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铺子开张第三天。沈囍下午回了侯府。
京邸还差几间院子没收拾。之前全家住在正院，侧院和后院一直空着。现在决定长住了——得全收拾出来。
管家老赵五十来岁，在侯府京邸守了六年。人瘦。话细声细气。穿灰色长衫。手里一串钥匙。
"姑娘。东厢两间已经扫干净了。西厢三间还在晾。后院那间——原来库房旁边那间——窗户纸破了几扇。让费伯换了。"
"换了没有？"
"换了。昨天换的。"
"崔妈妈呢？"
"崔妈妈在正院擦地。从早上擦到现在。"
"一个人擦？"
"她不让别人擦。说别人擦不干净。"
沈囍去正院看了一眼。崔妈妈确实蹲在地上擦。膝盖跪红了。手上的帕子洗了又洗。
"崔妈妈。你歇歇。让费婶擦。"
"费婶手脚重。把地砖擦花了。"
"地砖擦不花。"
"她能。上次她擦灶房地——把灶台也擦歪了。"
"那让费伯擦。"
"费伯腰不好。蹲不下去。"
"那你一个人擦到什么时候？"
"再两间就完了。"
沈囍看了看正院。六间房。两间已经擦了。地上干净得发亮。没擦的那四间——灰厚。
"行。你擦。我给你搭把手。"
"姑娘您别——"
"别什么。我自己家我擦不得？"
沈囍蹲下来。拿了块帕子。沾了水。开始擦地。
崔妈妈看了她一眼。没再拦。
擦了两间。沈囍站起来。腰酸。
"崔妈妈。这京邸——比镇国老宅小多少？"
"小一半。镇国那边的宅子是老侯爷置的。三进院带后花园。这边两进半。没花园。"
"两进半也够了。在京城寸土寸金——两进半的宅子得几百两吧？"
"这是先帝赐的。没花钱。"
"赐的。那不用交地产税？"
"京城不收地产税。收房捐。一年二两。"
"二两。比铺子一个月的利润少。行。"
"姑娘。您算什么都跟钱有关。"
"我开铺子的。不算钱算什么。"
"得嘞。"崔妈妈笑了。
管家老赵端了碗水过来。
"姑娘。侯爷早上出门了。去拜会一个旧友。姓陈。原来兵部的。已经致仕了。"
"爹去拜会旧友干什么？"
"侯爷留了话——'在京莫惹事。我去走动走动。过几天再带几位长辈来坐坐。'"
"走动走动——是要打点关系？"
"大概是。侯爷来了京城一个月——还没怎么出门拜客。现在铺子稳了——该走动了。"
沈囍想了想。她爹这人闷。不爱出门。不爱应酬。在镇国也是一天到晚待书房。来了京城一个月——就出了门那几次。现在主动去拜会旧友——说明他想通了。决定在京城待下去——就得走动关系。
"爹什么时候回来？"
"侯爷说——可能晚一些。陈老爷子那边吃了晚饭再回。"
"得。"
老赵走了。沈囍坐在正院台阶上。喝了口水。
脑子里的系统弹了一行字。
【SYS-001二阶提示：新KPI发布三日内，存够十句京城贵女金句。完成条件：收集十句京城贵女说过的有代表性的话——毒舌的、矫情的、刻薄的、有用的都行。积分+50。时限：三日。】
十句。贵女金句。
"系统。什么叫贵女金句？"
【SYS-001：京城贵女——指有品级的命妇、郡主、侯府夫人等。金句——具有代表性、传播性、或荒谬感的话语。跟老太君的金句差不多——但来源是京城贵女。】
"我去哪找京城贵女？我又不认识几个。"
【SYS-001：宿主认识安阳郡主。陆三姑娘。周夫人。孙家大奶奶。这些都算。但金句需要她们本人说的。不是转述。】
"安阳郡主还没来呢。"
【SYS-001：所以需要主动出击。宿主可以去找她们。或者等她们来。但时限三日。等不起。】
"你让我三天内去找十句金句？我去敲安阳郡主的门——'郡主您好，我是沈囍，我能来听您说话吗？'"
【SYS-001：……确实不太行。但宿主可以想办法。系统只发任务。怎么完成宿主的事。】
"得嘞。我想办法。"
老赵又来了。手里捧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本册子。蓝皮。
"姑娘。这个您看看。我整理的。"
沈囍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写着——"京城贵女名录"。
下面一排排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行小字。
安阳郡主——安阳郡王府。京城名媛之首。常办茶会。好养生。
陆三姑娘城北林家。三品诰命之女。好表格法。
周夫人城西周家。五品诰命。好养生。
孙家大奶奶——城南孙家。商户出身。好算账。
钱夫人城东钱家。四品诰命。好茶道。
何夫人城南何家。六品诰命。已学表格法。
柳夫人城北柳家。三品诰命。好插花。
……
一共十二个人名。每人后面都有简短说明。
"老赵。这个——你从哪弄来的？"
"我守了京邸六年。京城里哪家夫人、哪家小姐什么来路我都记着。这册子是我自己整理的。"
"你整理的？"
"对。六年。哪家办茶会、哪家办赏花、哪家和哪家走得近——我都记。姑娘要在京城待下去——得知道谁是谁。"
沈囍翻了翻。安阳郡主排第一。后面写——"京城名媛之首。常办茶会。好养生。"
好养生。安阳郡主好养生？
"老赵。安阳郡主好养生——你怎么知道的？"
"去年秋天安阳郡主办了一场茶会。请了城北柳夫人、城东钱夫人。茶会上郡主说了——'养生之道在于顺应四时。'我听门口等着的丫鬟回来说的。"
"丫鬟转述的——不算金句。"
"那姑娘要亲耳听郡主说？"
"得亲耳。系统不是——我自己要求。金句得本人说。转述不算。"
老赵点了下头。"姑娘。那您得去见这些人。一个一个见。"
"三天见十二个人——你当我是赶场的？"
"不用全见。挑几个。安阳郡主。陆三姑娘。周夫人。孙家大奶奶。这四个——您已经认识了。跟她们见个面。听她们说几句。就有了。"
沈囍想了想。四个。三天。十句金句。每人说两句半——差不多了。
但安阳郡主不好约。上次她说"改日亲自登门请教"。到现在没来。
"老赵。安阳郡主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听说——郡主在筹办一场赏菊宴。下月中旬。请了七八位夫人。"
"赏菊宴？什么时候？"
"十月十五。"
"还有十天。"
"对。"
"我有没有被请？"
"没听说。赏菊宴的请帖——一般提前五天发。现在还没发。"
沈囍看着名录上"安阳郡主"四个字。
脑子里弹了一行字。
【SYS-001二阶提示：安阳郡主——卷一茶会上与宿主有过接触。宿主曾赠表格样张。后郡主派陪房上门"请教养生"，被宿主反将。郡主曾说"改日亲自登门"。至今未至。系统提醒——此女记性好。好面子。上次陪房被怼——她不会善罢甘休。】
"她不会善罢甘休？不是吧。她都说了'改日亲自来'了。"
【SYS-001：说归说。来不来两说。安阳郡主这种人——面子比什么都大。她派了陪房来——陪房被怼回去了。她面子上挂不住。来——得找个台阶。不来——就一直拖着。】
"那赏菊宴——她会不会请我？"
【SYS-001：不确定。但系统评估——概率60%。她要不来——就得请你去。否则那个'改日亲自登门'就是空话。她丢不起这个人。】
"那我就等她的帖子。"
沈囍把名录合上。搁在桌上。
"老赵。你这本名录——以后定期更新。哪家有什么动静——记下来。"
"得。我每月初给姑娘送一版新的。"
"行。"
老赵走了。
沈囍坐在正院台阶上。看了看名录。又看了看铺面线索帖——裴妄那张。
裴妄给了铺面线索。老赵给了贵女名录。一个明线一个暗线。一个在朝一个在府。
她从袖子里摸出小本子。翻到最后。
三十九后面添了一行：
四十：卷二第二天。管家老赵——整理了京城贵女名录十二人。安阳郡主排第一。赏菊宴十月十五。系统KPI——三天存十句贵女金句。安阳郡主是关键。
写完合上本子。塞回袖子。
崔妈妈从擦完的那间屋子里出来。手上灰蒙蒙的。
"姑娘。擦完了四间。还有两间明天擦。"
"行。你歇歇。明天再说。"
"那费婶——"
"费婶在铺子看着。放心。"
"得嘞。"崔妈妈擦了擦手。去灶房了。
沈囍站起来。往东厢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正院。
两进半的宅子。不大。但够住。正院六间。东厢三间。西厢三间。后院有库房。前院有书房和门房。
管家老赵。崔妈妈。费伯。费婶。沈砚。老太君。沈阙。她。八口人。
加铺子——在京城扎根了。
她推开门。进东厢。桌上搁着老赵拿来的贵女名录。旁边是裴妄的铺面线索帖。
两样东西。一个是京城的关系网。一个是铺子的立足点。
沈囍把名录翻开。第一页。安阳郡主四个字。
"系统。"
【SYS-001二阶：在。】
"安阳郡主上次茶会上——吃了什么瘪？"
【SYS-001：卷一第七章。茶会上安阳郡主要走表格样张。宿主给了。但郡主回去之后——用表格法管账时发现对不上。因为她没学会减法列。陪房来'请教养生'——实际是来探虚实。被宿主一句'养肝即养命'怼回去。尴尬值97。】
"她那时候尴尬值97。没到100。差3分。"
【SYS-001：差3分。如果下次再碰——可以补满。但——不建议刻意。】
"我不刻意。她自己来。来了看情况。"
沈囍把名录合上。搁桌上。
前院那边传来马蹄声。沈阙回来了。
"爹回来了。"她自言自语。站起来。
走到院门口。沈阙正在下马。老赵在旁边牵着马。
"爹。回来了。"
"嗯。"
"陈老爷子怎么样？"
"老了。腿不好。但脑子清楚。"
"他怎么说？"
"他说——'你在京城待着。好。你女儿开了铺子。好。但——京城的规矩比镇国多。你一家子从镇国来的——得小心。有些人——不一定待见你们。'"
"谁不待见？"
沈阙看了她一眼。没回答。把马缰绳递给老赵。往里走。
"爹。谁不待见？"
"该知道的时候你会知道。"
又是这句话。老太君说的。沈阙也说的。
"爹。你们都这么说。'该知道的时候。''时候没到。'——到底是什么时候？"
沈阙停了脚步。回头。
"囍囍。铺子做好了。关系走通了。根扎稳了。那时候就到了。"
"还要多久？"
"不知道。但不慢。"
"不慢是多快？"
"比你以为的快。"
沈阙说完。走了。拐进了书房。门关了。
沈囍站在院门口。看了看书房的门。关着。她爹在里面。干什么不知道。
她转身回了东厢。
名录搁在桌上。翻到第一页。安阳郡主。
赏菊宴。十月十五。还有十天。
她得想办法拿到一张请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