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川在便利店买水的时候,故意把动作放得很慢。
他站在冰柜前挑了很久,一会儿拿起这瓶看看,一会儿又放下。收银台后面的小姑娘开始不耐烦,手指在柜台上敲着,眼睛一直往他这边瞟。
林子川终于拿起一瓶水,走过去结账。
他掏钱的时候,动作更慢了。先掏出一张一百的,看了看,又塞回去。再掏出一把零钱,一张一张数。数到一半,他故意停下来,看手表。
“快点行吗?”小姑娘皱着眉说。
林子川没理她,继续数钱。
他的余光一直盯着门口。
那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就站在便利店外面,靠在墙上抽烟。他没有往这边看,但他的站姿出卖了他——不是等人,是在等什么。
林子川付完钱,走出便利店。
他经过那个男人身边时,男人正低头点烟,帽子遮住了脸。但林子川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点烟的时候,用的是左手。
左撇子。
林子川回到车上,躺下来,假装睡觉。
车窗留了一条缝,夜风从外面透进来,带着一股柴油和尘土的味道。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但耳朵一直在捕捉每一个声音。
凌晨两点十七分。
脚步声。
很轻,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那节奏有点怪,左脚落地的时候,会有一个极短的停顿。
跛的。
林子川没动。他继续平稳地呼吸,透过半眯的眼睛看着后视镜。
一个人影出现在后视镜里。
深色外套,帽子压得很低。他走到货车旁边,停下来,站着不动。他在看什么?在听什么?
然后他开始绕着车走。从车头,到车身,到车尾,又回到车头。每一步都很慢,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绕完一圈,他停下来。又站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了。
林子川慢慢睁开眼。
“王磊。”他对着衣领上的麦克风轻声说,“录下来了吗?”
“录下来了。”王磊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步幅约65厘米,身高172到175,年龄估计四十五到五十。左脚跛行,可能是旧伤。我让莫晓在调服务区的监控档案,看有没有这个人。”
林子川盯着那个消失在黑暗里的背影。
“继续盯。”
第二天白天,阳光很好。
林子川在餐厅里吃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他点了份快餐,慢慢吃,眼睛时不时扫一眼窗外那个小卖部。
铁皮棚子还在,门开着,但老齐没在门口。
林子川吃完最后一口,把筷子放下。他掏出手机,故意放在桌上,然后站起来往洗手间走。
洗手间在餐厅最里面,要经过一条走廊。他走进去,在里面待了三分钟,然后出来。
回到座位,手机还在。
但他一眼就看出不对。
手机的位置变了。原来放在桌子的左边,现在挪到了右边。屏幕还是黑的,但边缘有点发热——有人拿起来过,看了几秒,又放下。
林子川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来去结账。
收银员换了一个人,是个中年女人,戴着眼镜,正在看手机。林子川付完钱,随口问了一句:“大姐,跟您打听个人。”
中年女人抬起头,看着他。
“啥人?”
“有个老哥,腿脚不太方便,走道有点跛,在这边开店还是干啥的?”
中年女人的表情放松下来。
“你说老齐啊?他在那边开了个小卖部,卖点烟酒零食。好几年的老生意了,人挺好的,我们有时候还去他那儿买水呢。”
林子川点点头。
“谢谢啊。”
他走出餐厅,往小卖部走去。
铁皮棚子在服务区的最边上,周围停着几辆废弃的货车,落满了灰。棚子不大,里面摆着几个货架,上面堆满了烟酒饮料。门口放着一把破旧的藤椅,旁边地上扔着几个烟头。
齐大勇坐在藤椅上晒太阳,看见林子川过来,他站起来,脸上堆起笑。
“老板,买烟?”
林子川点点头。
“来包中华。”
齐大勇转身从货架上拿烟。林子川盯着他的后背——肩膀很宽,动作很利索,弯腰、伸手、拿烟,一气呵成。他搬货的时候,看不出任何残疾。
齐大勇把烟递过来。
“二十五一包。”
林子川掏钱,递给他。齐大勇接过去,找零,动作很熟练。他的眼睛一直眯着笑,看起来很和气。
“您在这儿干多久了?”林子川接过烟,随口问。
“三四年了。”齐大勇说,脸上的笑没变,“你呢?跑长途的?”
“对,拉货的。”林子川叹了口气,“累,还危险。最近听说有司机失踪,你听说没?”
齐大勇的手顿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不到半秒。但林子川看见了。
“听说了。”齐大勇说,声音还是那么和气,“你小心点。跑车累,该休息休息,别赶夜路。晚上服务区人少,有什么事喊一嗓子都没人听见。”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林子川。
他盯着远处一辆刚开进来的货车。
那辆货车停稳,一个司机跳下来,伸着懒腰往餐厅走。那司机四十来岁,剃着寸头,走路的姿势有点冲,一看就是个暴脾气。
林子川点上烟,抽了一口。
“谢了,老板。”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十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齐大勇还站在小卖部门口,正朝那辆新来的货车看。他的站姿变了——不再是晒太阳的懒散,而是身体微微前倾,像猎人在观察猎物。
林子川回到车上,对着麦克风说:
“盯死他。他表面和气,但身体语言一直在计算。他是猎人,不是偶然出现的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