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囍把小本子翻到空白页，搁在桌上，咬着笔头开始写。
铺子要扩。原来一间半不够用了。最近每天来十几二十个人，柜台前挤得转不开身。沈砚蹲门口都被挤到街对面去了——上次还被卖豆腐的老张踩了一脚。
她在纸上写了五个字——"扩建物料单"。然后往下列。
铺面：租隔壁那间空铺，原布行掌柜搬走了，得问租金。
药材：陈皮补十斤，当归五斤，黄芪五斤，茯苓三斤，白术三斤，山楂三斤。枸杞跟济世堂马掌柜谈代卖，样品看过了，成色行。
柜子：药柜加六格。周木匠，街东头那个，手艺好。约一百二十文。
招牌：重做。旧的太小。"囍来乐"三个字得放大。木板加漆约二百文。
桌椅：两张长凳一张小桌。客人得有地方坐。约一百五十文。
人手：崔妈妈一个人忙不过来。再找一个帮工。能看柜能算账就行。
六项。写完看了一遍。
"系统。"
【SYS-001二阶：在。】
"帮我记。扩建物料单六项。"
【SYS-001：已记录。六项。完整度评估：高。遗漏项：零。】
"你连列个清单都要评估？"
【SYS-001：系统本职。记录、评估、存档。三项。】
"得嘞。你比崔妈妈还话多。"
【SYS-001：……系统选择不回应。】
沈砚扛着口大木箱从院子那头过来了。
他也没敲门。直接踹开——"砰"一声。
"囍姐！药柜到了！周木匠刚送来的！"
"你放下。别砸地上。"
"砸不了！我稳着呢！"
箱子往地上一搁。"嘭"。地砖震了一下。桌上的笔跳起来滚到地上去了。
"你说稳？"
"那箱子太重。不重我轻放。重了我扛不住。"
"你扛不住还扛？"
"我不扛谁扛？崔妈妈扛？她六十三了。费伯扛？他腰不好。就我能扛。"
"你不会拆开分两次搬？里头是格板，又不是整块的。"
沈砚看了看箱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没想起来。"
"你脑子跟你枪杆子一样——直的。"
"直的不好吗？习武的人直着痛快。"
"行行行。拆箱。格板拿出来。靠墙摆。从左到右。第一格陈皮，第二格当归，第三格黄芪，第四格茯苓，第五格白术，第六格山楂。"
"为啥从左到右？"
"因为我从左到右列的清单。"
"从右到左不行吗？"
"不行。陈皮卖得最好。放最右边——客人够不着。"
"够不着？我够得着啊。"沈砚伸手比划了一下。
"你够得着。客人够不着。客人没有你那个长臂猿的胳膊。"
"什么长臂猿？"
"就是胳膊长。别问了。摆。"
"得嘞。"沈砚蹲下来拆箱子。箱盖一掀七块格板。不是六块。
"囍姐。七块。"
"七块？我写的六格。"
"周木匠多送了一块。说是下脚料做的。不收钱。"
沈囍看了看那块多出来的格板。打磨得跟其他六块一样光滑。
"多了一块。放哪？"
"放枸杞。济世堂代卖的枸杞单独一格。"
"那七格了。比清单多一格。"
"多就多。搁着。总有东西放。"
"得嘞！"沈砚开始安格板。安了两块。第三块卡住了——底下有个木刺。他使劲一按。"咔"——安进去了。旁边两块震掉了。
"沈砚——"
"没事没事。装回去。"他赶紧捡起来重新安。安完一看一块正的，一块反了。
"这块反了。"
"反了？看不出啊。"
"正面光滑。反面有木节。光滑的朝外。有节的朝墙。"
"有区别？"
"有。光滑的朝外客人看着舒服。有节的朝外——客人觉得货柜粗糙。粗糙就不值钱。不值钱就不买。不买你没饭吃。"
"这么严重？"
"这么严重。"
"得嘞……"沈砚把格板翻过来重新安。
崔妈妈从灶房端了碗粥过来。
"姑娘。先吃。忙一早上了。"
"搁着。等会儿。"
"不吃哪行。忙归忙身体要紧。"崔妈妈把粥搁桌上。看见了清单。"这是什么？"
"扩建物料单。六项。"
崔妈妈拿起来看了一遍。"铺面、药材、柜子、招牌、桌椅、人手。想得周全。"
"还行。"
"这个人手——姑娘想找什么样的？"
"能看柜。能算账。能说话。不懂药没事——我自己教。"
"那——费婶行不行？"
"费婶？她不是灶房的吗？"
"灶房我一个人能弄。费婶过来帮铺子。她手脚快。嘴利索。就是不会算账。"
"不会算账不行。"
"那教她。您不是教了好几个人表格法了吗？费婶脑子不笨。教她基础的加减。复杂的您来。"
"她愿意？"
"我问了。她说'只要姑娘不嫌弃——我愿意。'"
"行。让她明天来。先教表格法。"
"得嘞！"崔妈妈端着碗走了。
下午。沈囍核对药材数量。陈皮十斤到了——周先生帮从药市进的，一斤一百二十文，十斤一千二百文。当归五斤到了。黄芪三斤到了。茯苓还没到。白术还没到。山楂还没到。
对着清单勾。第一项铺面——还在谈。第二项药材——到了三样缺三样。第三项柜子——已到，七格。第四项招牌——还没做。第五项桌椅——还没买。第六项人手——定了费婶。
正勾着。费伯从前院进来了。
"姑娘。门口有人。"
"谁？"
"一个年轻人。没说名字。说是大理寺的。搁下样东西就走了。"
沈囍走到门口。台阶上一个信封。牛皮纸的。没署名。人已经走远了。
她捡起来。拆了。
里头一张纸条。折了两折。打开三行字。
"朱雀街西段有一空铺，原布行，三间面阔，月租八百文。可去看看。"
下面一个私印。裴妄的。
沈囍把纸条翻过来。背面空着。没有别的话。
裴妄这个人。上次送预警。上次送直入帖。上次落了玉佩。这次——送铺面线索。
他从来不直说。永远是"你可以去看看"。不是"我帮你找好了"。是——"我这儿有个信息，你用不用自己定。"
沈囍看了看纸条。三间面阔。月租八百文。比她现在那间大一倍。租金贵了三百文——但她现在一天卖三四百文，一个月九两到十两。减成本和租金——还剩六两左右。撑得住。
她把纸条折好。塞进挈包。跟裴妄的直入帖和玉佩放一起。
三样了。预警纸条、直入帖、铺面线索帖。加一块玉佩。四样裴妄的东西。
"系统。"
【SYS-001二阶：在。】
"裴妄又递帖了。第三次。"
【SYS-001：记录。裴妄行为——递铺面线索帖。行为分析：非公务。非职责。裴妄在主动为宿主提供经营便利。好感值由17升至19。】
"十九了。一个月。"
【SYS-001：十九。日均增速0.63。持续高于沈砚的0.04。】
"他递了三次东西。每次都不直说。每次都通过别人转。或者直接搁门口就走。"
【SYS-001：对。行为模式一致——暗中提供信息，不留名，不邀功。系统标记：裴妄的"暗助"已成习惯。】
"习惯？"
【SYS-001：习惯。有信息就递。有线索就给。但永远不当面说。永远通过第三方转交或搁在宿主能看到的地方。】
"他怕什么？"
【SYS-001：不是怕。是他的方式。大理寺少卿的身份决定了他不能公开帮一个侯府姑娘开铺子。但他想帮。所以暗着帮。】
沈囍把纸条又拿出来看了看。朱雀街西段。三间面阔。
"明天去看看。"
她回了铺子。沈砚还在弄格板。
"囍姐——七格全安好了！这回没安反！"
"行。明天上货。"
"那招牌呢？"
"明天做。后天挂。"
"大后天开张？"
"大后天开张。"
"得嘞！"沈砚拍手上的灰，"那我明天去请周先生说一场书！给新铺子造势！"
"行。跟周先生说——'囍来乐新铺开张'。让他说一段。"
"没问题！"
沈囍站在药柜前。七格。空着。明天上货。
她看了看清单。六项。勾了三项。还有三项没完成。
铺面——明天去朱雀街西段看那间空铺。
"系统。记一下。药柜七格。比计划多一格。"
【SYS-001：已记录。计划六项——实际多了格。系统标记：计划赶不上变化。宿主应变能力——优。】
"你连这都评？"
【SYS-001：系统本职。三项。记录、评估——】
"行了行了。记着就行。"
【SYS-001：……得嘞。】
沈囍嘴角动了一下。系统学会"得嘞"了。
铺子外面崔妈妈喊
"姑娘！隔壁空铺的房东来了！问咱们要不要租！"
"几间？"
"三间！月租八百文！"
三间。八百文。跟裴妄纸条上写的一模一样。
沈囍把纸条从挈包摸出来。看了一眼。搁桌上。
"请房东进来。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