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菊宴前一天。十月十四。
不对——赏菊宴是十月十五。今天是十四。铺子开第八天。
辰时还没到。铺子门口已经排了人。
不是三五个。是十几个。从门口一直排到街角。
沈砚到的时候愣了。"该死这么多人?"
卖豆腐的老张在队伍里。"你们囍来乐——今天有活动?"
"没有啊。正常开门。"
"那你来晚了。人六点半就来排了。"
"六点半?铺子辰时才开。"
"就是。不知道辰时开。来了发现没开。等着。等了一个时辰了。"
"那他们排什么?"
"买糕啊。你那个囍囍酥——昨天卖完了。今天我排第一个。来三块。"
沈砚看了看队伍。十几个人。有挑担子的。有提篮子的。有两个穿绸褂子的——看着不像街坊。
"囍姐——"沈砚扭头喊。
沈囍从后院出来。看了看门口的队伍。
"系统。"
【SYS-001三阶:在。铺子门口排队人数——当前17人。其中街坊12人。非街坊5人。非街坊中——疑似贵女仆从2人。普通散客3人。】
"贵女仆从?谁的?"
【SYS-001:数据不足。但系统标记。穿绸褂。手白无茧。非体力劳动者。大概率——贵女府上的仆人。来打探的。】
沈囍看了看队伍。找到那两个穿绸褂的。站在一起。一个手里拿了条帕子。另一个手上没茧。脸白。
"来探子的。"沈囍嘀咕。
"什么探子?"沈砚问。
"没事。开门。"
辰时。开门。
但十多个人一起涌进来——铺子扛不住。三间面阔。两张长凳。坐不下。
"别挤——一个一个来!"周福在柜台后面喊。
没用。人挤人。前面的人要看糕。后面的人要买药。中间的人要喝茶。
"周福别喊了。"沈囍从柜台后面出来。走到门口。
"听我说排队。从门口排到柜台。一个一个来。我给你们发号。一号到二十号。叫号进来。没叫到号的——在外面等。"
"发号?什么号?"一个大叔问。
"就是——给你一个号。一号先进。二号等一号出来再进。一个一个来。不挤。"
"那等多久?"
"快的。一个人买两样东西——不到一盏茶。二十个人——大约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那不值。"
"值。因为——一个一个来——我能招呼你。你挤进来——我招呼不过来——你买不到。买不到白等。排队——至少买得到。"
大叔想了想。"行。排。"
沈囍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叠纸片。巴掌大。上面写了数字。一号到二十号。
"你的你个"
一号是卖豆腐的老张。他接了号。进去了。
"二号以后在门口等。叫到号再进。沈砚——你在门口叫号。"
"我?叫号?"
"对。一个出来叫下一个。声音大。整条街听见。"
"得嘞!"沈砚站在门口。"二号二号进来!"
叫号分流。效果立竿见影。
铺子里最多同时进五个人。一号在柜台买糕。二号在第二间坐着喝茶。三号在看药柜。四号在等。
一个出来——沈砚叫下一个。不挤。不乱。周福在柜台后面——一个人忙得过来。
沈囍在柜台旁边站着。不卖货。只看。
看周福收银对不对。看费婶端粥洒没洒。看崔妈妈切糕大小匀不匀。看客人脸色——满意还是不满意。
老张买了三块囍囍酥。一百二十文。有会员牌六十一文。他掏了牌子。周福收了六十一文。记了账。
"一号买完可以走。也可以坐下来喝茶。"沈囍说。
"那我喝杯茶。有牌子免费。"老张坐下了。
"得嘞。周福——陈皮茶一杯。一号牌。免费。"
排到十二号。那两个穿绸褂的——其中一个是十二号。
进了铺子。看了看药柜。看了看糕。看了看茶。
"两块囍囍酥。"十二号说。
"得嘞。两块。一百六十文。有会员牌八十文。"周福说。
十二号掏了钱。八十文。没牌子。全价。
"一百六十文。"周福说。
"我没牌子。"
"那——一百六十文。"
十二号付了。接了糕。没走。看了看铺子。
"你们这个——会员牌怎么办?"
"交一文钱。以后打九折。喝茶免费。吃糕半价。"
"那办一块。"
"得嘞。"周福收了一文。发了牌子。"五十八号。"
十二号接过牌子。看了看。揣兜里。又看了看铺子。
"你们东家是哪个?"
"沈姑娘。沈囍。"
"侯府的?"
"对。"
"她今天在吗?"
"在。"周福指了指旁边。沈囍站在药柜旁边。听见了。没动。
十二号看了看沈囍。看了看。没说话。拿着糕走了。
沈囍看着十二号出了门。往朱雀街西头走了。
"系统。"
【SYS-001三阶:十二号。穿绸褂。手白无茧。买了两块囍囍酥——一百六十文。办了会员牌——五十八号。方向往西。朱雀街西头——有茶楼、有郡主府。系统评估——70%概率为安阳郡主府仆从。】
"安阳郡主的人。"
【SYS-001:大概率。上次——开业第二天。门口站了个青褂银簪的。今天——派了仆从排队买糕办牌。升级了。从远观到近探。】
"她派人排队买糕?"
【SYS-001:买糕是真买。一百六十文。不便宜。但她想知道——这个铺子到底有什么。值不值。糕好不好吃。规矩怎么定的。会员牌怎么回事。仆从买了回去禀报。她听。】
"那我——让他回去报什么?"
【SYS-001:取决于——你想让她听到什么。】
沈囍想了想。
"周福。"
"嗯?"
"十二号走之前——我让他带了一块东西。"
"什么东西?"
"破防糕。"
周福愣了。"破防糕?十二号没买破防糕啊。他买的是囍囍酥。"
"我知道。我追上去。给他一块。"
"追上去?"
"嗯。免费的。就说新客尝鲜。"
周福嘴张了。没说话。
沈囍出了门。追了二十步。追上了十二号。
"这位。等一下。"
十二号回头。看见了沈囍。愣了一下。
"你是——"
"我是囍来乐的东家。沈囍。"
十二号行了个礼。"沈姑娘。"
"你买了两块囍囍酥。我——再送你一块。"
沈囍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破防糕。巴掌大。红枣味。用油纸包着。递过去。
"这是什么?"
"破防糕。红枣味。招牌。你尝尝。"
"破防?"
"好吃到破防。你吃了就知道了。"
十二号看了看糕。又看了看沈囍。
"沈姑娘您认识我?"
"不认识。但你来了我的铺子——就是客人。客人——送一块尝尝。正常。"
十二号接了。犹豫了一下。"多谢沈姑娘。"
"不用谢。吃了觉得好。下次再来。"
"得。"
十二号走了。手里拎着两块囍囍酥和一块破防糕。往朱雀街西头走了。
沈囍回了铺子。站在门口。看着十二号的背影走远。
"系统。"
【SYS-001三阶:在。】
"他回去——会把糕给安阳郡主?"
【SYS-001:不确定。但——如果他是郡主府仆从。买的东西——大概率回去禀报时展示。糕——郡主会看到。会问。问了仆从会说'东家送的。叫破防糕。好吃到破防。'】
"郡主听到'破防'两个字什么反应?"
【SYS-001:大概率好奇。因为'破防'这个词她没听过。她会问。问了——仆从说不清楚。说不清楚她更好奇。好奇——就会想来看。或者——赏菊宴上问你。】
"赏菊宴上问我?"
【SYS-001:有可能。她如果问了——就是主动提及囍来乐。算任务进度。2/3。】
"那我等她问。"
【SYS-001:等。但也——可以推一把。赏菊宴上——带一盒破防糕。当面给她。她接了吃了问了提及了。三步。】
"三步。我带了。她接了。吃了。问了。"
【SYS-001:对。任务完成。加上——如果当场破防。200分到手。】
铺子里。叫号继续。
"十三号——十三号进来!"沈砚在门口喊。
十三号进来。十四号等。
一上午。二十个号叫完了。又加了十个。三十个号。
中午算了账。一上午——卖了七百多文。比昨天全天还多。
"周福。今天——估计破千了。"
"破千?"
"上午七百。下午至少三百。破千。"
"得嘞!"周福手上的秤都没放下。忙着称黄芪。
下午。人更多了。
消息传得更远了。不只是朱雀街了。隔壁东市街的人也来了。城北的。城西的。
有两个——穿得不一样。褙子。绸缎。簪子。手白。
不是街坊。是贵女。本人来了。没派仆从。自己来了。
"系统。"
【SYS-001三阶:检测到——铺子内出现两名贵女。一人——城北柳夫人之女,柳小姐。一人——城西周夫人。周夫人——之前来过铺子。但她今天带了柳小姐来。】
"周夫人带柳小姐来的?"
【SYS-001:周夫人是老客了。之前来过。买了养生茶。这次——带柳小姐来。柳小姐第一次来。】
周夫人在第二间坐着。喝了杯陈皮茶。柳小姐在柜台前面看糕。
"这就是囍囍酥?"柳小姐看了看柜台。"名字有趣。"
"对。招牌。只有囍来乐有。"周福说。
"来两块。"
"得嘞。两块。一百六十文。有会员牌八十文。"
"我没有牌子。"
"那——一百六十文。或者办一块。一文钱。以后半价。"
柳小姐看了看牌子。"一文钱?"
"一文。押牌。不来了退。"
柳小姐看了看周夫人。周夫人笑着点头。"办。划算。我办了一块——用了好几回了。"
"那我办一块。"
"得嘞。六十二号。"
柳小姐接了牌子。看了看。"这么小?"
"揣兜里。不占地方。"
"行。"柳小姐揣了。买了两块囍囍酥。坐下来吃。
咬了一口。
"嚯——"她看了看糕。"这是什么做的?外面酥。里面花生?核桃?"
"花生核桃碎。蜂蜜裹的。"
"好吃。"柳小姐又咬了一口。"这个——在别处没吃过。"
"没有。只有囍来乐有。"
"得嘞。"柳小姐吃完了。看了看周夫人。"周姨。这个不错。回头跟陆三姐姐说一声。"
"陆三姐姐?陆三姑娘?"周福问。
"对。陆三姐姐我跟她熟。跟她说一声——让她也来尝尝。"
沈囍在旁边听见了。
柳小姐。城北柳家。跟陆三姑娘熟。她回去跟陆三姑娘说了——陆三姑娘又跟别人说——裂变。
如果柳小姐回去对别人说了囍来乐——任务进度——2/3。
下午酉时。铺子关了门。
"周福。今天多少?"
周福翻了半天账本。手都在抖。
"糕——囍囍酥四十二块——三百三十六文。作精卷二十八块——一百一十二文。破防糕二十二块——八十八文半价加八十八文全价——一百七十六文。茶三十一杯——免费十四杯收费十七杯——一百七十文。粥十五碗——二百二十五文。药黄芪六两、陈皮二斤半、茯苓一斤半、山楂一斤——四百一十文。会员牌十四块十四文。总共——一千四百四十三文。"
"一千四百四十三。"
"破千了!"
"破了。第一天最高是一千零四十三。今天——一千四百四十三。多了四百。"
"四百!"
"得嘞。"周福手在抖。不是累的。是兴奋的。
沈囍看了看铺子。药柜十二格——空了三格。陈皮卖完了。黄芪剩半斤。山楂剩三两。
"明天补货。陈皮二十斤。黄芪十斤。山楂五斤。"
"得嘞。"
"还有囍囍酥。今天卖了四十二块。明天——崔妈妈多做二十块。"
"二十块?那——坚果碎够不够?"
"够。花生核桃昨天碾了一批。够用。"
"得嘞。"崔妈妈从灶房探头。
朱雀街西头。茶楼。二楼。
十二号——郡主府仆从——回去了。不是回茶楼。是回郡主府。
到了郡主府。进了后院。安阳郡主在绣花。
"怎么样了?"
仆从行了礼。"回郡主。那铺子——今天排队了。排了三十多个人。"
"三十多个?"
"对。从门口排到街角。叫号进去。一个一个来。"
"叫号?"
"对。东家想的。发号。一号到二十号。叫到号才进。没叫到外面等。"
安阳郡主针停了。
"东家在铺子里?"
"在。站在旁边看。不卖货。只看。"
"不卖货?那她——"
"她管人。周福卖货。费婶端粥。崔妈妈切糕。沈砚叫号。她只看。"
"只看?"
"对。看着。谁忙不过来了——她调。谁出错了她说。但她不动手。"
安阳郡主看了仆从两息。
"那糕呢?"
"买了两块囍囍酥。一百六十文。"
"好吃吗?"
"好吃。外面酥。里面——花生核桃碎。蜂蜜。跟别家不一样。"
"还有呢?"
"还有那个东家追出来。送了我一块。"
"送了?送什么?"
"叫破防糕。红枣味。说——'好吃到破防'。"
"破防糕?"安阳郡主把绣架搁下了。"什么意思?"
"不知道。她说——吃了就知道了。"
"你吃了?"
"吃了。"
"怎么样?"
仆从想了想。"好吃。软。甜。红枣味。但——'破防'是什么——奴才不知道。"
安阳郡主看了仆从三息。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那个沈囍她——给你送糕的时候——说了什么?"
"就说——'你是客人。送一块尝尝。正常。'"
"就这些?"
"就这些。没别的。"
安阳郡主手指又敲了两下。
"她认出你了?"
仆从愣了一下。"这——奴才不知道。她没说。但她追出来送糕是不是——"
"她认出来了。"安阳郡主说。"她知道你是谁派来的。"
"那——她为什么还——"
"因为她不怕。"安阳郡主说。
仆从不说话了。
安阳郡主看了看桌上那块破防糕。仆从带回来了。没吃完。剩了半块。用油纸包着。
她拿起来。看了看。闻了闻。红枣味。
"那个沈囍——"安阳郡主轻声说。"不像传言的疯。倒像——"
她没说完。手指又敲了一下。
"像成精了。"
仆从不敢接话。
安阳郡主把糕搁下了。看了看窗外。朱雀街那头。囍来乐的招牌——红底金字。远远的。亮着。
明天。赏菊宴。
沈囍会来。
"下去吧。"安阳郡主说。
仆从走了。安阳郡主坐在窗边。手指在桌上敲着。一下。一下。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