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是午后送到的。
不是安阳郡主府的正式请帖。是一张素笺。上面写了四行字
"十月廿二。朱雀街雅阁。赏味小聚。恭候沈姑娘。"
落款安阳。
沈囍把素笺翻了两遍。没印。没封。就四行字。
"系统。"
【SYS-001三阶：在。素笺——安阳郡主亲笔。邀约地点——朱雀街雅阁。那是茶楼二楼的雅间。郡主包了。邀约性质设局。】
"设局？"
【SYS-001：设局。赏菊宴上她破防了。尴尬值一百。满值。满值之后她不会缩。会反扑。这次——不是她主场。是第三方场地。朱雀街雅阁。她包了场。请了人。她要找回面子。】
"找回面子？怎么找？"
【SYS-001：素笺上写'赏味'。赏味品茶点。她的祖传茶点——安阳郡主府上做了三代的点心。精致。有名。她想——用祖传茶点压囍来乐一头。当着贵女的面。压下去——面子就回来了。】
"她请了谁？"
【SYS-001：系统推测柳夫人。周夫人。钱夫人。何夫人。林夫人。加上——可能还有两三位。一共六到八个贵女。全是赏菊宴上看过她破防的人。她要当着她们的面——赢回来。】
沈囍把素笺搁在桌上。看了看。
"十月廿二。后天。"
【SYS-001：后天。地点——朱雀街雅阁。距囍来乐一百步。就在你铺子旁边。她选这儿不是偶然。在你地盘上设局——说明她不服。她要在你的地盘上——赢你。】
"在我地盘上赢我？"
【SYS-001：对。她认为——赏菊宴上输——是因为主场在她那儿。这次——在你地盘上。你主场。她客场。但她设的局。她定的规矩。请的客。出的题。所以——名义上是你的地盘。实际她的局。】
"那我去不去？"
【SYS-001：KPI已发布——当众让郡主吃瘪一次。完成条件：在社交场合中让安阳郡主当场无言以对或失态。积分+200。时限——赏味局当日。】
"二百。又是二百。"
【SYS-001：二百。大分。但难度A+。她设的局。她出的题。她请的人。你——客场中的客场。】
"那正好。"
【SYS-001：正好？】
"她设局。我破局。她出题。我答题。答得比她好——局就破了。她设的成我的了。"
后天。十月廿二。午时。
朱雀街雅阁。茶楼二楼。最大那间雅间。
安阳郡主到得最早。穿了一件浅金色褙子。头发挽了低髻。簪了白玉簪。手边搁着一只食盒——红漆的。三层。祖传茶点在里面。
丫鬟春桃站在旁边。另外两个丫鬟在摆茶具。
雅间里摆了两张长桌。一张搁郡主的茶点。一张空着。空的那张对面。给沈囍的。
"郡主。都摆好了。"春桃说。
"嗯。"
"贵女们——什么时候到？"
"未时。约的未时。"
"那沈姑娘呢？"
"也是未时。一起来。"
"郡主。那——空的那张桌——沈姑娘要是带东西来——"
"她肯定带。"安阳郡主说。"她开了个铺子。卖了十天糕。来赏味局不带糕？不可能。"
"那她带了——咱们怎么比？"
"不比。让她摆。摆了——大家先尝她的。再尝本郡主的。一尝就知道——哪个好哪个差。"
"要是她的好呢？"
安阳郡主看了春桃一眼。春桃不说话了。
未时。贵女们陆续到了。
周夫人第一个。穿青色褙子。进了雅间——看了看两张桌。一张满的。一张空的。
"郡主。这——"周夫人指了指空桌。
"等沈姑娘。她带东西来。"安阳郡主说。
"她带什么？"
"糕。囍来乐的。"
"囍来乐的糕——我吃过。不错。"周夫人坐下了。
柳小姐第二个到。穿了淡紫色褙子。进门看了看。"郡主。两张桌？"
"一张本郡主的。一张沈姑娘的。今天赏味。大家尝。"
"赏味？那比不比？"
"不比。尝。各尝各的。"
钱夫人第三个。何夫人第四个。林夫人第五个。
一共五个贵女。加安阳郡主——六个。
全坐了。看着两张桌。一张满的——安阳郡主的祖传茶点。一张空的。
"沈姑娘还没来？"钱夫人问。
"快了。"安阳郡主喝了口茶。手稳。脸稳。
未时三刻。门口有脚步声。
沈囍到了。
穿了一件半新的青色褙子。头发挽好了。银簪。挈包挎在肩上。手里拎了一个食盒。
不是红漆的。是旧木盒。巴掌大。六格。她开业前就准备好的那盒。
"来了。"安阳郡主说。
"来了。郡主。"沈囍行了礼。
"坐。"
沈囍坐在空桌对面。把食盒搁在桌上。没打开。
"沈姑娘。带了什么？"安阳郡主问。
"带了点糕。囍来乐的。"
"什么糕？"
"破防糕。囍囍酥。作精卷。"
"破防糕？"钱夫人嘴动了一下。"就是那个——好吃到破防？"
"对。"
"那今天正好。郡主也带了祖传茶点。两边的都尝尝。"钱夫人看了看两张桌。
沈囍看了看安阳郡主那张桌。红漆食盒。三层。打开了——里面摆着四样点心。桂花糕。绿豆糕。芝麻酥。枣泥饼。
精致。每块大小一样。刀工齐整。摆盘讲究。
"郡主。这是——"
"安阳郡主府祖传茶点。三代了。"安阳郡主说。声音不急不慢。
"三代。那了不得。"沈囍看了看那四样点心。"郡主的手艺？"
"府上厨娘做的。方子是祖传的。"
"祖传方子好。"沈囍点了下头。"雅。真雅。"
"雅？"安阳郡主看了她一眼。
"雅。四样。每样大小一样。摆盘齐整。刀工细。一看就是讲究。不像我那些——歪歪扭扭的。"
安阳郡主嘴角动了一下。"你知道就好。"
沈囍笑了笑。没接。把自己那盒食盒——打开了。
六格。囍囍酥两块。作精卷两段。破防糕两块。每块——大小不太一样。摆盘也没讲究。
贵女们看了看。两桌对比——一桌精致齐整。一桌随意。
"郡主的雅。"何夫人说。
"沈姑娘的——"林夫人看了看。"接地气。"
"接地气？"安阳郡主嘴角翘了一下。
"就是实在。"林夫人补了一句。
安阳郡主示意春桃。"先尝本郡主的。"
春桃把祖传茶点分碟。每位贵女面前一碟。四样各一块。
"请。"安阳郡主说。
五位贵女——各拿了一块。周夫人拿了桂花糕。柳小姐拿了绿豆糕。钱夫人拿了芝麻酥。何夫人拿了枣泥饼。林夫人——也拿了桂花糕。
咬了。嚼了。
"好吃。"周夫人说。"桂花味浓。"
"绿豆糕细。入口即化。"柳小姐说。
"芝麻酥香。"钱夫人点了下头。
"枣泥饼甜。但不腻。"何夫人说。
安阳郡主端着茶。看着她们吃。脸稳。
"郡主家的祖传茶点——确实好。"林夫人说。"比街上的强多了。"
"三代方子。"安阳郡主说。"不是街上能比的。"
贵女们尝完了。沈囍还坐着。食盒打开着。六块糕没动。
"沈姑娘。你的呢？"安阳郡主看了她一眼。
"我的？"
"你的糕。大家也尝尝。"
"郡主不先尝尝？"
"本郡主？"
"您是东家。您先尝。您尝了大家再尝。"
安阳郡主看了看她。看了看桌上的食盒。六块糕。歪歪扭扭的。
"行。本郡主先尝。"
沈囍从食盒里拿了一块破防糕。递过去。
安阳郡主接了。看了看。红枣色。不齐整。跟祖传茶点的精致——差远了。
她咬了一口。嚼了。
嚼了两下。停了。
又嚼了两下。
咽了。
"怎么样？"沈囍问。
安阳郡主看了看那块糕。看了两息。
"甜。"
"就甜？"
"甜。有点药味。茯苓？"
"对。红枣为主。加了一点茯苓粉。健脾补气。"
"本郡主的枣泥饼——也有红枣。"
"有。但郡主家的枣泥饼——甜腻。糖多了。我的破防糕——减了三成糖。加了茯苓粉。甜而不腻。吃了胃不难受。"
安阳郡主嘴动了一下。没说话。
"郡主家的枣泥饼——好吃。但甜了。"沈囍说。"不是不好。是糖多了。现代人不对现在的人——吃多了甜的——腻。想减糖。想吃——不那么甜的。"
"现代人？"安阳郡主皱了一下眉。
"现在的人。"沈囍改了口。"现在的人嘴变了。不想吃太甜的。想吃——好吃但不腻的。郡主家的方子——三代了。三代前的方子——那时候的人喜欢甜的。现在变了。"
安阳郡主看了她两息。
"那大家尝。"安阳郡主说。声音还是稳的。但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春桃把沈囍的糕分碟。六块分了。每位贵女面前——一块破防糕。一块囍囍酥。或一段作精卷。
贵女们拿了。咬了。
何夫人吃了破防糕。嚼了。嚼到第三下——停了。
"这个不腻。"她说。
"对。减了糖。加了茯苓粉。"沈囍说。
"好吃。比——"何夫人嘴动了一下。没说完。
"比什么？"安阳郡主看了她一眼。
何夫人没说。但旁边——钱夫人说了。
"比郡主家的枣泥饼——不腻。"
安阳郡主手指又敲了一下。
柳小姐拿了块囍囍酥。咬了。嚼了。
"酥。花生核桃。蜂蜜。层层酥。好吃。"她说。
"这个我没吃过。"周夫人也拿了块囍囍酥。咬了一口。"确实没吃过。郡主家没有这种。"
安阳郡主脸——绷了一下。
林夫人尝了作精卷。"山楂泥卷芝麻。酸甜。开胃。这个也没吃过。"
"没吃过"三个字——在雅间里响了三遍。三个贵女说了三遍"没吃过"。
安阳郡主家的祖传茶点——好吃。但吃过。桂花糕、绿豆糕、芝麻酥、枣泥饼——都是老花样。方子三代了。味道好。但没新意。
沈囍的不一样。囍囍酥。作精卷。破防糕。没吃过。新。口感新。味道新。名字新。
安阳郡主手指敲了第三下。
沈囍把食盒盖上了。看了看安阳郡主。
"郡主。您这祖传茶点——雅。真雅。三代方子。讲究。我比不了。"
"你知道就好。"安阳郡主说。
"但郡主。"沈囍停了一下。"这不是谁家祖传好。是懂食客嘴。"
"什么意思？"
"意思——食客的嘴在变。三代前的方子——好。但三代后的人——嘴不一样了。想减糖。想吃新的。想尝没尝过的。祖传是根。但——根上得发新芽。不发新芽根就老了。"
安阳郡主手停了。不敲了。看着沈囍。
"所以——您的破防糕——是新芽？"
"对。老底子是红枣糕。根是老的。但我减了糖、加了茯苓粉、改了名字就是新芽。"
"改了名字也是新芽？"
"名字是门面。门面新了人才来。来了才尝。尝了才知道好。名字不新门面不新人不来。不来——再好的东西也白搭。"
安阳郡主看了她三息。手指没敲。嘴没动。
"不过尔尔。"她说。
又说了一遍。
脑子里"叮"了一声。
【SYS-001三阶提示：KPI进度郡主吃瘪。当前状态：安阳郡主说了"不过尔尔"。但——手指不敲了。嘴不动了。三个贵女说了"没吃过"。何夫人说"不腻"。周夫人说"没这种"。舆论偏了。偏了——但她嘴上没认。系统评估吃瘪微露。尚未全瘪。需最后一推。】
"最后一推？"
【SYS-001：盲测。如果郡主愿意。让贵女们闭眼尝。两边的糕不看名字。不看出处。只看嘴。嘴选哪个——就是哪个好。公平。】
沈囍看了看安阳郡主。看了看贵女们。看了看两桌糕。
"郡主。"
"嗯。"
"您说您的祖传好。我说我的新式好。光说没用。嘴说的才算。"
"怎么算？"
"盲测。两边的糕不看名字。不看出处。闭上眼。尝。尝了选。选哪个好——就是哪个好。公平。您敢不敢？"
安阳郡主看了她两息。
"有何不敢？"
"得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