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辰时。铺子刚开门。
周福还没来得及擦完柜台——门口就排了十几个人。
跟昨天不一样的是——今天排队的人里头——有四个穿绸褂子的。两个带丫鬟的。
沈砚在门口叫号。叫到三号的时候——愣了。
"囍姐——"他从门口探头进来。
"怎么了？"
"三号是个夫人。带丫鬟的。穿得挺贵的。"
"请进来。"
三号进来了。三十来岁。穿青色褙子。簪了支白玉簪。身后跟了个小丫鬟。手白。没茧。
"您是——"周福问。
"城西周家。周夫人。"
周福愣了一下。周夫人老客了。来过好几回了。但以前——都是一个人来。今天带了丫鬟。穿得也比以前讲究。
"周夫人。您今天——"
"我带个朋友来。"周夫人往门口看了一眼。"柳小姐。你进来。"
门口进来一个年轻姑娘。十八九岁。穿淡紫色褙子。簪了支银簪。脸上带着笑。
城北柳家的小姐。上次来过——吃了囍囍酥说好的那位。
"沈姑娘。"柳小姐行了个礼。
"柳小姐。上次来了这次又来。"
"上次的囍囍酥——回去跟我娘说了。我娘说——她也想尝尝。今天她跟周姨约了一块来。"
"得嘞。坐。喝茶。"
柳小姐和周夫人坐下了。沈囍倒了茶——陈皮茶给周夫人。枸杞红枣茶给柳小姐。
柳小姐喝了口。看了看铺子。
"沈姑娘。昨天——安阳郡主来了吧？"
沈囍手停了一下。
"谁说的？"
"春桃——郡主身边的丫鬟——跟我们家丫鬟是手帕交。今天早上跟我说的。说郡主昨天微服去了囍来乐。吃了三块糕。办了块牌子。回来说了两遍'不过尔尔'。"
沈囍看了看柳小姐。没说话。
柳小姐笑了。"沈姑娘。郡主说'不过尔尔'——说两遍就是好。她那人——嘴上不认输。但手上认了。办了牌子就是认了。"
周夫人在旁边喝茶。"柳丫头说得对。郡主那个人——我了解。她要是真觉得不好——不会办牌子。办了——就是觉得好。但嘴上不会说。"
"那——你们今天来——是？"沈囍问。
"看看。"周夫人说。"郡主都来了——我们能不来？"
"郡主来了——你们就来了？"
"不然呢？京城贵女圈——郡主去哪——大家跟着去哪。她去了就是风向。风向变了——我们跟着变。"
沈囍看了看铺子外面。门口排队的人里——又多了两个穿绸褂子的。
"系统。"
【SYS-001三阶：检测——今日铺子客流中贵女及贵女仆从占比上升。当前排队15人。贵女3人。贵女仆从4人。街坊8人。系统评估——安阳郡主微服消息已扩散。贵女圈跟风效应启动。】
"她昨天去的。今天就跟来了。"
【SYS-001：贵女圈信息传播速度——快。春桃告诉柳家丫鬟。柳家丫鬟告诉柳小姐。柳小姐告诉周夫人。周夫人告诉别人。一天传半圈。两天传满。】
上午。又来了几个贵女。
城东钱夫人。四十来岁。穿蓝色褙子。带了个丫鬟。进门看了看铺面——看了看药柜——看了看桌椅。
"这就是囍来乐？"
"对。"周福说。
"安阳郡主来过的？"
"来过。昨天。"
"她办了牌子？"
"办了。六十八号。"
钱夫人看了看牌子。"那——我也办一块。"
"得嘞。七十二号。"
钱夫人办了牌。坐下来。点了杯菊花决明茶。要了两块囍囍酥。吃了。喝了。看了看旁边坐着的周夫人和柳小姐。
"周姐。你也来了？"
"来了。郡主来了——我们能不来？"
"也是。"钱夫人喝了口茶。"这茶不错。菊花味浓。"
"决明子明目。菊花清热。肝火旺的喝这个好。"沈囍说。
"你还懂药？"
"开药铺的。不懂药开什么。"
钱夫人看了她一眼。"你——就是那个沈囍？侯府的？"
"对。"
"十九岁？"
"十九。"
"十九岁开药铺——还搞什么会员牌——还卖糕——"钱夫人摇了摇头。"不简单。"
"不复杂。就是人多。来了就赚。"
钱夫人看了看铺子里的人。五六个坐着喝茶吃糕。两三个在柜台买药。门口还在排队。
"人确实多。"她喝了口茶。"比——比我想的人多。"
中午。铺子人没断。
沈囍看了看——第二间坐不下了。贵女们来了没地方坐。街坊们也挤着。混在一起不太合适。贵女们坐着——街坊们站着。街坊们不敢坐。
"周福。"
"嗯？"
"第三间。帘子后面那间——问诊室。今天没问诊。空着。"
"空着。怎么了？"
"改一下。帘子不拉。换成屏风。把第三间隔成两半。前面——放两张小桌两把椅子。后面——还是问诊室。前面那半做雅座。"
"雅座？"
"对。贵女来了坐雅座。安静。不跟街坊挤。"
"那街坊呢？"
"街坊坐第二间。长凳。大桌。热闹。贵女要安静——坐雅座。分开了。互不打扰。"
"那——雅座贵不贵？"
"不贵。一样的价。但——位置不一样。坐雅座的——默认办会员牌。不办牌不坐。"
"办牌才让坐？"
"对。办了牌是老客。老客有座。新客坐外面。等办了牌——下次来坐雅座。"
"得嘞。"周福去搬屏风了。
费伯帮忙搬了两把椅子进去。两张小桌。摆好了。帘子换成了屏风——半透。看得见里头——但隔开了。
"雅座好了。"周福出来。
沈囍走到第二间。"各位。打扰一下。铺子新设了雅座——在第三间。屏风后面。安静。有茶有糕。要坐的——凭会员牌入座。"
周夫人看了看柳小姐。"去坐？"
"坐。"
两个人拿着牌子进了雅座。屏风后面两把椅子。一张小桌。茶。糕。安静。
"不错。"周夫人坐下了。"比外面清净。"
"是啊。外面——排队的声音都听见了。这儿听不见了。"柳小姐也坐下了。
下午。贵女来得更多了。
城南何夫人。何夫人来了——带了城北另一个贵女——林夫人。林夫人办了牌子——七十五号。何夫人——已经办过了——之前来过。
两个人坐在雅座里。喝茶。吃糕。聊天。
"这个囍囍酥——确实好吃。"何夫人说。
"比安阳郡主府上的点心好。"林夫人咬了一口。"郡主府的点心——甜腻。这个不腻。有花生核桃。香。"
"你别说——让郡主听见了。"
"她听见了又怎样。她自己也来吃了。还办了牌子呢。"
"你——怎么知道郡主办了牌子？"
"春桃说的。整个贵女圈都知道了。郡主嘴上说'不过尔尔'——手上办了六十八号。谁不知道？"
何夫人笑了。"那郡主现在什么心情？"
"什么心情？她办了牌子——又不想让人知道。但——所有人都知道了。她下不来台。"
"那她赏菊宴上——"
"赏菊宴上——她肯定要找沈姑娘说话。找茬也好。找面子也好。总之要碰一碰。"
"碰碰得过吗？"
林夫人看了看柜台那边的沈囍。"你看见那个姑娘没有？十九岁。开药铺。搞会员牌。搞试吃。搞雅座。搞裂变拉新。你见过这种姑娘？"
"没见过。"
"郡主也没见过。"
傍晚。沈砚来了。手里拎了个布包。
"囍姐。爹让我送来的。"
"什么东西？"
"银子。爹说铺子周转。给你。"
"多少？"
"二两。"
"二两？爹又塞钱了？"
"不是。这回是正大光明的。爹说——'入股追加'。"
沈囍接了布包。掂了掂。二两。确实。
"爹说什么了没有？"
"就说——'入股追加。不用还。以后分红多给点就行。'"
"得嘞。"
沈砚看了看铺子。看了看第二间坐着的人。又看了看雅座——屏风后面——两个贵女在喝茶。
"囍姐。那里面坐的——"
"贵女。"
"贵女？在咱铺子里喝茶？"
"嗯。"
"那那几个？"沈砚指了指第二间。
"也是贵女。还有街坊。混着坐。"
"贵女跟街坊坐一块儿？"
"一块儿。都来喝茶吃糕的。不分。"
沈砚看了看。铺子里——左边坐着两个穿绸褂子的贵女。右边坐着三个穿粗布的街坊。中间——一个丫鬟在帮主人端糕。另一个大婶在跟旁边的人聊天。
热闹。
"囍姐这些贵女怎么来了？"
"安阳郡主来了。她们就来了。"
"郡主来了——她们就来了？"
"嗯。风向。"
沈砚挠了挠头。"那——郡主知道吗？她来了——把客人都带来了？"
"她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没办法。她来了就是风向。风向变了人跟着变。她管不了。"
"那她不是亏了？来了反而给你带客？"
沈囍看了沈砚一眼。"你今天脑子转得挺快。"
"我——我一直在想——郡主来挑刺的——结果挑成——给你带了客。她——"
"她嘴硬。但——事实就是这样。她来了。吃了。办了牌。消息传出去了。贵女们跟来了。我的铺子红了。"
沈砚看了看铺子。看了看贵女们。看了看街坊们。看了看沈囍。
"囍姐。你牛。"
"什么牛。是——郡主帮了忙。"
"她帮你？她——不是来挑刺的吗？"
"挑刺也是帮忙。她来了就是认可。认了别人就跟。"
"那——她要是知道呢？"
"她知道。但她不会说。她嘴硬。"
"得嘞。"沈砚蹲门口了。手里攥着十三号牌子。看了看雅座里的贵女们。又看了看自己的牌子。
"囍姐。我这牌子——能在雅座坐吗？"
"不能。"
"为什么？"
"你是武将。不是贵女。"
"那武将坐哪？"
"门口。蹲着。"
"得嘞……"沈砚蹲下了。
铺子里。何夫人喝完茶。站起来。看了看周围。
"这个囍来乐——不错。茶好。糕好。规矩也好。会员牌划算。雅座清净。比——"
她顿了一下。看了看旁边的人。
"比什么？"林夫人问。
何夫人嘴动了一下。看了看周围。贵女们都在看
"比郡主茶会热闹。"她说。
声音不大。但——旁边的人都听见了。
林夫人看了她一眼。旁边桌的周夫人也看了她一眼。
"嘘——"林夫人说。"这话——别让郡主听见。"
"她不在。"何夫人说。
"不在也不行。隔墙有耳。"
"得得得。不说了。"何夫人喝了最后一口茶。放下碗。"走了。改天还来。"
"得嘞。"周福收了碗。
何夫人和林夫人出了门。走了几步。
"何姐。你刚才说的——比郡主茶会热闹——"林夫人小声说。
"我说了吗？"
"说了。"
"那就说了吧。"何夫人看了看朱雀街。"是不是比郡主茶会热闹——去了的人心里有数。"
两个人走了。
铺子里。沈囍在柜台后面算账。
脑子里"叮"了一声。
【SYS-001三阶提示：每日KPI完成——让三名贵女当众夸囍来乐。今日——周夫人对柳小姐说"囍囍酥不错"（1）。柳小姐对周夫人说"比别的铺子好"（2）。何夫人当众说"比郡主茶会热闹"（3）。三人。完成。积分+60。当前积分2300。】
"何夫人那句——算？"
【SYS-001：算。'比郡主茶会热闹'——当众说的。有旁人听见。传播性极高。系统标记——贵女圈口碑倒戈前兆。】
"倒戈？"
【SYS-001：贵女圈原本以安阳郡主为风向。现在——风向开始偏移。何夫人那句——不是夸你。是——踩郡主捧你。这种话传出去会有人跟。跟了——风向就变了。】
"变了又怎样？"
【SYS-001：变了——安阳郡主就不是唯一的风向了。你的铺子——成了新风向。贵女们来了——坐了吃了说了传了。循环。跟会员牌一样。人带人。话带话。】
沈囍从柜台下面摸出小本子。翻到最后。
四十九后面添了一行：
五十：开业第九天。安阳郡主微服来了。吃了三块糕。办了六十八号牌。说"不过尔尔"两遍。贵女跟来了——周夫人、柳小姐、钱夫人、何夫人、林夫人。雅座设了。何夫人说"比郡主茶会热闹"——风向变了。贵女圈倒戈前兆。积分2300。
写完合上本子。
周福从柜台那边过来。"姑娘。今天多少？"
"多少？"
"糕五十二块。囍囍酥二十八——二百二十四文。作精卷十四——五十六文。破防糕十——四十文半价加四十全价——八十文。茶三十五杯——免费十五杯收费二十杯——二百文。粥八碗——一百二十文。药黄芪四两、陈皮一斤半——一百一十文。会员牌九块九文。总共——七百九十九文。"
"不到八百。比昨天少。"
"少。但今天来的——大半是贵女。贵女喝茶免费。吃糕半价。收入低但口碑高。"
"对。贵女来了不赚钱。赚名。名传出去人更多。人更多赚更多。"
"得嘞。"
沈囍把账本合上。看了看铺子。
雅座空了。贵女们走了。明天还会来。后天赏菊宴。安阳郡主会在。
她从挈包里摸出那盒破防糕。看了看。六块。囍囍酥两块。作精卷两段。破防糕两块。
后天。带这盒去。
安阳郡主。六十八号会员。嘴上说"不过尔尔"。手上办了牌。
赏菊宴上她请客。沈囍赴宴。她主场。沈囍客场。
但——她手上有六十八号牌。沈囍手上有六盒糕。
谁主场不一定。
"系统。"
【SYS-001三阶：在。】
"赏菊宴。后天。准备好了吗？"
【SYS-001：系统已准备——安阳郡主行为模式分析。弱点：表格法未学会减法列。上次陪房被怼。尴尬值97。嘴硬真香模式。建议策略养生切入。表格法碾压。破防糕收尾。三步。】
"三步。"
【SYS-001：第一步养生话题。安阳郡主好养生。但她只懂皮毛。宿主有三十三条养生语录。碾压。第二步表格法。上次她没学会减法列。当众问——'郡主学得怎么样了？'逼她承认没学会。第三步破防糕。递过去。'郡主尝尝。囍来乐招牌。好吃到破防。'三步走完——她破不破防——看造化。】
"看造化？你不确定？"
【SYS-001：安阳郡主——嘴硬等级高。破防难度——A+。但——她办了牌子。吃了三块糕。说了两遍'不过尔尔'。嘴已经裂了。差最后一推。赏菊宴——就是那一推。】
"行。后天推。"
沈囍把破防糕盒子搁回桌上。看了看窗外。朱雀街。灯亮了。
何夫人那句——"比郡主茶会热闹"——已经传开了。明天传得更远。后天赏菊宴上——安阳郡主会听见。
她听见会怎样？
沈囍把小本子塞回袖子。关了门。上了板。
沈砚在门口等着。"囍姐。回吧？"
"回。"
"那——后天赏菊宴——我能跟去吗？"
"不能。"
"那我——"
"蹲铺子。"
"又蹲？"
"蹲。后天——铺子你自己看着。我赴宴。"
"得嘞……"沈砚不情愿。但没再争。
两个人走在朱雀街上。灯笼一盏一盏的。囍来乐的招牌——红底金字——在灯下亮着。
后天。赏菊宴。
安阳郡主。六十八号会员。
沈囍揣着破防糕。沈砚揣着十三号牌子。
两个人拐进了回侯府的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