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铺子开张那天。老太君说要亲自去。
沈囍卯时起来把铺子最后过了一遍。药柜七格全上了货——陈皮、当归、黄芪、茯苓、白术、山楂、枸杞。格板正面朝外。光滑的朝外。有节的朝墙。招牌挂好了——"囍来乐"三个字,红漆,比旧的大了一倍。两张长凳一张小桌摆在柜台旁边。费婶站在柜台后面——昨天刚教了她表格法基础的加减,还算利索。
一切就绪。就等人来。
辰时。全家出发。
老太君坐了顶小轿。崔妈妈扶着轿杆走。沈阙骑马——他今天居然来了。说是不来,结果辰时牵着马在门口等着。
沈砚扛着枪走最前面。开路。
"囍姐。路上人多的地方你走我后面。"
"怎么了?"
"万一有人冲撞你。"
"朱雀街又不是战场。谁冲撞我?"
"说不准。京城人多。杂。万一呢。"
"你把枪放下。扛着枪逛街——人家以为你来抄家的。"
"那我放肩上?"
"放家里。不带。"
"不带不习惯。"
"不习惯也得不带。你扛着枪站在铺子门口——客人不敢进来。"
沈砚想了想。把枪塞给了费伯。费伯扛着枪跟在后面——也像个押镖的。
"费伯你也把枪放下来——你们两个一个扛枪一个跟轿——整个朱雀街都以为我们家出殡呢。"
"姑娘。那我扛什么?"费伯问。
"扛条凳。铺子门口摆两条凳。你扛一条。"
"得嘞。"费伯把枪换成长凳。扛着凳子走在后面。看着总算正常了点。
从侯府到朱雀街。穿过两条巷子,过一座桥,就到了。
巷子里有人挑着担子卖菜。有人在门口生炉子。有人泼洗脸水。桥上有个老头在钓鱼——桥下水浅,鱼不多,老头也不急,蹲着打盹。
老太君掀了轿帘往外看了一眼。
"这巷子窄。比镇国那边宽不了多少。"
"奶奶。这是巷子。到了大街就宽了。"
"巷子窄就算了。风大。京都的风比镇国硬。吹得老身脸疼。"
"奶奶您把帘子放下。别吹了。"
"放下看不见路了。"
"看什么路。坐轿子里又不走路。"
"看不见路——老身怎么知道走到哪了?"
崔妈妈在旁边接话:"老太君。快到了。过了桥就是朱雀街。"
"到了吗?"
"快了。"
"快了是多快?"
"……一盏茶。"
"一盏茶。你上次说一盏茶结果走了三盏茶。"
"这回真是一盏茶。"
沈囍在旁边走着。听着老太君跟崔妈妈拌嘴。忍不住笑了一声。
老太君听见了。"囍囍。你笑什么?"
"没什么。奶奶。听着热闹。"
"热闹?老身坐个轿子——风大、路窄、看不见路、走不快。热闹什么?"
"得嘞。到朱雀街就不吵了。"
过了桥。巷子口就是朱雀街。
沈囍掀了轿帘。"奶奶。到了。您看看。"
老太君探头。
朱雀街。上午。街上人不少——有挑担子的,有推车的,有提篮子买菜的。街两边铺面都开了门。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卖茶的。招牌一个挨一个。
街东头有个茶棚。街西头有个茶楼。中间拐角
"囍来乐"三个字。红漆。新挂的。四间半铺面。门口摆着两条长凳。药柜七格。灯笼一盏。
老太君看了看。"这就是你的铺子?"
"对。四间半。"
"比老身在镇国见过的药铺都大。"
"那是因为镇国没有药铺。"
"镇国有。就是小。没你这么大。"
"奶奶。下轿看看?"
老太君下了轿。站定了。看了看铺面。看了看招牌。看了看门口的灯笼。
"行。像样。"
"得嘞。"沈囍说。
老太君走进铺子。看了看药柜。看了看格板。看了看柜台后面站着的费婶。
"这是谁?"
"费婶。新来的。帮忙看柜台。"
"以前干什么的?"
"灶房的。崔妈妈推荐的。手脚快。嘴利索。"
"会算账吗?"
"正在教。基础加减会了。乘除还在学。"
老太君"嗯"了一声。在长凳上坐下。崔妈妈赶紧上了碗茶。
"奶奶。您坐这儿。我去招呼客人。"
"去吧。老身坐坐。"
铺子开张。客人陆续来了。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老妇人——街对面卖糖炒栗子的大婶。她上次来过。
"沈姑娘!新铺子开了?比上次大了一倍!"
"大了一倍多。您坐。喝碗茶。"
"好嘞!"大婶坐下。看了看药柜。"陈皮怎么卖?"
"五十文一斤。"
"上次不是六十吗?"
"扩铺了。进货量大。便宜了十文。"
"那来半斤。"
"得嘞。费婶陈皮半斤。"
费婶从柜台后面拿了一包陈皮。秤好了。递过去。收了二十五文。记在账本上。
沈囍在旁边看着。费婶手脚确实快。记数没记错。
"不错。"沈囍说。
"姑娘。我记对了吗?"费婶小声问。
"对了。二十五文。没问题。"
"嘿嘿。"费婶搓了搓手。
客人陆续进来。有买药的。有看热闹的。有听说书来的——周先生在茶棚那边说今天加一场,庆祝囍来乐新铺开张。
沈砚在门口蹲着。没扛枪。但蹲姿还是武将式——两腿分开,背挺直,手搁膝盖上。像个门神。
"沈姑娘。你这弟弟——蹲门口像看大门的。"一个客人说。
"他就是看大门的。"沈囍说。
"得嘞——"沈砚应了一声。
老太君坐在长凳上喝茶。看着铺子里来来往往的人。看着沈囍在柜台后面招呼。看着费婶打包药材。看着崔妈妈端茶倒水。
沈阙站在铺子门口。没进来。背着手。看街上。
"你不进去坐坐?"沈囍喊他。
"不坐。看看。"
"看什么?"
"看街。看看两边都是什么铺子。"
沈阙沿着街走两步。看了看左边的布庄。看了看右边的杂货铺。又看了看对面——济世堂。马掌柜站在门口。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马掌柜拱了拱手。沈阙点了下头。各回各的。
沈囍在柜台后面看见了这一幕。她爹在摸周围的情况。这个铺面旁边什么人、对面什么人、街上来往的都是什么人——他在心里记。
上午。铺子卖了三波客人。一共进账一百四十文。开张第一天上午——一百四十文。不错。
沈囍从挈包里摸出裴妄那张铺面线索帖。看了看。朱雀街西段。三间面阔。月租八百文。她签的就是这三间。跟帖上一模一样。
裴妄递帖的时候没署名。但私印是她的。他给了信息。她用了。结果对了。
她把帖塞回挈包。跟其他三样裴妄的东西放在一起。
中午。铺子人少了。崔妈妈端了粥和饼上来。老太君吃了半碗粥。
"囍囍。"
"奶奶。"
"铺子不错。"
"嗯。"
"但——光卖药不够。"
"怎么不够?"
"药铺只卖药。来的人要么有病、要么买药。没病的人不来。没病的人不来——你铺子就只有病人的生意。"
"那——没病的人来干什么?"
"你得有个由头。让人没病也来。"
"什么由头?"
"你自己想。老身老了。想不出来。"
沈囍想了想。没病也来的由头
养生。养生语录。表格法。说书。
这些——都是没病也来的由头。但她还没在新铺子里搞。
"奶奶。我知道了。明天开始在铺子里加一项——养生咨询。不卖药。教人揉腹、按穴。不收钱。来了就教。"
"不收钱?那靠什么吃饭?"
"来了就坐。坐了就喝茶。喝了茶就顺手买点药。不买也没事。人来了——人气就有了。人气有了——铺子就活了。"
老太君喝了口茶。"你像你娘。"
沈囍手停了。
"什么?"
"你娘也是这样。做什么事都先想人。不想银子。先把人弄来。人来了——银子自己就来了。"
沈囍看着老太君。老太太说了"你娘"两个字。然后不说了。喝茶。
沈囍没追问。老太君说过的——"时候没到。"
下午。客人又来了一波。周先生的说书散场了。听书的人顺路拐进了囍来乐。有六七个人。有的买了药。有的没买。有的坐长凳上喝茶。
沈囍看着铺子里坐了六七个人。药柜七格全有货。费婶在柜台后面利索地打包收钱。崔妈妈端茶。沈砚蹲门口。
像样了。
脑子里"叮"了一声。
【SYS-001二阶提示:卷二·U11启动。新阶段KPI发布到京首月,让一户京城人家破防。完成条件:触发一次群体破防,目标为京城本地住户。积分+100。时限:三十日。】
破防。又是破防。但这回限定了——京城本地住户。不是家里人了。
"系统。京城本地住户——什么标准?"
【SYS-001:在京城居住超过五年。非外来户。非侯府自己人。系统评估此KPI难度高于卷一。卷一破防对象多为家人。卷二——需向外扩展。】
向外。对一个外人放二阶。
"那户人家我自己选?"
【SYS-001:自选。但系统建议——选择有影响力的住户。破防效果越好——积分越高。】
有影响力的住户。
沈囍想了想。安阳郡主。上次派陪房来找茬。被她怼回去了。后来郡主说"改日亲自登门请教"。到现在还没来。
安阳郡主是京城本地住户。住在郡主府。有影响力。
但——主动去找安阳郡主破防?不太行。得自然触发。
"系统。如果安阳郡主来了——算不算?"
【SYS-001:算。安阳郡主为京城本地住户。居住超二十年。符合条件。但——需群体破防。仅安阳郡主一人破防——不够。需至少三人同时破防。】
三人。安阳郡主来了——带着陪房和丫鬟。三人以上。正好。
沈囍把小本子翻到最后。三十八后面添了一行:
三十九:卷二开张。新铺四间半。第一天上午卖了一百四十文。系统发KPI——三十日内让一户京城人家破防。目标:安阳郡主。待她来。
写完合上本子。搁回柜台。
老太君站起来。"行了。老身看完了。回。"
"奶奶不再坐坐?"
"不坐了。风大。回去喝茶。"
崔妈妈扶着老太君上了轿。沈阙翻身上马。费伯扛着长凳跟着。沈砚走在最后——一步三回头地看铺子。
"囍姐。那我留在铺子?"
"你回。今天跟奶奶回去。明天再来。"
"得嘞——"沈砚恋恋不舍地走了。
沈囍站在铺子门口。看了看街。
朱雀街牌坊就在东头。石头的。上面刻着"朱雀街"三个字。过了牌坊就是大街。人来人往的。
她掀了帘子往铺子里走。
脑子里弹了一行字。很淡。
【SYS-001二阶:欢迎来到修罗场。卷二·名动京华。正式开始。】
"修罗场?"
【SYS-001:……口误。系统标准措辞为——"新阶段已启动"。】
"你口误越来越多了。"
【SYS-001:……系统运行正常。】
"得嘞。修罗场就修罗场。"
沈囍进了铺子。费婶在柜台后面记数。记完了——一共二百二十文。开张第一天。下午还没过完。
"费婶。今天一共多少了?"
"上午一百四十。下午到目前八十。一共二百二十文。"
"记着。晚上对账。"
"得嘞。"
沈囍坐在柜台后面。铺子外面朱雀街上人来人往。有人往里探头看了一眼。看见新铺子——进来了。
"老板。陈皮怎么卖?"
"五十文一斤。"
"来一斤。"
"得嘞。费婶陈皮一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