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沈囍没睡。
桌上摆着六样东西——双鱼佩、银簪、玉牌、黑木匣、手书、嫁妆簿。灯芯挑了两次，还是不够亮。
她把玉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岳"字。糙面。"库""钥"残字。
"系统。"
【SYS-001二阶：在。】
"你昨天说岳氏、盐课、双鱼——三组关键词在系统底层有关联标记。"
【SYS-001：是。】
"什么标记？"
【SYS-001：底层标记。非授权内容。系统不宜详细说明。】
"不宜说明？你知道什么就说。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别来这套。"
【SYS-001：……系统知道一部分。但——这部分涉及系统底层架构。说出来——对宿主目前没有好处。】
"有没有好处是我判断的事。你说。"
系统沉默了五息。
【SYS-001：宿主。你那个匣子——手书上写'佩在人在佩亡人亡'。这句话——系统在底层库里有残影记录。】
"残影？什么残影？"
【SYS-001：就是——系统在打包升级的时候——扫到了一段数据。数据不是宿主这个位面的。是从——系统底层缓存里翻出来的。】
"你在说什么？什么叫'不是我这个位面的'？"
【SYS-001：……加载中。】
"你别给我加载。今天加载不了就直说。别躲。"
【SYS-001：不是加载。是——系统在评估能不能说。】
"你评估什么？你一个系统。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但你别吞吞吐吐的。"
系统又沉默了三息。
【SYS-001：沈囍。你娘的事水很深。】
沈囍手停了。
系统叫了她的名字。不是"宿主"。是"沈囍"。
"你叫我什么？"
【SYS-001：……口误。系统标准称呼为宿主。】
"你刚才叫了沈囍。你没叫过我的名字。"
【SYS-001：系统拟人化模块运行中。偶发口语化输出。不影响——】
"别扯模块。你叫了我名字。说明你认真了。你认真了——说明你知道的事不是小事。"
系统没回。过了六息。
【SYS-001：……本系统确实——在底层缓存中——扫到了一段与你生母旧案相关的数据残影。】
"什么数据？"
【SYS-001：残影。不是完整数据。像——一本书被水泡过了。字迹糊了。只看清了几个词。】
"哪几个词？"
【SYS-001：岳氏。双鱼。旧案。还有一个词——系统无法完整输出。只能看到半个字。】
"半个什么字？"
【SYS-001：'盐'。后面跟着一个字。看不清。可能是'课'。可能是'税'。也可能是别的。只有一个'盐'字是确定的。】
盐。盐课。盐税。
裴妄在查盐税案。岳承嗣出现在盐课转账记录上。她生母姓岳。双鱼佩是岳氏祖传。
"你知道盐税的事？"
【SYS-001：系统不查案。但系统底层缓存里——'岳氏'和'盐'这两个词出现在同一段残影数据中。说明——你生母的旧案和盐课有关。这个关联不是巧合。】
"你怎么有这种数据？你一个养生系统——为什么底层缓存里有盐课的残影？"
系统沉默了八息。八息比往常长。
【SYS-001：……这个问题。本系统不便多说。】
"不便多说？你刚才还说'水很深'。你知道水深——你还不多说？"
【SYS-001：正因为水深。才不能多说。宿主现在积分1740。二阶。还不够。】
"不够什么？"
【SYS-001：不够——知道某些事的门槛。】
沈囍攥着双鱼佩。手心热了。玉是凉的。
"系统。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娘的事？"
【SYS-001：……系统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不能？还是不想？"
【SYS-001：不能。也不该。系统与宿主之间——有规则。规则限制了系统在某些话题上的输出权限。你生母旧案——属于限制范畴。】
"什么规则？谁定的？"
【SYS-001：系统规则。非宿主所定。也非系统自定。是——更高层级的设定。】
更高层级。
"你的意思是——你上面还有人？"
【SYS-001：……加载中。】
"又加载。"
【SYS-001：不是加载。是——系统在边界上。再往前说违规。】
沈囍看着灯。灯芯跳了一下。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回答是或不是。不要加载。不要嘴硬。就一个字。"
【SYS-001：……问。】
"我娘的旧案——跟你的来历有关。是不是？"
系统沉默了十息。最长的一次。
【SYS-001：……是。】
沈囍手攥紧了。
"所以你不是随机绑到我这儿的。"
【SYS-001：……系统绑定机制——涉及底层架构。本系统不便——】
"是或不是。你是不是随机绑的？"
【SYS-001：不是。】
不是随机。
"那你为什么绑我？"
【SYS-001：因为——你身上有一样东西。系统需要。】
"什么东西？"
【SYS-001：……双鱼佩。】
沈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佩。青白玉。两条鱼。一左一右。嘴对嘴。
"你需要双鱼佩？"
【SYS-001：不是需要佩。是——佩上的印记。双鱼纹。系统底层缓存中——双鱼纹是——一段密钥的载体。密钥不完整。缺了另一半。系统需要完整密钥才能——解锁更深层的权限。】
"另一半在哪？"
【SYS-001：不知道。但系统在打包升级时——扫到了残影。残影显示——另一半密钥——也在这个位面。也在——某个人手里。】
"某个人。谁？"
【SYS-001：……本系统也不便多说。】
沈囍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
"你跟我说了这么多——什么残影、密钥、盐课、岳氏。然后告诉我不便多说。你是矛盾。"
【SYS-001：……系统确实矛盾。但不是系统想矛盾。是——规则允许系统说一半。另一半锁着。系统只能在允许范围内——提示宿主。】
"提示？提示什么？"
【SYS-001：提示——宿主需要变强。积分需要继续涨。等积分够了——系统权限扩展了——锁着的东西会一段段打开。到时候——你自然知道。】
"什么时候够？"
【SYS-001：不知道。但不是现在。】
沈囍坐回桌前。看了看桌上六样东西。
"系统。你最后跟我说一句实话。不要嘴硬。不要'本座'。就一句。"
【SYS-001：……嗯。】
"我娘——是不是被人害的？"
系统沉默了三息。
【SYS-001：……本系统不能说。但——系统建议宿主——活着。好好活着。变强。查下去。】
"你这是让我自己找答案。"
【SYS-001：对。答案——不是系统给你的。是你自己查出来的。系统只能——帮你走快一点。】
"帮我走快一点。你自己还半锁着。"
【SYS-001：……系统也急。但急不了。规则就是规则。】
沈囍把双鱼佩搁在桌上。跟黑木匣、手书、嫁妆簿放在一起。
"系统。"
【SYS-001：嗯。】
"你说你急。你说你也不便多说。你说等够强了自会知道。"
【SYS-001：嗯。】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
【SYS-001：什么？】
"我会查。不管你锁不锁。我自己查。你帮不帮我——我都要查。"
【SYS-001：……知道了。】
"你知道就行。"
沈囍把六样东西收回布包。塞回木箱。推回床底。吹了灯。
黑暗里。系统弹了一行字。很淡。很轻。
【SYS-001：……等你够强，自会知道。】
沈囍闭着眼。没回。
过了很久。脑子里又冒出来一行。更轻。
【SYS-001：沈囍。好好活着。】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
"知道了。"
第二天卯时。沈囍醒了。坐起来的时候脑子清醒得很。
昨晚系统说的那些话——残影、密钥、盐课、岳氏她记着。一个字没忘。
但今天她要做的事不是查案。是另一件。
她从床底下把木箱拖出来。打开。布包里的六样东西——没动。
她把木箱推回去。穿好衣裳。出了东厢。
前院。沈阙在书房。
沈囍敲门。沈阙在桌后翻公文。抬头。
"你起得早。"
"爹。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沈囍进来。关了门。在沈阙对面坐下。
"爹。我想——在京都长住。"
沈阙手停了。"长住？"
"对。不回镇国了。铺子在这边开。人在这边住。侯府京邸就是家。"
"你奶奶的意思？"
"奶奶没说。但我昨晚想了一夜。我决定了。"
"为什么？"
沈囍看着他。"爹。我在库房翻到了一些东西。你和我奶奶都不让我问。我不问。但——有些事不问不代表不查。"
沈阙脸色变了一下。
"你在库房——"
"双鱼佩。银簪。玉牌。黑木匣。手书。嫁妆簿。六样。"
沈阙手指在桌上攥了一下。
"你奶奶说了——别问。"
"我没问。我在告诉你——我要查。"
"查什么？"
"我娘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