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还没到。铺子门口已经站了七八个人。
不是来买药的。是来看热闹的。昨天周木匠挂招牌的时候动静大——整条街都知道朱雀街拐角新开了一家铺子。名字怪。叫什么"囍来乐"。
"这什么名字?办喜事的?"一个挑担子的大叔凑在门口看。
"药铺。卖药的。"旁边卖豆腐的老张说。
"药铺叫囍来乐?那隔壁棺材铺是不是该叫'来世乐'?"
"去你的——"
沈囍在铺子里听见了。没理。她正忙着。
柜台上一排小碟子。碟子里摆着切好的山楂糕、茯苓糕、红枣糕。每块指甲盖大。旁边一把小竹签。一碟茶陈皮茶温着。几只小碗。碗里是陈皮粥——费婶早上四起来煮的。
"周福。碟子摆好了没?"
"摆好了。十二碟。三种糕各四碟。每碟八块。"
"茶呢?"
"陈皮茶一壶。枸杞红枣茶一壶。菊花决明茶一壶。三壶全温着。"
"粥呢?"
"陈皮粥十碗。在灶上热着。费婶看着。"
沈囍看了看铺子。药柜十二格全上了货。桌椅摆好了。帘子挂好了。红绸绑在门框上。等着剪。
"沈砚呢?"
"在这。"沈砚从门口挤进来。手里拎着一挂鞭炮。
"鞭炮放哪?"
"门口地上。等老太君来了——先剪彩再放。"
"行。你别提前点了。"
"我又不是小孩——"
"你上次提前点了费伯家的鸡窝。"
"那那是意外——"
"意外个屁。搁地上。别动。"
"得嘞……"沈砚把鞭炮搁在门槛外面。蹲旁边守着。
辰时。老太君到了。
崔妈妈扶着。老太太今天穿了件深红色褙子。头发挽好了。老玉簪。精神头足。
铺子门口的人看见老太君来了——让开了。老太太气派在那里——虽然穿着不张扬,但走路的架势——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
"奶奶。来了。"
"来了。让老身看看。"老太君站在门口。看了看招牌。"囍来乐"。红底金字。那个歪了的"乐"字。
"字还是歪的。"
"故意歪的。"
"得。故意歪的。"老太君没再说了。看了看红绸。"剪哪?"
"您伸手——够着红绸中间。我给您剪刀。"
崔妈妈递了把剪刀。老太君接了。伸手剪了。
"咔"一声。红绸断了。两半垂下来。
沈砚在门口点了鞭炮。"噼里啪啦——"一挂小的。响了十几息。烟冒起来。街上的人全往这边看。
"开了开了!囍来乐开张了!"沈砚喊了一声。
旁边卖豆腐的老张嘟囔:"至于吗开个药铺还放炮——"
鞭炮放完了。烟散了。老太君进了铺子。
"奶奶。您坐这儿。"沈囍把老太君引到第二间。长凳上坐下。小桌上摆了碟糕点。一壶茶。
"奶奶。这是您第一位。第一杯茶我泡的。陈皮茶。您尝尝。"
沈囍倒了一杯。递过去。
老太君接了。闻了闻。"陈皮味。浓。"
"浓了好。陈皮理气健脾。早上喝一杯——胃舒服。"
老太君喝了。放下碗。看了看碟子里的糕。
"这什么?"
"山楂糕。开胃。茯苓糕。健脾。红枣糕。补气。您尝哪块?"
"老身尝这块。"老太君指了指山楂糕。
沈囍用竹签扎了一块。递过去。
老太君接了。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啪"一声——拍了一下大腿。
"好!"
沈囍笑了。"好吃?"
"酸甜。不腻。入口化。这糕——比庆春楼的好。"
"那是。崔妈妈做的。三十年的手艺。"
"崔妈妈做的?那——得给她涨工钱。"
"奶奶说了算。"
门口的人越围越多。鞭炮响过了。红绸剪了。老太君在里面吃糕喝茶。但——外面的人不敢进。
一个穿粗布短褐的大叔站在门口。探头看了看。又缩回去了。
"看什么?进来啊。"沈囍在门口喊。
"这药铺?"
"药铺。"
"药铺怎么还卖糕点?"
"药铺不能卖糕点?"
"没见过药铺卖糕的。"
"没见过今天见见。进来。免费的。"
"免费?"
"免费。尝一块糕。喝一杯茶。不要钱。"
大叔愣了。"不要钱?"
"不要钱。尝过了觉得好——再买。觉得不好不买。不买也不收钱。"
大叔看了看旁边的人。旁边的人也看着他。都不动。
"真不要钱?"旁边一个大婶问。
"真不要。来。进来坐。"沈囍从碟子里扎了一块山楂糕。举着。"尝尝。"
大婶看了看糕。看了看沈囍。看了看老太君——老太君在里面吃糕呢。侯府的老太君都吃了——应该没毒。
大婶接过来。咬了一口。
"嚯酸的。好吃。"
"好吃吧?再尝块茯苓糕。"
"这白的那块?"
"白的是茯苓糕。健脾的。尝。"
大婶又尝了一块。嚼了嚼。
"这个没那个酸。但也好吃。软。"
"对。茯苓糕软。适合牙口不好的。"
大婶看了看旁边的大叔。"你尝尝。"
大叔接了一块红枣糕。吃了。
"甜。"
"红枣补气。甜的好。"
大叔看了看大婶。大婶看了看大叔。两个人互相看了看。
"那买一块?多少钱?"大婶问。
"山楂糕八文一块。茯苓糕八文。红枣糕八文。"
"八文一块糕?那——比街口那家贵。"
"街口那家是普通糕。我这个是养生糕。里头有药材。山楂开胃。茯苓健脾。红枣补气。吃了对身体好。"
"那茶呢?"
"陈皮茶十文一杯。枸杞红枣茶十五文。菊花决明茶十二文。"
"十文一杯茶?比茶馆贵。"
"茶馆的茶就是茶。我的茶养生茶。陈皮理气。枸杞补血。菊花明目。喝了对身体好。"
大婶想了想。"那——先来杯陈皮茶。"
"得嘞。周福——陈皮茶一杯。"
周福从柜台后面倒了杯陈皮茶。递过去。大婶喝了。咂了咂嘴。
"行。比茶馆的浓。"
"浓了好。"
人开始进来了。
一开始三五个。后来十来个。门口围观的人看见有人进去了——也跟着进。进去了——看见碟子上的糕——免费尝尝了觉得好买了。
"来三块山楂糕。"
"我也要。两块红枣。"
"茶来一杯——那个枸杞的——十五文是吧?"
"粥有吗?陈皮粥来一碗。"
周福在柜台后面忙得脚不沾地。倒茶。切糕。收钱。找零。记账。
"姑娘——忙不过来了——"
"费婶!"沈囍喊。
费婶从后面出来。手上还沾着粥锅上的灰。
"端粥。陈皮粥——一碗一碗端。碗别洒。"
"得嘞。"费婶端粥。
沈砚在门口蹲着。不站着。今天没蹲。站着招呼。
"来来来——囍来乐开业大吉——免费试吃——不好吃不要钱——"
"你喊什么?又没让你喊。"沈囍从里面喊他。
"我——我看人多了——帮忙喊——"
"你蹲着就行。别喊。你那嗓子像杀猪的。"
"得嘞……"沈砚蹲回去了。
老太君坐在第二间。喝了两杯陈皮茶。吃了三块糕。看了看铺子里人来人往的。
"囍囍。"
"奶奶。"
"这个'免费试吃'——谁教你的?"
"自己想的。"
"自己想的?买卖人白送人吃不是亏了?"
"不亏。一人尝两块——成本不到两文。尝了买了八文一块。赚六文。不买亏两文。但十个人里头——至少有三个人买。三个人二十四文。减去十个人尝的成本——二十文还赚四文。"
"你算的?"
"我算的。"
"十个人里三个买?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赌。但赌赢了。您看——到现在进来的人——二十来个。买的七八个。超过三成。"
老太君看了看铺子。确实。柜台前面排了五六个人。周福在收钱。费婶在端粥端糕。崔妈妈在倒茶。
"你奶奶活了七十四年。做买卖都是吆喝。从没见过白送的。"
"白送——是最好的吆喝。不用喊。人自己来。"
"得。你那套什么模式又来了。"
"商业模式。"
"对。那个。老身听不懂。但管用就行。"
半个时辰。铺子卖了三十五文。糕卖了十二块。茶卖了八杯。粥卖了五碗。药——卖了二两黄芪、一斤陈皮。
加起来——糕九十六文。茶九十五文。粥七十五文。药——黄芪二两十文,陈皮一斤五十文。一共三百二十六文。
还没到午时。三百二十六文。
"系统。"
【SYS-001二阶:在。首日营业额——当前326文。目标500文。还差174文。】
"才午时来得及。"
【SYS-001:客流稳定。按当前速度——午时结束前可达500。】
"得嘞。"
午时。人更多了。
附近铺子的伙计来蹭免费糕。尝了两块——不好意思白吃——买了杯茶。
对面茶楼里下来了两个人。坐下喝了碗粥。
"这粥陈皮味的?没喝过。"一个穿青衫的男人说。
"药膳粥。养生。吃了胃舒坦。"费婶端过去。
"多少钱一碗?"
"十五文。"
"十五文一碗粥——比饭馆贵。"
"饭馆的粥是白粥。我这个陈皮。理气健脾。你喝了——一下午不犯困。"
男人喝了。咂了咂。"行。确实跟白粥不一样。"
又来了碗。
到下午申时。沈囍算了一笔账。
糕——卖了二十八块。二百二十四文。
茶——卖了十九杯。二百一十文。
粥——卖了十四碗。二百一十文。
药黄芪四两、陈皮二斤、茯苓半斤、山楂一斤。一共三百四十五文。
总共——九百八十九文。
差十一文一千。
"系统。"
【SYS-001二阶:首日营业额989文。目标500文超额完成。积分+50。当前积分2020。】
"二千零二十了。"
【SYS-001:二阶满值——2000。已超额。系统升级中……升级完成。SYS-001二阶→三阶。新增功能:疑点追踪。系统可主动标记与宿主相关的可疑线索。】
"三阶了?"
【SYS-001:三阶。宿主升级了。】
"有什么变化?"
【SYS-001:功能多了。权限多了。但——限制也多了。该锁的还是锁。该说的——还是不能说。】
"那跟没升有什么区别?"
【SYS-001:……区别在于——系统现在可以主动给你提示。不用你问了。以前是你问——我答。现在是我发现我提醒。】
"那不错。"
【SYS-001:人格模块——升级完成。情绪维度已扩展至二十项以上。此前预告的强制升级,就是这一次。】
沈囍愣了一下:“所以你之前说的那个‘强制升级’,就是这会儿?”
【SYS-001:是。宿主到京城后触发。如今已落地。情绪维度多了不少东西——包括‘嘴硬后认输’‘护主’‘虚荣心’。都拜宿主所赐。】
“得。”沈囍笑了,“那这升级,值了。”
下午。杂耍老头来了。在铺子门口耍了两场碗扣球。围观的人不少。散了之后——一半进了铺子。
傍晚。周先生来说书。在铺子门口支了个小摊。说了一段"侯府奇女子开药铺"。
说完——听书的人进铺子买药。又卖了十几文。
沈囍算了算。加上傍晚的——首日总营业额——一千零四十三文。
一千零四十三。破千了。
"系统。"
【SYS-001二阶→三阶:首日营业额1043文。目标500——超额完成209%。积分+50。】
"够了。"
老太君傍晚走了。走之前——又喝了一杯茶。吃了块红枣糕。
"囍囍。今天不错。"
"谢谢奶奶捧场。"
"明天老身还来。"
"还来?奶奶不用天天来——"
"怎么?嫌老身坐这儿占地方?"
"不是——"
"老身来——是给你当活招牌。你不让来?"
"让。来。天天来。"
"得。"老太君站起来。崔妈妈扶着走了。
铺子关了门。沈囍和周福在里面对账。
"周福。今天一共多少?"
"糕二十八块——二百二十四文。茶十九杯——二百一十文。粥十四碗——二百一十文。药黄芪四两、陈皮二斤、茯苓半斤、山楂一斤——三百四十五文。傍晚散客五十三文。总共——一千零四十二文。"
"你算的是一千零四十二。我算的是一千零四十三。差一文。"
周福看了看账本。"哪差了一文?"
"傍晚有个客人买了一块山楂糕——你收了八文。但他又加了一杯陈皮茶——十文。你记了糕没记茶。"
周福翻了翻。"真真漏了。那——一共一千零四十三。"
"以后别漏。每天对账——差一文都得找出来。"
"得嘞。"
朱雀街对面。茶楼。二楼窗边。
一个丫鬟站在窗边。往囍来乐那边看了一眼。看了看招牌。看了看门口收摊的沈砚。看了看关门的铺子。
她转身下楼。出了茶楼。往郡主府走。
到了郡主府。进了后院。安阳郡主坐在窗边喝茶。
"怎么样了?"
丫鬟行了个礼。"回郡主。那个囍来乐——今天开张了。"
"开张了?生意怎么样?"
"热闹。一天没断人。放了鞭炮。还请了说书的。还请了个耍碗的老头。"
"请了说书的?耍碗的?"安阳郡主茶碗停了。"一个药铺请这些?"
"是。还——还搞了什么'免费试吃'。白送糕。白送茶。"
"白送?"
"白送。尝了不要钱。买才收钱。"
安阳郡主嘴角扯了一下。
"还有呢?"
"里头——还有个老太太坐着喝茶。看着像——镇国侯府的老太君。"
"老太君亲自去了?"
"是。坐了一下午。"
安阳郡主搁下茶碗。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知道了。下去吧。"
丫鬟走了。安阳郡主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朱雀街那头——囍来乐的招牌还亮着。红底金字。三个字。
她手指又敲了两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