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味局过后第三天。安阳郡主义下了一张帖。
不是给沈囍一个人的。是给朱雀街雅阁常聚的那拨贵女的。帖上写了六个字——"小聚,闲叙,品茶。"
没提沈囍。但周夫人收到帖之后——转头让人送了一张给沈囍。
"郡主没请您。但——您要是不来,这局就没意思了。"周夫人让丫鬟带的话。
沈囍看了看帖。看了看丫鬟。
"郡主没请我——我去了不合适吧?"
丫鬟说:"我们夫人说了——合适不合适的,您来了才合适。"
"得。去。"
脑子里的系统"叮"了一声。
【SYS-001三阶:在。安阳郡主义下帖——邀贵女小聚。未直接邀宿主。但周夫人转邀。系统评估这是局。赏味局输了。郡主不服。这次换打法。】
"换什么打法?"
【SYS-001:上次比食。这次比雅。郡主擅诗文。她会在雅上压你。用诗词典故——堵你的嘴。让你接不上话。接不上就输了。她就能说'你看商贾之流不通文墨'。】
"她要拿文化压我?"
【SYS-001:对。KPI已更新——社死值累积。让安阳郡主在社交场合中——当场接不上话。积分+150。时限今日。】
"一百五。行。"
午时。朱雀街雅阁。
沈囍到的时候——贵女们已经坐了大半。周夫人、柳小姐、钱夫人、何夫人、林夫人。安阳郡主坐在主位。穿了一件浅金褙子。手边搁着茶。没带食盒。
今天不比吃的。比别的。
"来了。"安阳郡主看了她一眼。声音不冷不热。
"来了。郡主。"沈囍行礼。坐下。
"今天不赏味了。赏茶。闲叙。"安阳郡主端起茶碗。"沈姑娘喝茶。"
"谢郡主。"
沈囍喝了口茶。看了看周围。贵女们表情各异。周夫人稳。柳小姐带着笑。钱夫人看热闹。何夫人无所谓。林夫人低头喝茶。
都等着看戏。看什么戏不知道。但知道有戏。
安阳郡主放下茶碗。看了看沈囍。
"沈姑娘。上次赏味——你的糕不错。但糕是糕。人是人。糕做得好不代表人雅。"
"郡主说得对。"沈囍点头。
"你开铺子。做买卖。卖药卖糕。搞什么会员牌。这些——都是买卖人的事。买卖人跟雅不搭。"
"郡主觉得——买卖人不雅?"
"不是不雅。是不入流。商贾之流讲的是利。雅讲的是意。利跟意不一样。"
"那郡主觉得什么算雅?"
"诗。词。琴。棋。书。画。这些才是雅。"
"那买卖呢?"
"买卖是利。不是雅。"
沈囍喝了口茶。看了看安阳郡主。看了看贵女们。
"郡主。我问您一个问题。"
"你说。"
"您身上穿的褙子——谁做的?"
安阳郡主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您穿的褙子——谁做的?是绣娘做的吧?料子谁织的?织工织的吧。染料谁染的?染工染的吧。这些人——都是买卖人。或者——是给买卖人干活的。没有他们您穿什么?"
安阳郡主嘴动了一下。
"您喝的茶谁种的?茶农种的。谁炒的?炒茶师傅炒的。谁运到京城来的?茶商运的。没有买卖人——您喝什么?"
"你——"
"您铺子里用的瓷碗——谁烧的?窑工烧的。谁卖的?瓷商卖的。没有买卖人——您用什么喝茶?"
安阳郡主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所以郡主。您说买卖人不雅。但——您身上穿的、嘴里喝的、手上用的——哪一样离了买卖人?离了——您赤身裸体喝不着茶。这雅不雅?"
雅间里——安静了一息。
何夫人"噗"了一声。很快收住了。但晚了。旁边周夫人嘴角翘了。柳小姐低头——肩膀在抖。
安阳郡主脸——绷了一下。
"你这是诡辩。"
"不是诡辩。是实话。买卖讲诚意。比吟诗实在。诗——填不饱肚子。茶解得了渴。郡主——您说是不是?"
钱夫人忍不住了。笑了一声。拿茶碗挡着嘴。
何夫人也笑了。没挡。直接笑了。
周夫人嘴角翘着。没出声。但眼睛弯了。
柳小姐低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林夫人脸又红了。在憋。
安阳郡主看了看她们。脸更绷了。
"沈姑娘。你不通诗文。本郡主跟你论诗文——你接不上。"
"郡主要论诗文?"
"对。你说买卖雅——本郡主说诗文更雅。你接不接?"
"接。郡主出题。"
安阳郡主想了想。"本郡主出一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陶渊明的。你怎么接?"
沈囍想了想。
"郡主。陶渊明采菊。悠然。为什么悠然?"
"什么为什么?"
"他悠然——是因为他不用卖菊花。"
安阳郡主愣了。
"他不用卖菊花——所以悠然。如果他要卖——就不悠然了。得算——一朵菊花多少钱。两朵多少钱。十朵打几折。会员牌——凭牌打九折。那就不悠然了。"
何夫人"噗"——又喷了。这次没收住。茶喷了一点在桌上。
"你——"安阳郡主手指敲了一下。"你这是糟蹋诗。"
"不是糟蹋。是——换个角度看。诗是诗。买卖是买卖。诗里的人不愁吃穿。所以悠然。买卖的人愁吃穿。所以不悠然。但——不悠然的人——让悠然的人有菊花采。没有种菊花卖菊花的人——陶渊明采什么?采空气?"
这次——五个贵女全笑了。
何夫人笑得拍桌。周夫人笑得茶碗差点掉了。钱夫人笑得弯腰。柳小姐笑得趴在桌上。林夫人不憋了。直接笑出声。
"采空气——"何夫人拍着桌。"哈哈哈采空气——"
安阳郡主脸——红了。不是气的。是接不上。
陶渊明的诗。她用来压沈囍。沈囍没接诗。接了买卖。把陶渊明的悠然——解构成了"不用卖菊花所以悠然"。她接不上。接不上就输了。
"你你这是歪理。"安阳郡主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声音压着。但在抖。
沈囍眨了下眼。
"歪理也把您逗笑了不是。"
安阳郡主——嘴动了一下。没说话。她确实笑了。刚才她笑了。虽然只是嘴角动了一下。但笑了。
笑了就是接上了。歪理也是理。理不通但笑了。笑了就输了。
脑子里"叮"了一声。
【SYS-001三阶提示:社死值累积+1。安阳郡主——当场接不上话。贵女们集体笑出声。安阳郡主攥帕子。嘴在抖。脸红。系统判定——社死第一步。积分+150。当前积分3000。】
"三千了。"
【SYS-001:三千。三阶满值。系统升级中——】
"先别升。还没完。"
【SYS-001:……好。等。】
安阳郡主端起茶碗。喝了。放下。手稳了一点。但脸还红着。
"沈姑娘。你嘴利。本郡主认。但——嘴利不代表——有品。"
"什么品?"
"人品。你一个侯府姑娘——抛头露面开铺子卖药卖糕——搞什么试吃、会员牌、裂变拉新这些有品吗?"
"郡主觉得没品?"
"贵女不以商贾为业。这是品。"
"那——贵女以什么为业?"
"以德。以才。以雅。"
"那郡主您的德、才、雅做什么了?"
安阳郡主看了她一眼。"什么意思?"
"我开铺子。卖药。治人病。卖茶。解人渴。卖糕。养人胃。这是我做的事。郡主的德才雅——做了什么?是办了茶会?还是赏了菊?还是设了局?"
"你——"
"设局——也是一种品?"
安阳郡主手指——不敲了。手攥着帕子。攥紧了。
雅间里又安静了。
贵女们不笑了。看着安阳郡主。等她说话。
安阳郡主嘴动了两下。没出声。
沈囍看着她。没追。等着。
安阳郡主手在袖子里——动了一下。
春桃站在旁边。看见了郡主的手——在袖子里摸什么。摸了没摸到。又摸。
突然
一样东西从郡主袖口滑出来。掉了。滚到了桌上。
小。木头。拇指盖大。正面——刻了三个字。
囍来乐。
背面六十八。
全场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