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铺子装修收尾。泥瓦匠走了。周木匠走了。剩下沈囍和周福两个人在铺子里理货。
十二格药柜全上了货。陈皮二十斤。当归十斤。黄芪十斤。茯苓五斤。白术五斤。山楂五斤。枸杞五斤。川芎、白芍、丹参、麦冬、五味子各三斤。柜子摆得整整齐齐。
但光卖药不够。沈囍心里清楚。
她坐在柜台后面。拿了炭笔和纸。开始写。
周福在旁边擦柜台。凑过来看了一眼。"姑娘。您写的这是什么？"
"菜单。"
"菜单？药铺有菜单？"
"不是药单。是养生菜单。客人来了不买药——也能点东西。"
"点什么？药铺里除了药还有什么？"
"茶。粥。糕点。"
"茶粥糕点？"周福愣了。"咱们是药铺还是饭馆？"
"药铺。但药铺也能卖茶。养生茶。陈皮茶。枸杞红枣茶。山楂麦芽茶。一杯十文。来了就喝。喝了就坐。坐了就聊。聊了就想买药。"
"那粥呢？"
"药膳粥。陈皮粥、山药粥、茯苓粥。一碗十五文。早上卖。过时不候。"
"糕点？"
"养生糕。山楂糕、茯苓糕、红枣糕。一块八文。下午卖。配茶。"
周福站在柜台后面。手上的帕子忘了动。嘴张着。
"姑娘。您这是药铺还是——"
"药铺。但——别人家的药铺只卖药。我家的药铺——卖药、卖茶、卖粥、卖糕。一条龙。"
"一条龙？"
"就是从头到尾。从喝的到吃的到用的。全有。客人进来——想买什么有什么。不买药也行。喝碗粥。吃块糕。坐一会儿。走了。下次又来。"
周福想了想。"那——跟茶馆差不多了？"
"不像茶馆。茶馆只卖茶。我这儿——茶是养生茶。粥是药膳粥。糕是养生糕。每一样都有药材在里面。喝了吃了对身体好。但不说是药。说是吃的。"
"那——客人来买药——闻见粥味不嫌脏？"
"不嫌。药铺里有粥味——说明这铺子有人气。冷冰冰的药铺——没人愿意进。"
"得嘞……"周福嘀咕。"我做了四年药铺伙计。头一回听说药铺卖粥的。"
"头一回。以后就习惯了。"
沈囍在纸上接着写。
养生菜单
茶：陈皮茶（十文）、枸杞红枣茶（十五文）、山楂麦芽茶（十文）、菊花决明茶（十二文）。
粥：陈皮粥（十五文）、山药粥（十五文）、茯苓粥（十八文）。
糕：山楂糕（八文）、茯苓糕（八文）、红枣糕（八文）。
写完。看了看。
"周福。材料你认吧？"
"认。陈皮、枸杞、红枣、山楂、菊花、决明子、山药、茯苓都认。"
"行。茶你泡。粥费婶煮。糕——"
"糕我不会做。"周福说。
"不用你做。崔妈妈做。她会。山楂糕——山楂煮烂了加糖加粉凝固。茯苓糕——茯苓粉加米粉加糖蒸。红枣糕——红枣泥加米粉蒸。崔妈妈在灶房做了三十年。这几样没问题。"
"那谁来端？"
"你。柜台到第二间。端过去。收碗。洗碗。都是你。"
"我——又抓药又泡茶又端碗——"
"五百文一个月。你要是嫌多——可以减。"
"不少不少！不少！"周福赶紧摆手。"五百文不少。我干。全干。"
"得。"
沈囍翻过纸。在背面接着写。
"会员牌。"
"什么牌？"周福凑过来看。
"会员牌。就是——常来的客人。给他一块牌子。凭牌子——买药打九折。喝茶免费。吃糕半价。"
"打九折？喝茶免费？那不亏了？"
"不亏。他来了喝茶免费。但吃糕半价——还是要花钱。买药九折还是花钱。他不来——一分钱不花。来了——至少花个糕钱药钱。"
"那——牌子怎么做？"
"木牌。小。拇指盖大。刻'囍来乐'三个字。正面刻字。背面刻号。一号一个。发了多少号——记在账本上。"
"给谁？"
"来了三次以上的客人。第一次来不给。第二次来不给。第三次给。给的时候说——'您是咱囍来乐的老客了。这是会员牌。以后凭牌打九折。喝茶免费。'"
"免费喝茶那不是白送？"
"白送。但——他拿着牌子。觉得被认了。被认了下次还来。来了就是钱。"
周福站了一会儿。看了看纸上的字。又看了看沈囍。
"姑娘。您这套——"
"怎么了？"
"我跟您说。我在陈记做了四年。陈掌柜从来没想过这些。陈掌柜——就是抓药收钱。客人来了卖。走了等下一个。您这套——又是菜单又是会员牌——这——"
"这什么？"
"这不像药铺。像像——"周福想了半天。"像话本里写的。"
"话本里怎么写的？"
"话本里写的那些——会做买卖的。都是这么搞的。花样多。点子多。把人弄来——弄来了就不让人走。走了的还想回来。"
"话本里写的——不一定假的。有的是真的。"
"真的？真有人这么干？"
"我以前见过。"
"见过？在哪？"
"在书上看的。"沈囍没说实话。现代的奶茶店、会员卡、积分制——她见得太多了。现在把这些搬到古代——降维打击。
"得嘞。书上看的。"周福没再追问。但脸上那个表情——将信将疑。
门口有脚步声。老太君来了。
崔妈妈扶着。沈砚跟在后面。老太君今天精神好——穿了件深红色褙子。头发挽好了。簪了那支老玉簪。
"奶奶。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新铺子装修完了？"
"完了。您进来坐。"
老太君进来了。看了看药柜。看了看柜台。看了看第二间的桌椅。看了看第三间的帘子。
"不错。比旧铺子好。"
"是比旧的好。"
"这什么？"老太君看见柜台上的纸。拿起来看。看了看菜单。看了看会员牌。
"茶？粥？糕？"
"对。养生茶、药膳粥、养生糕。"
"药铺卖粥？"
"卖。"
"那会员牌呢？"
"常客给牌子。凭牌打折。喝茶免费。"
老太君看了看纸。看了两遍。
"囍囍。"
"奶奶。"
"这个——'凭牌打折'——是跟谁学的？"
"自己想的。"
"自己想的？"老太君看了她两息。"你奶奶活了七十四年。没见过药铺卖粥的。也没见过发牌子的。"
"没见过——不代表不能有。"
"行。你说行就行。"老太君搁下纸。"但开业那天。老身要当第一个客人。"
"第一个？"
"对。第一位。老身来喝茶。喝你那个陈皮茶。"
"那免费。"
"为什么免费？"
"您是首位顾客。首位免费。"
"老身来——就为了让你免费？"
"不。您来——是为了让别人看见。连侯府老太君都来了——这铺子差不了。"
老太君看了她一眼。"你拿老身当招牌？"
"不是招牌。是活广告。"
"什么广告？"
"就是活招牌。您来了。别人看见了。别人也来。"
"得。老身给你当活招牌。但茶要好喝。"
"放心。陈皮茶我泡。"
"你泡？你不让周福泡？"
"开业第一天——我亲自泡。您喝第一杯。"
"行。"老太君在长凳上坐下了。"那——开业什么时候？"
"明天。"
"明天？"
"对。明天辰时。"
"这么急？"
"不急。趁热。装修好了势头正热。拖一天凉一分。"
"得。明天老身来。"
老太君走了。沈砚送她回去。铺子里就剩沈囍和周福。
沈囍在纸上又写了一行——"开业流程"。
辰时开门。老太君第一位。泡茶。剪彩。
"剪彩？"周福问。
"就是开业仪式。门口挂条红布。剪开。表示正式开张。"
"红布？多长？"
"一尺。红绸。剪一刀。完了。"
"谁剪？"
"老太君剪。"
"那——剪完之后呢？"
"剪完放鞭炮。"
"鞭炮？药铺放鞭炮？"
"药铺怎么了？开业不放鞭炮——没人知道你开了。放了——整条街都知道。"
"那——鞭炮多少钱？"
"一挂小的五十文。"
"五十文。加上红绸——"
"红绸不用买。费伯有一条旧的。洗洗能用。"
"得嘞。"周福记下了。
沈囍接着写。
辰时开门。老太君剪彩。放鞭炮。免费茶三杯（前三位客人免费）。下午——杂耍老头来耍两场。傍晚——周先生来说书一场。
"周先生还说书？"周福问。
"说。他是囍来乐的老朋友。开业他来撑场。"
"那——说书给钱吗？"
"不给。他自己说了——'囍来乐开业我来说一场。不要钱。算送的。'"
"白说？"
"白说。但他说完了。听书的人散了。路过铺子进来买药。买了就是钱。"
周福站在柜台后面。看了看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菜单、会员牌、开业流程、免费茶、杂耍、说书。一桩一桩。一环扣一环。
他手上的帕子忘了动。
沈囍把纸写完了。最后看了一遍。拿起纸——"啪"一声拍在柜台上。
"明日就干。"
周福——腿软了一下。扶着柜台。
"姑娘。您这一套一天全干？"
"一天全干。"
"那我——"
"你。明天辰时到。开门。擦柜台。烧水。备茶。挂红绸。摆桌椅。药柜全检查一遍。十二格数清楚了。少了补。多了记。客人来了你招呼。我泡茶。费婶管粥和糕。崔妈妈端碗。沈砚蹲门口。"
"全全员出动？"
"全员。一个不剩。"
周福看了看纸。又看了看铺子。十二格药柜。两张长凳。两张小桌。帘子后面问诊室。门口红绸等着挂。招牌已经挂好了——"囍来乐"三个字。红底金字。
明天。辰时。
他手上的帕子掉地上了。
"得嘞。"他弯腰捡起来。"干。"
脑子里"叮"了一声。
【SYS-001二阶提示：三任务连发
任务一：让京都贵女圈集体记住"囍来乐"三字。完成条件：开业七日内，至少三名贵女提及囍来乐。积分+150。时限：七日。
任务二：首日营业额破五百文。积分+50。时限：一日。
任务三：会员牌发出第一块。积分+30。时限：三日。】
三个任务。加起来二百三十分。
"系统。这三个任务——同时算？"
【SYS-001：同时。任务一和任务二可以一起完成。开业当天客人多了、营业额高了——贵女如果来了——记住了——三个任务一起过。】
"那——安阳郡主赏菊宴是十月十五。今天是——"
【SYS-001：十月初九。开业明天初十。赏菊宴还有五天。】
五天。开业五天内——如果能让贵女圈知道囍来乐——赏菊宴上就有了话题。
"系统。任务一——贵女圈集体记住。怎么算'记住'？"
【SYS-001：贵女——有品级的命妇、郡主、侯府夫人等。"记住"——指在社交场合主动提及"囍来乐"三字。不是宿主说的。是贵女自己说的。对别人说的。】
"那——得让贵女来铺子。或者——在别的地方听说。"
【SYS-001：对。来了铺子记住了。或者在茶楼、在赏菊宴、在别人嘴里——听说了记住了。都算。但需三人以上。】
三人。安阳郡主是一个。柳夫人是一个。再找一个三个。
"陆三姑娘呢？"
【SYS-001：陆三姑娘城北林家。三品诰命之女。算贵女。她来过铺子。已经知道囍来乐。但——没有在社交场合主动提及。需——她对别人说。才算。】
"那开业明天。如果陆三姑娘来了。买了东西。回去跟别人说了——算？"
【SYS-001：算。但需要系统验证。不是宿主说"她回去说了"就算。系统会检测——在社交场合中——是否出现"囍来乐"三字。出现了记。】
沈囍把小本子翻到最后。四十五后面添了一行：
四十六：系统三任务。贵女记住囍来乐（三人/七日/150）。首日五百文（50）。会员牌第一块（30）。共230。明天开业。全干。
写完合上本子。搁在柜台上。旁边是那张写满歪字的菜单和开业流程。
周福在旁边看着那张纸。纸上的字歪歪扭扭。但密密麻麻。每一行都写着该干什么。
"姑娘。明天——真能全干完？"
"能。"
"那我一个人——"
"你不是一个人。你后面有我。有崔妈妈。有费婶。有沈砚。有费伯。还有老太君。一家子。"
"一家子开个药铺——"
"一家子。开个药铺。卖药。卖茶。卖粥。卖糕。发牌子。耍杂耍。说书。一条龙。"
周福看了看纸。看了看铺子。看了看门口的招牌。
"得嘞。"他把手上的帕子搓了搓。"明天辰时。"
"辰时。"
沈囍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看。满纸歪字。但——每条每项清清楚楚。
她把纸拍在柜台上。
"明日就干。"
周福——又软了一下腿。扶着柜台。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