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辰过了五天。老太君心情好,每天下午在前厅喝茶,让崔妈妈给她念话本听。不是周先生说的那个——是崔妈妈自己从街上买回来的。写的什么才子佳人。老太君听了一半说"胡扯",但没让停。
沈囍进来的时候,老太君正让崔妈妈翻到下一页。
"奶奶。"
"来了。坐。"
"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画一张全家福。"
老太君茶碗停了。"全家福?"
"就是——把全家人画在一张画上。您坐中间。爹站后面。我和沈砚站两边。崔妈妈、费伯、费婶都在。一家人。一张画。"
"画在一起?像年画那样?"
"对。但不是年画。是画像。挂墙上的那种。"
老太君想了想。"画了干什么?"
"挂着。挂在正厅墙上。以后来的人一进门就看见——这是镇国侯府的人。"
"以前没有这种画法。画像都是一个人一个人的画。谁家画在一块的?"
"我家的。"
老太君看了她两息。
"你花样真多。蜡烛、蛋糕、贺歌——现在又来个全家福。"
"奶奶。您七十四了。咱们一家子从镇国跑到京城。到现在人都齐整。没散。齐整的时候就该画下来。万一以后——"
"别说不吉利的话。"
"不是不吉利。是趁现在。趁人都齐。"
老太君喝了口茶。"行。你画。画师找了吗?"
"没有。您认识?"
"崔妈妈。去把门房的老赵叫来。他以前在宫里当过差,认识几个画师。"
崔妈妈去了。过了一刻钟回来。老赵跟在后头——门房的管事,五十来岁,说话细声细气的。
"老太君。您找画师?我认识一个。姓白。白先生。在城东画坊待了二十年。人物画得好。"
"叫他来。就今天。"
"今天?老太君——白先生忙不忙我不知道——"
"忙也叫他来。就说镇国侯府请。他来不来?"
老赵搓了搓手。"那得嘞。我去叫。"
下午申时。白先生来了。
六十来岁。瘦。穿灰色长衫。背了个木箱子。箱子打开是笔墨颜料和几张画纸。他进门先给老太君行了个礼。
"老太君。在下白茂。城东画坊的。"
"坐。不用客气。我孙女要画一张全家福。你知道什么是全家福吗?"
白茂想了想。"就是把一家人——画在一张画上?"
"对。你画过吗?"
"没画过。以前都是一个人一个人的画。但这不难。就是费点功夫。"
"行。就今天画。"
白茂看了看正厅的布置。"老太君。您打算怎么坐?"
沈囍说:"奶奶坐中间。我站奶奶右边。沈砚站左边。爹站后面。崔妈妈和费伯站两边。"
白茂看了看这些人。看了看位置。点了下头。打开木箱子,拿出纸笔。
"老太君。画之前各位别动。我构图。画的时候——每个人表情要正。不能笑不能动。画出来才好看。"
"正?什么正?"老太君问。
"就是端着。不笑。严肃。画像嘛要庄重。"
老太君"嗯"了一声。坐正了。手搁在膝盖上。脸板着。
沈阙站在后面。站直了。脸也板着。
沈砚站在左边。站直了。但站了没两息就开始晃。
"别动。"白茂说。
"我没动——"
"你在晃。"
"那叫重心转移。不是动。"
"也是动。别晃。"
沈囍站在右边。没动。但看了看一圈——老太君板着脸。沈阙板着脸。沈砚努力不晃但还在晃。崔妈妈和费伯站在两边——崔妈妈笑眯眯的,费伯一脸紧张。
白茂拿着笔比划构图。边比划边摇头。
"不行。老太君。各位——表情太僵了。这样画出来——像一群泥人。"
"画像不就这样?"老太君问。
"画像要庄重。但——各位太庄重了。像是被押着来的。"
"谁被押了?"沈阙皱眉。
"不是——我的意思是——"白茂擦了擦汗,"各位放松一点。稍微自然一点。"
没人动。没人会"自然"。一群人站在那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老太君板着脸。沈阙板着脸。沈砚不晃了但脸抽搐——在憋笑。
沈囍看着这一圈人。全僵着。像一排木桩。
白茂急了。"各位求你们笑一下。不用大笑。微微一笑就行。我画个底稿——"
没人笑。
沈囍想了想。今天还没用二阶。冷却早就过了。
她看着一圈人。老太君板着脸。沈阙板着脸。沈砚憋着。崔妈妈笑眯眯。费伯紧张。白茂满头汗。
"奶奶。"
"嗯。"
"您知道一家人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端着。不是板着脸。不是站得笔直。"
老太君看了她一眼。"那是什么?"
"是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正厅安静了一息。
"整整齐齐什么意思?"沈砚问。
"整整齐齐——就是所有人在一起。不管站的坐的歪的扭的——都在。一个不少。这就叫整整齐齐。"
白茂拿着笔的手停了。
"你看你。"沈囍看着沈砚,"你刚才晃。晃就晃。你又不是木头。你晃说明你活着。活人画像里——才好看。"
沈砚"噗"一声笑了。"囍姐你说的——哈哈哈哈——"
他一笑。旁边崔妈妈也绷不住了。"噗——"
费伯嘴角抽了两下。然后——"哈哈——"也笑了。
老太君板着脸撑了两息。第三息嘴角破了。"你们笑什么——"
自己也笑了。
咳声咳了
白茂拿着笔。手在抖。他看着这一家子人全笑了——老太君笑得眼睛眯起来。沈阙笑得别别扭扭。沈砚笑得蹲下去了。崔妈妈笑得扶墙。费伯笑得直搓手。
他自己的手——也在抖。抖得笔都拿不稳了。嘴角也翘了。
"这——"白茂拿着笔,看着满堂笑成一片的人。他画了二十年像。从来没画过这样的场面。以前画的人——全是端着的。不笑不动。画出来跟灵堂遗像似的。
现在这帮人——全在笑。
他手抖了一下。
脑子里——沈囍感觉到了。"嗡"的一声。
【SYS-001二阶提示:群体破防扩散·触发。触发语句——"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受影响人数:7人(含画师)。效果:全场笑场。无一例外。评分:S。积分+80。当前积分1690。】
S级。第三次了。
笑声持续了半盏茶。白茂笑完擦眼泪。
"老太君——在下画了二十年像——头一回见这样的。"
"什么样?"
"笑的。以前画像都不让笑。今天全笑了。"
"那就画笑的。"沈囍说。
"画笑的?"白茂愣了一下,"画像画笑的?不合规矩吧?"
"什么规矩?画像就得板着脸?谁定的?"
白茂张了张嘴。没人定。他就是一直这么画的。
"就画笑的。奶奶笑的您画。沈砚蹲着笑的——您也画。爹——"沈囍看了看沈阙。沈阙已经收了笑。又板着了。
"爹就画嘴角翘一点的那种。"
沈阙没说话。
白茂看了看沈囍。看了看老太君。看了看一圈人。
"得。听您的。画笑的。"
他铺开纸。提笔。手还在抖。
"这位白先生——您的手——"沈囍说。
"没事。激动的。画了二十年——头一回画笑的。激动。"
他开始画。笔落在纸上。先勾老太君的轮廓——老太太坐在正中,嘴角翘着,眼睛弯着。然后勾沈砚——蹲在地上拍膝盖的样子。然后沈阙站着,嘴角微微翘着,手背在身后。然后沈囍站在右边,手里端着个茶碗。崔妈妈和费伯在两边站着。
白茂画了大半个时辰。底稿出来了。
"老太君——在下先勾个底稿。回去上色。三天后来取。"
老太君看了看底稿。
画上的人全在笑。老太君笑得眯着眼。沈阙嘴角翘着。沈砚蹲在地上。沈囍端着茶碗。崔妈妈扶着墙。费伯搓着手。
"这画——"老太君看了一会儿。
"奶奶。怎么样?"
"像。"老太君说,"比正儿八经画的——像。"
白茂收了底稿。装进木箱。背起来。
"老太君。三天后来取。在下回去上色裱框。"
"行。去吧。"
白茂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正厅里这一家人。
"沈姑娘。这画像——在下画了二十年——头一回画成笑模样。"
"笑模样好。"
"是好。但——在下回去上色的时候——手怕是还得抖。"
"抖着画。抖出来的线条活。"
白茂笑了笑。背着箱子走了。
沈囍站在正厅门口。老太君在里面喝茶。沈砚帮崔妈妈收拾桌子。沈阙已经走了。
脑子里"叮"了一声。
【SYS-001二阶提示:全家福事件完成。S级群体破防。画师白茂已记录底稿。三天后交付。积分已计入。当前积分1690。】
"三天后。"
【SYS-001:三天后画成。全家福挂在正厅。系统评估:团宠全家福为U9阶段标志性事件。家庭凝聚力——满值。】
沈囍从袖子里摸出小本子。翻到最后。
三十后面添了一行:
三十一:全家福。白茂画师。S级破防。七人笑场。画成笑模样。三天后取。积分1690。
写完合上本子。
铺子那边崔妈妈喊了:"姑娘!明天还去铺子吗?今天一共来了十八个客人!卖了四百二十文!"
"去!明天早上就去!"
"得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