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谈完了。三间面阔。月租八百文。押一付一。一共一千六百文。签了半年约。
沈囍把租契收进挈包。隔壁那三间铺面——从明天开始就是囍来乐的了。加上原来的一间半——四间半。朱雀街拐角整片位置。
下午崔妈妈搬货。沈砚搬箱子。费婶来报到了——穿了件干净褂子,头发挽好了,站在柜台前面等沈囍教她表格法。
费伯在门口挂了盏新灯笼。"囍来乐"三个字。红漆。比旧的大了一圈。
沈囍站在铺子门口。看了看新铺面。四间半。药柜七格。灯笼一盏。招牌明天做好。
"像样了。"
"什么?"崔妈妈回头。
"铺子。像样了。"
"可不是嘛。一个月前还是一间半的小门脸。现在四间半。整个朱雀街拐角——都是咱们的。"
"得嘞。"沈砚从箱子里直起腰,"囍姐。还搬什么?"
"不搬了。明天挂招牌。后天上货。大后天新铺子开张。"
"大后天?这么快?"
"快。趁热打铁。话本传开了——正是人多的时候。拖久了热度散了。"
"那我明天去请周先生说书!给新铺子造势!"
"行。跟他说——'囍来乐新铺开张'。让他说一段。"
"没问题!"
傍晚。回了侯府。沈囍去正厅给老太君回话。
"奶奶。铺子扩了。租了隔壁三间。一共四间半。月租八百文。签了半年。"
老太君搁下茶碗。"四间半?"
"对。朱雀街拐角。"
"八百文一个月——一年九两六钱。"
"对。但一个月卖九两到十两。减租金和成本——净赚五两到六两。"
"五两到六两——一年六十两左右。"
"差不多。"
老太君看了她两息。"你爹在镇国一年俸禄——四十两。"
"嗯。铺子比爹的俸禄多二十两。"
老太君喝了口茶。"我沈家的姑娘——开铺子开成了京都最大的药铺。"
"还没最大。朱雀街西头济世堂比我大。"
"济世堂开了多少年了?"
"二十年。"
"你开了一个月。一个月追到二十年老铺隔壁。你说这算什么?"
沈囍想了想。"算起步。"
"起步。"老太君重复了一遍,"好。起步。那以后呢?"
"以后——把铺子做大。做大之后把表格法推广出去。养生法也推广出去。让全京都的人都知道'囍来乐'三个字。"
"就三个字?"
"三个字够了。字不在多。在响。"
老太君嘴角翘了一下。"囍囍。"
"奶奶。"
"咱们囍囍——要在京城闯出名堂了。"
沈囍看着老太君。老太太七十四了。坐在正厅椅子上。眼睛亮。
"奶奶。大后天新铺子开张。您来吗?"
"来。老身去坐坐。看看。"
"那我大后天上午去接您。"
"不用接。老身走得动。你忙你的。"
"得。"
从正厅出来。走到二进院子。沈阙站在月亮门边。不知道站了多久。
"爹。"
"嗯。"
"铺子扩了。大后天开张。"
"听见了。"
"您大后天——"
"不去。铺子是你的。你去。"
"哦。"
沈阙站着没走。也没说话。
"爹。您有话说?"
"没有。"
"真没有?"
"……铺子做好了。别断了。"
"什么断了?"
"什么都别断。铺子别断。人别断。线别断。"
沈囍看着他。她爹说的"线"——是查案的线。铺子是明线。查案是暗线。两条线并着走。不能断。
"不会断。"
"嗯。"
沈阙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停了。没回头。
"银子不够再说。"
"现在够。"
"不够的时候开口。别扛着。"
"得。"
沈阙走了。拐进前院。没影了。
沈囍回了东厢。关了门。
坐在桌前。从挈包里掏出小本子。翻到最后。
三十五后面添了三行:
三十六:扩建铺面。租了隔壁三间。四间半。月租八百。费婶来帮忙。药柜七格。裴妄递了铺面线索帖——第三次暗助。好感19。
三十七:铺子开张一个月。净赚四两二。扩建后预估月赚五到六两。一年六十两。比爹俸禄多二十两。
三十八:大后天新铺开张。奶奶来。爹不来但他说"线别断"。
写完。翻到前面。从头看了一遍。
第一条到第三十八条。从铺子开张到扩建。从养生语录到群体破防。从裴妄递帖到三次暗助。从靖王余党到话本爆红。从全家福到生母旧案。从决定留京到立业扎根。
三十八条。一个月。
她合上本子。
从挈包里又摸出裴妄的四样东西。预警纸条。直入帖。铺面线索帖。玉佩。
四样。一个月。裴妄这个人——从茶楼初见到现在。预警、擒敌、递帖、偶遇、落玉佩、递铺面线索。每一步都是暗着来的。从不说破。从不邀功。好感值从零到十九。
她把玉佩翻过来看了看。"妄"字。青白玉。凉的。
她把四样东西收好。塞回挈包。
生母的旧案在暗处。铺子的事业在明处。两条线并着走。裴妄在查盐税案。岳承嗣在转账记录里。双鱼佩是岳氏祖传。匣子里有手书。"佩在人在佩亡人亡。"老太君说"时候没到"。沈阙说"线别断"。
时候没到那就等。等铺子做大。等人脉做实。等根基打稳。那时候——该知道的都会知道。
她从袖子里摸出铜钥匙。库房的。攥在手心里。
明天。新铺子开张。后天——去库房再翻一遍。那几口箱子还没全翻完。第三口箱子最底层还有东西——她当时只翻了上面几层就停了。
一条一条来。铺子是根。查案是枝。根扎稳了——枝才能伸出去。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院子。月亮门那边黑着。前院有一盏灯——沈阙书房的。还亮着。
沈阙还没睡。他也在想。
沈囍从窗边走回桌前。把铜钥匙搁桌上。从袖子里摸出小本子。翻到"祖母语录"那页。看了看第一条。
"男人嘴上说不稀罕,眼睛比秤还准。"
裴妄不稀罕。但眼睛比秤还准。
她合上本子。吹了灯。躺下。
脑子里弹了一行字。淡的。
【SYS-001二阶:卷一收束完成。宿主积分1740。铺面扩建完成。生母旧案线已启。京都立业线已启。裴妄好感值19。系统运行正常。下一阶段卷二·名动京华。宿主准备好了。】
沈囍闭着眼。没回。
过了两息。
"系统。"
【SYS-001:嗯。】
"卷二。名动京华。"
【SYS-001:对。】
"靖王那帮人——卷二会消停吗?"
【SYS-001:……系统不预测政治。但系统提醒——靖王余党流放三人。跑了三个。三个没抓到。】
三个。没抓到。
沈囍睁开了眼。黑暗里看着房梁。
三个跑了的人。还在京城。或者不在了。但还在。
靖王散了谣言。赵庭和流放了。但靖王本身一根毫毛没伤。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沈囍翻了个身。面朝窗外。
她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靖王。"她轻声说。只有自己听见。
"这次京城——可要让你开开眼。"
窗纸上映着前院那丁点灯光。亮了一下。灭了。沈阙也睡了。
大后天。新铺子开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