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业第二天。辰时。铺子开门。
昨天来过的人——今天又来了几个。有个大婶带了邻居来。"我跟你说——这家的山楂糕——你尝尝酸的好吃。"
免费试吃的碟子又摆出来了。糕切好了。茶温上了。粥在灶上热着。
但今天沈囍要搞的不是试吃。是会员牌。
柜台上面摆了一排小木牌。拇指盖大。木头的。上面刻了"囍来乐"三个字。背面刻了号——从一号开始。
"周福。牌子多少块?"
"三十块。周木匠做的。每块刻了号。一号到三十号。"
"三十块。够了。今天先发三十块。发完了再补。"
"怎么发?"
"来我教你。客人买完东西——跟他说——'您是囍来乐的老客了。办块会员牌。一文钱押牌。以后凭牌——买药打九折。喝茶免费。吃糕半价。'"
周福愣了。"一文钱押牌?"
"一文。就一文。交了一文牌给他。以后他来凭牌打折。"
"那一文钱——够做一块牌子吗?"
"不够。一块牌子成本三文。但交一文。我倒贴两文。"
"那不是亏了?"
"不亏。他交了一文——就是投了钱。投了钱——他下次一定来。不来——一文钱白花了。他舍不得。"
"那打九折呢?不是亏?"
"不亏。他来十次打了九折我还是赚。他不来一分不赚。来就是赚。"
周福站了一会儿。手在柜台上摸了两下。
"姑娘。这个——跟昨天的试吃一样——我不太懂。"
"不用懂。你照着说就行。客人买了东西——你就说那句话。'办块会员牌。一文钱。以后打九折。'说清楚了——他自己琢磨。"
"那他要是问'为什么先交钱'呢?"
"你就说——'不是交钱。是押牌。牌是你的。以后不来了——牌退给我——一文钱退给你。'"
"退?真退?"
"真退。但——不会有人退。因为退了——就没九折了。没九折他亏。"
周福想了想。好像对。又好像哪里不对。
"得嘞。我照着说。"
上午。来了个买黄芪的大叔。二两黄芪。十文。
周福收了钱。包了药。然后
"大叔。您是囍来乐的老客了。办块会员牌吧。一文钱押牌。以后凭牌——买药打九折。喝茶免费。吃糕半价。"
大叔愣了。"什么牌?"
"会员牌。就这块——"周福从柜台上拿了块木牌。给大叔看。"刻了字的。囍来乐。背面有号。您拿着下次来出示牌子打九折。"
大叔看了看牌子。"一文钱?"
"一文。押牌。以后不来了——退牌子退您一文。"
"打九折?"
"对。买药打九折。喝茶不要钱。吃糕半价。"
大叔想了想。"那我先交一文——以后每次来都打九折?"
"对。"
"那——喝茶真不要钱?"
"真不要。凭牌免费喝。"
"那——我不是天天来喝——把你们喝穷了?"
"喝不穷。您来了喝茶免费。但——吃糕半价还是要花钱。买药九折还是要花钱。您来——总得吃点什么买点什么。一分不花那不可能。"
大叔琢磨了半天。看了看牌子。又看了看黄芪。
"一文钱——退牌子还退——打九折喝茶免费——"他嘟囔了半天。"那我办一块。"
"得嘞!"周福收了一文钱。把一号牌递过去。"您是一号。记好了。一号。"
大叔接过牌子。看了看。"这么小?"
"揣兜里。不占地方。"
"行。"大叔揣了。走了。
一号牌发出去了。
沈囍在旁边看着。点了下头。
"周福。说得好。"
"我照着背的。心还在跳。"
"别跳了。下一个。"
接下来几个客人。周福一个一个说。有人办了。有人没办。
办了的——都是觉得划算的。九折。免费茶。半价糕。算下来——来几次就回本了。
没办的都是觉得"先交钱再享受"别扭的。"我买东西就买东西——还交什么牌钱?"
有个大婶站在柜台前琢磨了半天。"一文钱退了还退九折免费茶——"她嘟囔了五遍。最后——"算了。办一块。"
为什么?因为旁边的人办了。旁边人办了——她不办——觉得自己亏了。
到中午。办了九块牌子。收了九文。一号到九号。
但不够快。
沈囍看了看。"周福。办牌子的人——都是买药的。光买药的客人办——不够。得让吃糕喝茶的人也办。"
"吃糕喝茶的——他们不买药。办牌子干什么?"
"喝茶免费。吃糕半价。这两条——对他们来说就够了。"
"那——怎么跟他们说?"
"我来说。你忙你的。"
沈囍走到第二间。桌椅上坐着四五个客人。吃糕喝茶。
"各位。打扰一下。我是囍来乐的东家。今天跟大家说个事——我们推了个会员牌。交一文钱押牌。以后凭牌喝茶免费。吃糕半价。"
桌上的人全看着她。
"免费喝茶?"一个大婶放下碗。"以后来了不要钱?"
"不要钱。凭牌。"
"那一文钱——"
"一文钱。退牌子的时候——退给您。"
大婶算了算。"我一天来喝一杯陈皮茶——十文。办了牌子免费。来一天就省十文。一文钱——一天就回本了。"
"对。第二天就赚了。"
"那我办一块!"
"我也办——"
"我也要——"
"得嘞。"沈囍回到柜台。拿了牌子。"十号这位大婶。十一号这位大叔。十二号——"
五分钟。办了五块。
沈砚从门口探头进来。"囍姐。什么东西?那么多人挤柜台?"
"会员牌。交一文钱。以后打九折。喝茶免费。"
"交一文?那我——"
"你也办。"
"我?我是你弟——"
"你是我弟也得办。第一个办的——你。你办了一号——别人看见你办了——跟着办。"
"一号?不是——刚才那个大叔办了一号了吗?"
"他办了一号。你办十三号。"
"为什么我是十三号?"
"因为你是第十三个办的。"
"那——我想要一号——"
"一号没了。十三号。要不要?"
"那我交一文?"
"你交一文。以后来喝茶——免费。吃糕半价。"
沈砚掏了半天。从兜里摸出一文钱。搁在柜台上。
"得。十三号。"沈囍把牌子递过去。
沈砚接了。看了看。"十三号。字刻得还行。比我刻的好。"
"你刻的——跟狗啃的似的。"
"那我——以后来喝茶——真免费?"
"真免费。但你蹲门口。不许占座。"
"那我免费喝什么——站着喝?"
"站着喝。蹲着喝。都行。不许坐。坐——占客人位子。"
"得嘞……"沈砚把牌子揣兜里。蹲回门口了。
下午。办牌子的人越来越多。
消息传开了。"朱雀街那个囍来乐——交一文钱——以后喝茶不要钱——吃糕半价——"
来了几个新的。不是来买药的。是——专门来办牌子的。
"听说交一文——以后喝茶免费?"
"对。"
"那我办两块。"
"一人一块。不能多。"
"为什么不能多?"
"一块牌子一个人。你办了两块——拿回去给谁?给你自己用——一块够了。给别人用——让他自己来办。"
"那——我给我媳妇办一块——"
"让她自己来。来了本人办。"
"这么严?"
"不严。规矩。一人一牌。牌上刻号。号对人对。丢了补办。补办再交一文。"
"得嘞。"那人办了一块。走了。
到傍晚。三十块牌子全发完了。一号到三十号。收了三十文。
沈囍站在柜台后面。看了看账本。
"周福。今天一共办了多少块?"
"三十块。全发完了。一号到三十号。"
"三十块。明天让周木匠再刻二十块。"
"得嘞。"
"今天营业额多少?"
周福翻了翻账本。"糕三十二块。二百五十六文。茶二十三杯。其中免费六杯——会员牌免费。收费十七杯——一百七十五文。粥十一碗。一百六十五文。药黄芪三两、陈皮一斤半、茯苓半斤、山楂八两——二百零三文。会员牌三十块三十文。总共——八百二十九文。"
"比昨天少了。"
"昨天是一千零四十三。今天八百二十九。少了二百一十四。"
"少了——因为今天免费茶六杯。免费就是没收入。六杯×十文六十文。减去——少赚六十文。加上今天客流比昨天少——正常。开业第二天——都会回落。"
"那明天呢?"
"明天会回升。因为今天办了三十块牌子。三十个人——明天后天大后天——总有人回来。回来了喝茶免费——但吃糕半价。买药九折。还是会花钱。"
"那——他们要是不回来呢?"
"会回来。交了一文钱——不来白花了。人会来的。"
周福想了想。"姑娘。您这套——"
"怎么了?"
"我做了四年药铺伙计。陈掌柜——从来没搞过这些。什么会员牌、什么试吃、什么免费茶——都没有。就是卖药。收钱。完了。"
"陈掌柜的铺子——还开着吗?"
"关了。"
"那就是了。他那套不行。我这套行。"
"得嘞。"
傍晚。铺子关门了。沈囍在柜台后面算账。
脑子里"叮"了一声。
【SYS-001三阶提示:营销破防+1。会员制推出当日——三十人办理。古人反应——从困惑到跟风。破防指数——82。达标。积分+60。当前积分2080。】
"八十二?比昨天房东的七十二高。"
【SYS-001:会员制的认知冲击力——高于谈判。古人从未见过"交钱押牌、凭牌打折、免费喝茶"的模型。认知被打破——情绪外显困惑、嘟囔、算账、跟风。群体行为。达标。】
"那——S还是A?"
【SYS-001:A。没有S。因为——没有人当场笑出眼泪或失态。大家是——嘟囔了半天——然后办了。情绪是慢的。不是爆的。】
"行。A。六十。"
沈囍把账本合上。搁在柜台上。准备收拾。
门口有个人影。不是来买药的。站在门口。没进来。看了一会儿。
沈囍抬头。
那个人——穿了一件半旧的青色褙子。头上簪了一支银簪。身后没跟丫鬟。一个人。
穿着不算华贵。但——料子是绸的。不是布的。手白。没茧。不是干活的手。
沈囍看了看她。眯了眼。
"来探子的?"
那个人——看见沈囍看她了。转身。走了。
走得不算急。但走得快。
沈囍看着她的背影。青色褙子。银簪。往朱雀街西头走了。
不是街坊。街坊她认得。不是安阳郡主——安阳郡主不穿青色。不是柳夫人——柳夫人四十来岁。这个人年轻。二十来岁。
"系统。"
【SYS-001三阶:在。系统自动追踪——门口出现可疑人物。女性。二十岁左右。青色褙子。银簪。未进店。观察后离去。系统标记:疑似贵女探子。】
"贵女?"
【SYS-001:手白无茧。衣着虽朴——料子是绸缎。非普通街坊。系统评估——60%概率为贵女遣来打探的。40%概率为路过的贵女本人。】
"哪个贵女?"
【SYS-001:数据不足。但——安阳郡主赏菊宴在三天后。此时间节点出现探子——关联性高。系统标记:待追踪。】
沈囍看了看那个人走的方向。朱雀街西头。那边有茶楼。有郡主府。
她把账本收了。从柜台下面摸出小本子。翻到最后。
四十六后面添了一行:
四十七:开业两天。第一天1043文。第二天829文。会员牌发三十块。营销破防A——六十分。积分2080。三阶了。门口出现疑似贵女探子——青褙银簪——往西头走了。
写完合上本子。
周福从后面过来。"姑娘。收拾完了。"
"行。明天见。"
"得嘞。"周福去了后院。
沈囍一个人站在铺子里。看了看十二格药柜。看了看空了的牌子碟子。看了看门口——那个人站过的地方。
三天后。赏菊宴。安阳郡主。
她把小本子塞回袖子。关了铺子的门。上了板。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看招牌。"囍来乐"三个字。红底金字。那个歪了的"乐"。
三天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