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菊宴前一天。十月十四。铺子开第十天。
上午辰时。门口又排了二十多个人。沈砚在门口叫号。嗓子已经哑了三天——今天换了费伯叫。费伯嗓子亮。喊一号——整条街都听见了。
"一号！一号进来！"
沈囍在柜台后面帮周福理药。黄芪卖完了。今早补了十斤。陈皮补了二十斤。药柜十二格全满。但到中午——估计又得空两格。
"系统。"
【SYS-001三阶：在。今日客流预估——日间四十到五十人。上午已达二十七人。峰值午后。】
"药够不够？"
【SYS-001：按当前速度——黄芪今日能卖八两。库存十斤。够。陈皮今日能卖三斤。库存二十斤。够。但——茯苓只剩一斤半。山楂只剩二两。今下午可能断。】
"让人补。"
【SYS-001：已标记。周福中午去药市补茯苓五斤、山楂三斤。】
"你帮我安排上了？"
【SYS-001：三阶功能主动提示。不用你问了。】
"得嘞。越来越能干了。"
上午。叫到十五号。
费伯喊："十五号！十五号进来！"
没人应。
"十五号！"费伯又喊。
还是没人。费伯看了看队伍。"十五号是谁？十五号来没来？"
队伍里没人吭声。
"没来？那十六号！十六号进来！"
十六号进来了。一个穿青衫的中年男人。买二两黄芪。走了。
十五号没来。空了。
沈囍没在意。有人拿了号不来——正常。可能等不及走了。
中午。周福去药市补货了。铺子里沈囍和费婶看着。
人少了一点。午后空档。沈囍让费婶去后院歇了一会儿。自己一个人在柜台。
门口排的人少了。三四个人。
沈囍倒了杯陈皮茶。搁在柜台上。自己喝了一口。
门口有个人。
不是排队的。站在街对面。穿了一件灰色便服。腰间没佩刀。手里拿着个折子——公文样式的。
二十六七岁。身量高。肩宽。站得直。脸沈囍见过。
见过好几回了。在镇国见过。在京城第一次。
裴妄。
他站在街对面。看了看囍来乐门口排队的人。看了看招牌——"囍来乐"三个字。红底金字。歪了的"乐"。
沈囍在柜台后面。透过门板看见了。
看见了没动。没出门。没喊。继续喝茶。
裴妄也没过来。他站在街对面看了看。看了看排队的人。看了看招牌。看了看铺子里面——透过卸掉门板的门面——能看见柜台。能看见药柜。能看见沈囍。
两个人隔了一条街。
沈囍看见了裴妄。裴妄也看见了沈囍。
谁都没动。
脑子里"叮"了一声。
【SYS-001三阶：检测——铺子对面出现人物。男性。二十六岁。灰色便服。手持公文。系统比对裴妄。大理寺少卿。已抵京六日。当前状态公务路过。】
"我知道是他。"
【SYS-001：宿主看见了。未出门。未招呼。系统标记——宿主主动回避。】
"不是回避。是没必要。他路过。我看见了。不比打招呼。"
【SYS-001：记录。宿主对裴妄态度——冷淡。但——好感值未降。当前22。】
"我没冷淡。我就是——他站街对面。我在柜台。中间隔一条街。我喊他过来？'裴少卿！来买糕啊！'——这像什么？"
【SYS-001：……不像什么。但系统检测——裴妄已注意到招牌。注意到排队。注意到宿主。停留时间——已超过公务路过正常时长。正常路过——看一眼就走。他——看了三息了。】
三息。沈囍喝了口茶。放下碗。
裴妄还在街对面。没走。手里的公文——没翻。眼睛看着囍来乐。
沈囍想起了原主的事。
原主——以前的沈囍——在镇国的时候。对裴妄。那是出了名的缠。原主追裴妄追了三年。表白了被拒了。不止一次。原主不管。继续追。送东西。写情书。堵门口。裴妄不理。原主不死心。
后来原主落水了。沈囍穿了过来。就不缠了。
不缠了。裴妄反而——开始注意了。递预警。递帖子。递铺面线索。送拜帖。现在——站在街对面看她。
原主追了三年追不到的人。现在自己站在街对面——看她。
"系统。"
【SYS-001：嗯。】
"原主当年表白——被拒了几次？"
【SYS-001：三次。第一次十三岁。在侯府花园。原主说'裴公子我喜欢你'。裴妄说'沈姑娘年幼——莫说笑了'。第二次十五岁。在镇国街头。原主堵了裴妄的路——'你到底要不要我？'裴妄说'不要。请回。'第三次十六岁。原主送了个荷包。裴妄没收。原主哭了。裴妄走了。】
"三次。一次比一次惨。"
【SYS-001：一次比一次惨。原主不死心。但裴妄——三次都拒了。】
"这世我没缠他。"
【SYS-001：这世——宿主未主动联系裴妄。裴妄——反而主动递了三次东西。预警帖。铺面线索帖。拜帖。加上落了玉佩。四次。】
"我没缠他。他反而来了。"
【SYS-001：系统标记——男主线波动+1。裴妄行为模式变化——从被动接受到主动关注。原因——宿主不再纠缠。宿主重心转向事业。事业成功——吸引度上升。】
"事业成功吸引了他？"
【SYS-001：不全是。但——是重要因素。宿主开铺子。搞会员牌。搞试吃。搞裂变。这些——裴妄没见过。他见过的大多数姑娘——绣花。弹琴。办茶会。没见过开药铺的。没见过搞会员牌的。宿主不一样了。他注意到了。】
裴妄还在街对面。
站了大约一盏茶。看了铺子一盏茶。然后动了。
不是走。是过了街。
从街对面走到了囍来乐门口。
沈囍在柜台后面。看他过来。没动。
裴妄到了门口。看了看。排队的人。招牌。门面。然后走了进来。
"裴少卿。"沈囍开口了。声音平。不热不冷。
"沈姑娘。"裴妄点了下头。声音也平。不热不冷。
"路过？"
"办差。路过。"
"办差路过——排了这么长的队——没影响您吧？"
"没有。人多。但不乱。"
"还行。叫号分流。一个一个进。"
"叫号？"
"对。发号。叫号。不挤。"
裴妄看了看铺子。药柜。柜台。桌椅。第二间的客人。第三间的屏风——雅座。
"这铺子你的？"
"我的。"
"多大？"
"三间面阔。带后院。"
"租的？"
"租的。三年约。"
裴妄看了看招牌的方向。虽然从里面看不见外面——但他来的时候看了。
"囍来乐。"
"嗯。"
"谁取的名？"
"我。"
裴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沈囍差点没看见。
"好名。"
"好？我以为你会说——不成体统。"
"药铺取名不分体统。好记就行。"
"得。好记。"沈囍看了他一眼。
周福从后院回来。手里拎着两包药材——茯苓五斤、山楂三斤。进了柜台。看见沈囍旁边站了个陌生男人。
"姑娘。这位是——"
"客人。"沈囍说。
裴妄没说自己是裴妄。也没说自己是大理寺少卿。就站着。看。
周福把药材搁在柜台后面。看了看裴妄。穿灰色便服。不张扬。但——气度不一样。站得直。手长。手指修长。不像买药的。
"这位要买什么？"
"不买。"裴妄说。
"那喝杯茶？"
"也好。"
"得嘞。陈皮茶十文。枸杞红枣茶——十五文。菊花决明茶——十二文。"周福报了一遍。
"陈皮茶。"
"得嘞。"周福倒了一杯。搁在柜台上。
裴妄端起来。喝了一口。
"浓。"
"浓了好。理气健脾。"沈囍说。
裴妄又喝了一口。放下了。看了看柜台上的试吃碟。三块小糕囍囍酥、作精卷、破防糕。
"这是什么？"
"试吃。免费。"
裴妄看了看三块糕。"囍囍酥。作精卷。破防糕。"
"对。三种。招牌。"
"破防？"
"好吃到破防。"
裴妄看了看那块糕。拿了竹签。扎了一块破防糕。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沈囍看着他。
裴妄吃完了。放下了竹签。
"你——一个人开的？"
"一个人开的。家里人帮忙。"
"家里人？"
"我爹。我哥。我奶奶。崔妈妈。费伯。费婶。周福。"
"全家都来了？"
"来了。都来了。"
裴妄看了她两息。
"铺子——什么时候开的？"
"十天前。"
"十天——排了这么长的队？"
"五天前开始排的。前五天没排。后面人多了就排了。"
裴妄看了看门口。费伯在叫号。"二十一号！二十一号进来！"
"人不少。"裴妄说。
"不少。"
裴妄看了看柜台。看了看账本——翻开着的。一行一行。一天一记。
"你自己记账？"
"对。"
"记得不错。"
"还行。"
两个人互相说了两个"还行"。谁都没再往下说。
裴妄喝完了茶。搁下碗。从袖子里摸出十文钱。搁在柜台上。
"茶钱。"
"得嘞。"周福收了。
裴妄转身。走了两步。停了一下。没回头。
"铺子不错。"
就三个字。说完走了。
出了门。往街那头去了。
沈囍在柜台后面看着他走。灰色便服。背直。手里拿着公文。走得不快。但不慢。
走到街角停了。回头看了一眼囍来乐。一眼。然后拐了。走了。
沈囍喝了口茶。
"系统。"
【SYS-001三阶：在。裴妄已离开。停留时间约一盏茶。行为进店。喝茶。吃了一块破防糕。说了'还行'两次。说'铺子不错'一次。系统标记——男主线波动+1。好感值由22升至24。】
"二十四了。"
【SYS-001：二十四。他在街对面站了一盏茶才过来。说明犹豫了。犹豫了还是来了。说明他想知道。】
"想知道什么？"
【SYS-001：想知道——你现在什么样。铺子什么样。人什么样。跟以前——一样不一样。】
"跟以前不一样了。"
【SYS-001：对。以前原主缠他。现在你不缠了。他来你不热。他不来你不冷。他——没见过这种。】
"没见过就对了。见过了——就不稀罕了。"
【SYS-001：……宿主这句话——系统标记。有点像欲擒故纵。】
"什么故纵。我是真忙。铺子开了十天。我哪有空顾他。"
【SYS-001：对。你忙。他闲。你不管他。他来看你。这就是变化。原主追了三年追不到。现在你不管他——他自己来了。】
"得嘞。不管他。"
沈囍把茶碗收了。看了看柜台上裴妄留下的十文钱。
"周福。刚才那位收了多少？"
"十文。陈皮茶一杯。"
"他吃了块破防糕。试吃免费。"
"对。试吃不要钱。"
"他给了十文。只给了茶钱。糕没付。"
"试吃不用付啊。"
"对。不用付。"沈囍把十文收进钱匣。
"系统。他吃了一块破防糕——算不算破防？"
【SYS-001：裴妄说了'还行'。不是破防。破防需要情绪外显——笑、失态、喊。他说'还行'——跟安阳郡主说'不过尔尔'一样。嘴硬。不算破防。】
"他也嘴硬。"
【SYS-001：也嘴硬。但吃了。还回头看了一眼。系统标记裴妄'嘴硬真香'模式。与安阳郡主同类型。但等级不同。安阳郡主嘴硬等级A+。裴妄嘴硬等级S。】
"S？比安阳郡主还硬？"
【SYS-001：S。裴妄这个人——喜怒不形于色。三十年的官场训练。你看不出他高兴还是不高兴。但他来了。他吃了。他回头了。这就是破了。只是——你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怎么算破防？"
【SYS-001：看不出来——但系统测得出来。心率微升0.3。停留时间超常。主动进店。主动吃喝。主动说话。这些——都是破防的指标。只是——他的脸不显。】
"那他破没破？"
【SYS-001：微破。不算全破。但在累积。裴妄的好感值——在涨。每次见面涨一点。不快。但在涨。】
"不快。"
【SYS-001：不快。但稳。比沈砚的0.04快多了。日均增速0.4。一个月涨12。】
"比安阳郡主呢？"
【SYS-001：安阳郡主日均增速0.6。比裴妄快。但——安阳郡主从零开始。裴妄从19开始。底子不同。】
"得。不比了。"
下午。铺子又忙起来了。周福补了货。茯苓和山楂上了柜。十二格全满。
沈囍在柜台后面。看了看柜台上裴妄坐过的地方。
他来了一盏茶。喝了一杯茶。吃了一块破防糕。说了两遍"还行"。说了三个字"铺子不错"。然后走了。走了——回头看了一眼。
原主追了三年追不到的人。今天——自己走进了她的铺子。喝了她的茶。吃了她的糕。回头看了她一眼。
沈囍从袖子里摸出小本子。翻到最后。
五十后面添了一行：
五十一：裴妄来了。公务路过。站在街对面看了一盏茶。进来了。喝了杯陈皮茶。吃了块破防糕。说"还行"两次。说"铺子不错"。走了。回头看了一眼。好感24。嘴硬等级S。——原主追了三年没进过铺子。我开了十天铺子——他自己进来了。
写完合上本子。塞回袖子。
周福从柜台那边过来。"姑娘。刚才那位什么人？"
"什么什么人？"
"我看他——不像普通人。"
"为什么不像？"
"他付钱的时候——手稳。一般人掏十文钱——随手掏。他——从袖子里摸出来。一枚一枚。齐齐的。不像买过东西的人。"
"你眼睛挺尖。"
"做了四年伙计。看人是基本功。"
"那你觉得他是干什么的？"
周福想了想。"当官的。"
"为什么？"
"手稳。话少。付钱齐整。不问价。不看人。喝完就走。——当官的。"
沈囍看了他一眼。"行。以后多看人。看了别说。心里记着就行。"
"得嘞。"
傍晚。铺子关门。
沈囍算了账。今天——九百一十二文。比昨天多了一百一十三。贵女们走了之后——下午全是街坊。街坊买东西——不免费。全价。
"系统。"
【SYS-001三阶：在。】
"今天裴妄来了。安阳郡主昨天来了。贵女们今天来了。赏菊宴明天。"
【SYS-001：对。明天赏菊宴。安阳郡主主场。你客场。】
"但我手上有六十八号牌。她是我会员。"
【SYS-001：对。她嘴上不认。手上认了。】
"还有破防糕。"
【SYS-001：对。带那盒去。三步走。养生切入。表格法碾压。破防糕收尾。】
"三步。明天走。"
沈囍把破防糕盒子从柜台抽屉里拿出来。看了看。六块。囍囍酥两块。作精卷两段。破防糕两块。
明天。赏菊宴。带这盒去。
她把盒子揣进挈包。跟裴妄的铺面线索帖放在一起。
铺面线索帖——裴妄给的。铺子开在他指的地方。他来了。看了。吃了。说了"铺子不错"。
她关了灯。锁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