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菊宴的请帖来了。沈囍把帖子翻了两遍。
朱红洒金的请帖。上面写——"安阳郡主府谨订十月十五赏菊小聚。敬邀沈姑娘囍囍莅临。"
落款安阳郡主。私印。
"她请我了。"沈囍把帖子搁在桌上。
费婶在旁边探头。"姑娘。这帖子——我看着挺贵气的。"
"贵气是贵气。但不一定是好事。"
"怎么不是好事?有人请您赴宴——那是有面子。"
"有没有面子——看请帖后面是什么。"
"后面是什么?"
"不知道。去了才知道。"
朱雀街西头。茶楼。二楼。
安阳郡主坐在窗边。穿了一件淡金色褙子。头发挽了个低髻。簪了支白玉簪。手边搁着碗茶。没喝几口。
她身边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她的陪房周妈妈。另一个——城北柳家的夫人。柳夫人。三品诰命。四十来岁。穿青色褙子。斯文。说话慢。
"郡主。请帖送出去了。"周妈妈说。
"嗯。"
"送到了囍来乐。那个沈姑娘收了。"
"嗯。"
柳夫人在旁边端着茶碗。看了看安阳郡主的脸色。
"郡主。这位沈姑娘——就是上次茶会上给过表格样张的那位?"
"是。"
"听说她在朱雀街开了个药铺?生意不错?"
"不错?"安阳郡主嘴角扯了一下。"开了五天。一天卖两百文。也叫不错?"
"两百文一天——确实不多。"柳夫人说。
"不是不多。是不该多。"安阳郡主搁下茶碗。"一个镇国来的姑娘。退了婚的。在京城开药铺。话本里说她是'侯府奇女子'。说书的给她造势。一群人围着叫好——好什么好?"
柳夫人没接话。
"本郡主上次派吴妈妈去'请教养生'。被她怼回来了。养肝即养命——她说的。当着满堂人的面。吴妈妈灰头土脸回来了。"
"奴婢无能。"周妈妈低了一下头。
"不是你无能。是这个沈囍。嘴快。脑子也快。这种人——不能让她觉得京城好混。"
柳夫人看了看她。"郡主的意思是——"
"赏菊宴。请她来。让她看看——京城是什么样的地方。京城的贵女是什么样的。不是朱雀街上那些买菜的大婶。"
"郡主要给她下马威?"
安阳郡主看了柳夫人一眼。没正面回答。
"柳夫人。你跟城东钱夫人、城南何夫人——都熟?"
"熟。"
"赏菊宴那天——都来吧。"
"来。但来干什么?"
"看人。看一个镇国来的姑娘——能不能在京城站住。"
柳夫人想了想。"郡主。这个沈姑娘——有什么来头吗?"
"来头?镇国侯府的。侯爷沈阙。闲侯。没实权。来了京城一个月——才开始走动关系。来头不大。"
"那郡主为什么——"
"因为她那个铺子。"
"铺子怎么了?"
"铺子开在朱雀街。朱雀街是京都的街。不是镇国的巷子。她一个退了婚的姑娘——在京都的街上开药铺——还教人什么表格法、养生法——她以为她是谁?"
柳夫人听出来了。安阳郡主不是在意沈囍。是在意——沈囍在京城出了风头。出了风头的人——如果安阳郡主不认识、不认可、不控制——那就是丢了面子。
京城贵女圈。谁出风头——得安阳郡主点头。没点头的不算。
"郡主。赏菊宴那天——您打算怎么着?"
"不怎么着。请她来。喝喝茶。看看花。聊聊天。"
"就这样?"
"就这样。但她要是在宴上说了什么出格的——本郡主自有办法。"
"什么办法?"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柳夫人没再问。她了解安阳郡主。这个女人——面上笑盈盈的。手底下的招——不留痕迹。
茶楼楼下。朱雀街上。
沈囍和沈砚从杂耍老头那边往铺子走。沈砚手里拎着个油纸包——刚从街边买的糖炒栗子。
"囍姐。栗子要不要?"
"不要。你吃。"
"那我全吃了。"沈砚边走边剥。嘴里塞满了。
路过茶楼的时候。沈囍没往楼上看。她不知道安阳郡主在上面。但她知道——安阳郡主的请帖今天到了。
"沈砚。你说——安阳郡主为什么请我?"
"谁请您?"
"安阳郡主。赏菊宴。"
"那好事啊。请吃饭。"
"不是吃饭。是赏菊。赏菊宴——京城贵女圈的。"
"贵女圈?您算贵女吗?"
"我姓沈。镇国侯府的。算。"
"那您去呗。"
"去归去。但她为什么请我?上次派陪房来找茬——被怼回去了。这次亲自请——不是心好。是有招。"
"什么招?"
"不知道。但她要出招——我得接着。"
沈砚嚼着栗子想了想。"要不我跟您去?"
"你去干什么?赏菊宴又没有枪耍。"
"我给您看门。"
"看门?你是护院还是什么?"
"我就是不放心。上次沈萱在您屋里放针——要是郡主府也放——"
"人家是郡主。不是沈萱。不会放针。"
"那万一呢?"
"没有万一。我去。一个人。你蹲铺子。"
"得嘞……"沈砚不太情愿。又塞了一颗栗子。
回到铺子。崔妈妈从柜台后面出来。
"姑娘。今天一共卖了二百四十文。比昨天多了二十文。"
"记了?"
"记了。账本在这。"崔妈妈翻开账本。沈囍看了看。数字对。
"崔妈妈。十月十五——安阳郡主赏菊宴。请我了。"
"郡主请您了?"
"嗯。帖子在这。"
崔妈妈看了看帖子。"朱红洒金。好大的排场。"
"排场大不代表心好。"
"姑娘觉得——郡主有什么意思?"
"上次她派陪房来。被我怼了。面子上挂不住。她要么不来请我——就此了结。要么请我去——当面找回来。她选了请。说明要当面找。"
"那姑娘去不去?"
"去。不去——她觉得我怕了。"
"那去了——她说什么怎么办?"
"她说她的。我说我的。谁嘴快谁赢。"
崔妈妈看了看她。"姑娘。您这张嘴——跟老太君一个路数。"
"我奶说的——嘴上说不稀罕。眼睛比秤还准。安阳郡主嘴上请我赏菊。眼睛——在掂我几斤几两。"
"那您几斤几两?"
"去就知道了。"
下午。铺子里来了几个客人。沈囍在柜台后面招呼。费婶打包药材。崔妈妈理货。
脑子里的系统弹了一行字。
【SYS-001二阶提示:每日KPI更新——让一名贵女当场破防。完成条件:在社交场合中,让一名京城贵女笑出眼泪或当场失态。积分+50。时限:当日。】
"今天?在今天让一个贵女破防?"
【SYS-001:今日。但——宿主现在在铺子里。没有贵女在场。】
"那怎么办?我出去找?"
【SYS-001:不用。系统检测——朱雀街上今日有两位贵女出行。一位是城西周夫人。一位是城北柳夫人。她们——一个在街上买布。一个在茶楼喝茶。】
"周夫人和柳夫人。柳夫人——不是安阳郡主那边的人吗?"
【SYS-001:柳夫人刚从茶楼出来。跟安阳郡主聊了半个时辰。现在一个人在街上走。】
"她在街上走——我能碰上?"
【SYS-001:她往朱雀街东头走。会经过囍来乐铺子门口。大约一刻钟后。】
一刻钟。
沈囍看了看铺子外面。街上人来人往。没有贵女的样子。
"系统。柳夫人长什么样?"
【SYS-001:四十来岁。青色褂子。白玉簪。走路慢。身后跟着一个小丫鬟。】
"知道了。"
沈囍从柜台后面出来。走到铺子门口。看了看街。
沈砚蹲在门口剥栗子。
"囍姐。干什么?"
"等人。"
"等谁?"
"等一个客人。"
"什么客人?"
"来了你就知道了。"
"得嘞。"沈砚继续剥栗子。
沈囍站在门口。看了看街东头。
一刻钟。
脑子里系统又弹了一行
【SYS-001二阶:提示——柳夫人刚从安阳郡主那里出来。安阳郡主说了什么——系统不知道。但柳夫人的表情——有点微妙的笑。那种"我看热闹"的笑。】
"她带着安阳郡主的话出来的?"
【SYS-001:可能。她经过你铺子——未必会进来。但——如果她进来了。你有机会。】
"什么机会?"
【SYS-001:破防。让一个贵女当场失态。柳夫人——跟安阳郡主关系近。如果能让她破防——等于在安阳郡主脸上抹了一笔。赏菊宴之前——先声夺人。】
沈囍看了看街东头。人影里——有个青色的身影。走得不快。身后跟着个小丫鬟。
来了。
"沈砚。"
"嗯?"
"别蹲着了。进去。"
"为什么?"
"有贵客要来。你蹲门口——像个拦路的。"
"得嘞。"沈砚拎着栗子进了铺子。
沈囍站在门口。看了看街东头。
青色褂子。白玉簪。走路慢。小丫鬟跟在后面。
快到铺子门口了。
沈囍笑了一下。不是迎客的笑。是算计的笑。
她转身进了铺子。站在柜台后面。手搁在药柜上。
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