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郡主说"有何不敢"的时候声音稳。但春桃站在旁边——看见郡主的手指又敲了一下。
沈囍也看见了。没说。
"那怎么测？"安阳郡主问。
"简单。郡主的四样——挑一样最好的。我的——也挑一样最好的。两样——切成一样大小。摆两碟。碟上不写字。标号。甲碟。乙碟。贵女们闭眼。尝。尝完了举手。选甲的举手。选乙的举手。多数为准。"
"就两个人你和我的糕？"安阳郡主问。
"对。一对一。公平。"
"那谁切？"
"春桃。丫鬟切。端上去。不带名字。不带出处。"
安阳郡主看了看春桃。春桃点了下头。
"行。"安阳郡主说。"本郡主出枣泥饼。枣泥饼——本郡主家做了三代。最好的。"
"我出破防糕。"沈囍说。
"就那个红枣糕？"
"对。减了糖。加了茯苓粉。"
"行。枣泥饼对破防糕。红枣对红枣。同料。比方子。"
"得嘞。"
春桃在旁边切糕。枣泥饼——切了六小块。每块一样大。摆甲碟。破防糕——也切了六小块。每块一样大。摆乙碟。
两碟——一模一样的白瓷碟。看不出出处。
春桃端了甲碟。从左边起——一个一个递到贵女面前。每人一块。
然后乙碟。从左边起。一个一个递。每人一块。
"闭眼。"沈囍说。"先尝甲。再尝乙。尝完举手选。"
贵女们闭了眼。
周夫人先尝的。甲碟咬了一口。嚼了。又尝了乙碟。嚼了。咂了咂嘴。
柳小姐第二个。甲碟咬了。乙碟咬了。嚼了半天。
钱夫人第三个。何夫人第四个。林夫人第五个。
五个人全尝完了。睁开眼。
"选甲的举手。"沈囍说。
两个人举了——周夫人和钱夫人。
"选乙的举手。"
三个人举了——柳小姐、何夫人、林夫人。
乙碟三票。甲碟二票。乙碟赢。
乙碟破防糕。
安阳郡主脸——僵了一下。
没红。没白。就僵了一下。很短。但沈囍看见了。
"三比二。"沈囍说。"乙碟赢。乙碟——是我的破防糕。"
安阳郡主看了看桌上两碟。看了看贵女们。
"周姐。你选了甲——你选的是哪个？"安阳郡主问。
周夫人看了看碟子。"我选的甲枣泥饼。"
"为什么选甲？"
"甜。枣泥味重。我喜欢甜的。"
"那钱夫人。你也选了甲。"
钱夫人点了下头。"我也选甲。枣泥饼。甜。香。我口味重喜欢甜的。"
"那柳小姐。你选了乙。为什么？"
柳小姐看了看乙碟。"乙不腻。我吃不了太甜的。乙甜但不腻。有茯苓味。胃不难受。我选乙。"
何夫人也说。"我也是。甲太甜了。吃了一块——不想吃第二块。乙吃了一块——还想吃第二块。我选乙。"
林夫人点头。"一样。乙不腻。吃了还想吃。"
三比二。三个选乙因为不腻。两个选甲因为甜。
安阳郡主嘴动了一下。没说话。
沈囍看了看安阳郡主。
"郡主。三比二。您输了。"
"我知道。"
"输在糖多了。"
"我知道。"
"那——以后要不要减糖？"
安阳郡主看了她一眼。"本郡主家的方子——三代了。不减。"
"不减那以后还是甜的。甜了——吃的人少了。"
"吃的人少了——又怎样？本郡主又不是开铺子卖糕的。"
"那倒是。"沈囍点了下头。"郡主不是开铺子的。不用管吃的人多不多。但——郡主请了大家来赏味。赏味——就是让大家尝。尝了选了。选了乙碟赢了。这不是谁家祖传好。是嘴选的。嘴不认祖传。嘴只认——好吃不好吃。"
安阳郡主手搁在桌上。没敲。嘴绷着。
沈囍又说了一句。"郡主。您的枣泥饼——好吃。真的好。但甜了。减三成糖就好。不减嘴腻。腻了——就不想再吃了。不想再吃——再好的方子——也没用。"
"你——教本郡主做糕？"安阳郡主声音冷了一度。
"不敢。我只是说嘴。嘴的话我说了。听不听郡主的。"
雅间里安静了两息。
何夫人看了看安阳郡主。又看了看沈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郡主这局——"何夫人轻声说。声音不大。但雅间小。都听见了。
"输在嘴上。"
旁边——柳小姐低头。嘴角翘了一下。没出声。
周夫人看了看何夫人。又看了看安阳郡主。没说话。但——嘴角也动了。
钱夫人端着茶碗。碗挡着嘴。但肩膀在抖。在忍。
林夫人——直接低头了。脸不对人。但脖子红了。在憋笑。
安阳郡主看了看何夫人。何夫人端着茶碗——没躲。看着她。
"何夫人你说什么？"安阳郡主声音压得很低。
"没说什么。"何夫人喝了口茶。"就是嘴选了乙。嘴不认祖传。嘴只认好吃。郡主——这话说得对不对？"
这话——是沈囍刚才说的。何夫人原话还给了安阳郡主。
安阳郡主手指——又敲了一下。
脑子里"叮"了一声。
【SYS-001三阶提示：KPI达成——当众让郡主吃瘪。安阳郡主盲测输了。三比二。何夫人当众说"输在嘴上"。柳小姐、钱夫人、林夫人忍笑。周夫人嘴角动了。五人反应——群体破防前兆。安阳郡主脸僵。手指敲桌。嘴上没认。但输了。尴尬值由100升至103。超出满值。系统判定吃瘪成功。积分+200。当前积分2850。】
"二百。到手了。"
【SYS-001：到手。安阳郡主当众吃瘪。她设的局。她出的题。她请的客。她带的祖传茶点。结果输了。输在自己地盘上——不。输在沈囍的地盘上。朱雀街。囍来乐旁边。一百步。】
"那她现在什么心情？"
【SYS-001：手指在敲。嘴在绷。但她没走。没翻脸。没骂人。说明她还在忍。还在维持。维持郡主的体面。但——体面已经裂了。何夫人那句'输在嘴上'——是一把刀。扎进去拔不出来。】
沈囍站起来。把食盒盖好。拎了。
"郡主。今天赏味局。赏了。味了。大家也选了。我该走了。铺子还开着。周福一个人——忙不过来。"
"你走？"安阳郡主看了她一眼。
"走了。谢郡主赏味。"
"你赢了就走？"
"没赢。嘴赢的。嘴选了乙。不是我选的。"
"你——"
"郡主。下次再赏。"沈囍行了礼。"我带新糕来。郡主也带新方子来。互相切磋。"
安阳郡主看了她两息。没说话。
沈囍转身。出了雅间。下了楼。
出了茶楼。朱雀街。太阳还亮着。铺子那边——门口排了十几个人。费伯在叫号。
沈囍走到铺子门口。看了看排队的人。看了看招牌。看了看里面忙碌的周福。
"系统。"
【SYS-001三阶：在。】
"她怎么办？在雅间里——"
【SYS-001：还在。坐着。没走。春桃在旁边。五位贵女也在。没走。她们在看郡主。郡主没动。坐着。手指不敲了。茶碗端着。没喝。】
"她在想什么？"
【SYS-001：在想怎么收场。她设的局。她请的人。她输的。人还没走。她不能走。走了认输。不走面子挂着。挂难受。但不能不挂。】
"那谁先开口？"
【SYS-001：何夫人。她说的'输在嘴上'。她大概率——会先打圆场。给郡主台阶。】
"给台阶她下吗？"
【SYS-001：下。不下一直挂着。更难看。何夫人给台阶——她接了就算过去。但心里记着。记着沈囍。记着破防糕。记着——盲测三比二。记着——'输在嘴上'。】
"记着就记着。我本来就不想让她忘。"
雅阁里。
沈囍走了。五位贵女坐着。安阳郡主坐着。茶凉了。
春桃站在旁边。不敢动。
何夫人看了安阳郡主两息。端起茶碗。
"郡主。这茶凉了。换一壶？"
安阳郡主看了她。没说话。
何夫人又说。"郡主家的枣泥饼——确实好。我就是喜欢甜的。选了甲。但乙也不错。各有各的好。"
台阶给了。
安阳郡主手——松了。手指不敲了。搁在桌上。
"嗯。换一壶。"她说。
春桃赶紧去换茶。
何夫人看了看周夫人。周夫人看了看钱夫人。三个人——都松了口气。
柳小姐低头喝茶。没说话。但——嘴角还翘着。
林夫人脸不红了。正常了。喝了口新茶。
安阳郡主端起新茶。喝了。放下。
"下次。"安阳郡主说。声音轻。但稳了。
"下次什么？"何夫人问。
"下次——本郡主带新方子来。减糖的。"
何夫人看了她一眼。笑了。"郡主认了？"
"认什么？本郡主——只是想试试新方子。"
"得嘞。"何夫人没再追问。
安阳郡主喝了口茶。看了看窗外。朱雀街。囍来乐的招牌——红底金字。一百步外。看得清清楚楚。
她手指没敲。手搁在桌上。稳了。
但另一只手。袖子里。攥着什么。
六十八号牌。
囍来乐。柜台后面。
沈囍从挈包里摸出小本子。翻到最后。
五十一后面添了一行：
五十二：赏味局。安阳郡主设。我赴。祖传茶点对破防糕。盲测三比二。乙碟赢。破防糕赢。何夫人说"输在嘴上"。郡主脸僵。手指不敲了。说"下次带新方子减糖"——认了。但不认输。积分2850。二百到手。
写完合上本子。搁回柜台。
周福从药柜那边过来。"姑娘。今天怎么样？"
"还行。"
"什么叫还行？赢了输了？"
"嘴赢了。"
"什么嘴？"
"不是我的嘴。贵女们的嘴。她们选了我的糕。三比二。"
"三比二？赢了？"周福眼睛亮了。
"赢了。但郡主没认。说下次带新方子。"
"那下次呢？"
"下次再赢。她减糖我也减。她改我也改。她追我跑。跑在前头她追不上。"
"得嘞！"周福搓了搓手。"那——破防糕今天卖了多少？"
"十六块。"
"十六块——一百二十八文。加上别的今天多少？"
沈囍翻了翻账本。"糕四十八块。囍囍酥二十六——二百零八文。作精卷十二——四十八文。破防糕十六——六十四文半价加六十四全价——一百二十八文。茶三十二杯。免费十四杯收费十八杯——一百八十文。粥七碗——一百零五文。药黄芪四两、陈皮一斤半、茯苓半斤二百文。会员牌三块三文。总共——七百七十二文。"
"七百七十二。比昨天少了一百多。"
"少。因为今天下午我去赴宴了——少卖了一个时辰。明天补回来。"
"得嘞。"
傍晚。铺子关门。
沈囍站在门口。看了看朱雀街。茶楼——二楼雅间的灯还亮着。安阳郡主还在。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茶楼。
灯亮着。影子在里面动。
安阳郡主。还在坐着。还在这条街上。一百步外。
沈囍转身。走了。
费伯在后面锁门。"姑娘。明天见。"
"明天见。"
沈砚从街角跑过来。"囍姐。等半天了。回吧？"
"回。"
"今天怎么样？"
"赢了。"
"真赢了？"
"嘴赢了。"
"那郡主呢？"
"她下次再来。"
"那您——"
"下次再赢。"
"得嘞！"沈砚颠颠跑在前头。
沈囍走在后面。挈包里空了。破防糕送出去了。食盒留在雅阁了。没拿回来。
安阳郡主——会看到那只食盒。旧木盒。巴掌大。六格。没拿走——是留给她的。
沈囍摸了摸袖子。小本子还在。裴妄的帖还在。
朱雀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亮了。囍来乐的招牌——红底金字。在灯下亮着。
她拐进了回侯府的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