肃岷县当归!云南文山三七!我济世堂的药材——产地直供!不掺假!不抬价!"
朱雀街本来只有沈囍一家药铺。现在多了一家,还是大铺子。来来往往的人有不少拐进了济世堂。
沈砚蹲在自家铺子门口,看着对面街的人往济世堂那边走,脸越来越黑。
"囍姐。对面那家抢生意。"
"没抢。人家开人家的。各做各的。"
"但人都不来咱们这了——"
"来不来是人家的事。你管不了。"
"我管得了。"
"你要干什么?"
沈砚站起来,枪杆子往腋下一夹。脸上一股子劲。
"沈砚。你给我回来——"
沈砚没回来。他往朱雀街中间走了几步。然后停住了。
沈囍以为他要去找马掌柜的麻烦。正要追上去拦。
沈砚没去济世堂。他转过身,走到沈囍面前。
"囍姐。上来。"
"什么?"
"上来。我扛你。"
"你扛我干什么?"
"我扛你走一圈。让朱雀街的人都瞧瞧——侯府奇女子长什么样。别都挤对面去。"
"你疯了?"
"没疯。来——"他蹲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上来。"
"我不上。你把我扛街上走——像什么样?"
"像什么样?像——你哥扛着你。自己家人。有什么不行?"
"我十九了。你扛着我满街跑——人家不笑死?"
"笑什么?笑说明你有哥。你有哥扛着。别家姑娘有吗?"
沈囍看着蹲在面前的沈砚。十七岁。肩膀不宽但硬实。蹲在那儿拍着自己的肩——像小时候让她骑脖子看庙会那样。
那时候他才八岁。
"沈砚——"
"来不来?不来我自己站起来了。腿蹲麻了。"
"你——"
"三息。三不来我走了。一二——"
"行了行了——"
沈囍咬牙。她跨了一步,趴到了沈砚背上。沈砚一只手托她腿弯,另一只手把枪杆子竖着夹住。站了起来。
稳。沈砚个子窜得快,比她高大半个头。扛着她跟扛个口袋似的。
"走喽——"沈砚迈开步子,往朱雀街中间走。
"沈砚你放我下来——"
"不放。您坐好了。"
"我没坐!我趴着呢!"
"趴着也行。稳着呢。"
沈砚扛着她走。步子不快。沿着朱雀街从西往东走。经过济世堂门口的时候——他嗓门拔高了。
"都瞧瞧我姐!侯府奇女子!囍来乐的掌柜!会做糕、会理账、会怼人我姐!"
朱雀街上的人全看过来。
卖豆腐的老张嘴张着。卖糖炒栗子的大婶勺子掉了。茶馆门口蹲着的两个老头站起来看。济世堂门口的马掌柜也探头看了一眼。
沈囍趴在沈砚背上。脸朝下。她看见的是沈砚的后脑勺和地面。后脑勺上的头发扎着。地上的石板缝从脚底下一块一块往后退。
"沈砚你放我下来——"
"不放。让他们瞧瞧。"
"瞧什么瞧——我又不是猴——"
"猴什么猴。您是我姐。"
街边有人笑了。先是一个,然后两个,然后一串。
"哈哈哈哈——这谁家小子——扛着姐游街——"
"那不是镇国侯府的沈砚吗?说书里说的那个——"
"他扛的是沈姑娘?侯府奇女子?"
"哈哈哈哈瞧这架势——"
沈砚扛着沈囍走得稳稳当当。一边走一边喊。嗓门大,中气足。枪杆子夹在腋下晃都不晃。
"我姐!囍来乐!朱雀街拐角!卖药兼教表格法!有病治病没病预防——都来瞧瞧!"
沈囍趴在他背上。耳朵边上全是笑声。街两边的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个妇人笑得蹲在墙根。卖豆腐的老张拍着大腿:"这小子好家伙——扛着姐做广告——"
"沈砚。你够了没有?"
"不够。还没走完半条街。"
"你再不走下来我真急了——"
"您急什么。您又打不过我。"
沈囍咬了他肩膀一口。
"嘶您咬我——"
"活该。放我下来。"
"再走半条街。半条。"
"一条都不行——"
"那三分之一——"
"沈砚!"
"得嘞得嘞放放放——"
沈砚蹲下来。沈囍从他背上滑下来。双脚落地。整理了一下衣裳。头发散了半边。脸上热的。不是吓的。是
她看了看四周。朱雀街两边至少站了三四十个人。都在看。都在笑。
卖糖炒栗子的大婶凑过来:"沈姑娘!你哥真逗扛你游街哈哈哈哈——"
沈囍深吸一口气。
"大婶。我哥脑子不太好。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什么不好——我脑子好着呢!"沈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囍姐你看——多少人在看?他们都知道你了。"
沈囍看了看四周。确实。三四十个人在看他们。有人认出来了——"这就是说书里那个侯府奇女子。"
"沈姑娘!您铺子在哪儿?我想买点陈皮——"一个妇人凑过来。
"朱雀街拐角。囍来乐。"
"好嘞!待会儿就去!"
又有两个人跟着问铺子在哪。
沈砚在旁边嘿嘿笑。得意得很。
"看见没?经纪人。"
"你算什么经纪人。你是丢人。"
"丢什么人?您是我姐。我扛着您走怎么了?谁敢说一句?"
沈囍看着他。他脸上全是汗。扛了她走了小半条街。累。但不吭声。
"擦汗。"她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扔他。
沈砚接住了。擦了一把。帕子上全是汗。他嘿嘿又笑了。
街对面。茶楼二楼。
窗边坐了一个人。深青色长衫。墨色发簪。手边搁着碗茶。没喝几口。
裴妄坐在窗边,看着朱雀街上沈砚扛着沈囍从西往东走。从茶楼这个角度看得清清楚楚。
孙四站在他身后。
"大人。沈家那个小公子——又闹了。"
裴妄没说话。他看着沈砚扛着沈囍走远。看着街两边的人笑。看着沈囍从沈砚背上跳下来。看着她扔帕子给沈砚。看着沈砚擦汗嘿嘿笑。
然后裴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往上翘了一点。一闪而过。
孙四没看见。他在看街上。
"大人。这个沈砚——倒是挺有意思。"
"嗯。"
"大人您笑什么?"
"没笑。"
"您刚才嘴角——"
"看错了。"
孙四闭嘴了。
裴妄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搁下来。又往窗外看了一眼。沈囍和沈砚已经往铺子方向走了。三四十个人跟着去看热闹。
"这侯府。"裴妄说。
"大人?"
"这侯府——倒比朝堂热闹。"
孙四没听明白。但裴妄没再说了。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看了最后一眼窗外。站起来。
"走吧。回衙门。"
"得。"
沈囍回到铺子。崔妈妈从里头出来。
"姑娘!您怎么头发散了?"
"被沈砚扛着走了半条街。"
"什么?"
"别问了。给他倒碗水。他累了。"
沈砚跟在后头进来。满头汗。蹲在门口台阶上喘气。
"水。囍姐。"
"等着。崔妈妈给他倒。"
崔妈妈倒了碗水。沈砚接过来一口闷了。
"痛快!"他擦了嘴,"囍姐——刚才那一趟——值不值?"
"值什么值?"
"有五个人跟着来铺子了。我数了。"
沈囍回头看了一眼。确实。铺子里多了几个生面孔。都在看药柜上的格子标签。
"你——"她看了看沈砚。
"嘿嘿。"
"以后别扛我了。我十九了。"
"得嘞。等您二十——我换了个姿势。背着。"
"滚。"
沈囍转身进了铺子。在柜台后面坐下来。翻了翻账册。今天到目前卖了一百八十文。加上刚才跟来的几个人——估摸着能到三百文。
她在账册上添了一笔。搁了笔。
脑子里"叮"了一声。
【SYS-001提示:兄长事件记录——沈砚扛妹游街。行为分析:沈砚以自身行动扩大宿主知名度。围观人数约40人。预计二次传播——朱雀街全段。积分+30。当前积分1580。】
"他每次搞事都能加分。"
【SYS-001:沈砚累计为宿主贡献积分——210分。仅次于沈萱的180分。但沈砚的贡献方式——正面。沈萱的贡献方式——被动。系统评估:沈砚是最主动的积分协助者。】
沈囍把小本子翻到最后面。
二十八后面添了一行:
二十九:沈砚扛我游街。四十人围观。他说他是我的"经纪人"。裴妄在茶楼看见了——不知道笑没笑。积分1580。
写完合上本子。沈砚在门口又喊了。
"囍姐!还有水吗!刚才那碗不够!"
"自己倒!别使唤崔妈妈!"
"得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