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号牌躺在桌上。没动。
拇指盖大。木头。正面"囍来乐"。背面"六十八"。
所有人都看见了。
安阳郡主低头——看见了。手伸过去。要拿。
春桃比她快。手先伸了。但慌了。手一抖——把牌碰了一下。牌滚了。滚到桌边。掉在地上。
"当"一声。轻。但安静。安静得——所有人都听见了。
安阳郡主脸白了。
春桃蹲下去捡。手抖。捡起来。攥在手里。
但晚了。所有人都看见了。
何夫人看了看那块牌。看了看春桃。看了看安阳郡主。
"这是——囍来乐的会员牌?"何夫人声音不大。但雅间小。都听见了。
春桃攥着牌。不敢说话。看了安阳郡主。
安阳郡主手——停在半空。没接。没拿。没说话。
周夫人也看了。"囍来乐会员牌?背面有号六十八?"
柳小姐眼睛亮了。"六十八号那不是——"
她没说完。但她知道了。所有人都知道了。
六十八号。那天——安阳郡主微服去了囍来乐。吃了三块试吃糕。办了牌子。走了。说"不过尔尔"——说了两遍。
嘴上说不怎么样。手上办了牌。
钱夫人端着茶碗。看了看那块牌。又看了看安阳郡主。茶碗没喝。搁下了。
"郡主您——办了囍来乐的会员牌?"
安阳郡主嘴动了一下。"这这是——"
"六十八号。"柳小姐说。"我记得——那天我去办牌子的时候——周福说——六十七号是我。六十八号——是后来办的。我问他谁办的——他说'一位姑娘。微服。一个人来的。'"
柳小姐说完——看了安阳郡主。
安阳郡主——脸从白变红。从脖子红到耳朵根。跟沈阙那次一模一样的红法。
"那不是我。"安阳郡主声音绷着。
"不是您?"何夫人看了她两息。"那这牌——怎么从您袖子里掉出来的?"
"这——"
"郡主。"钱夫人也开口了。"六十八号是您的吧?"
安阳郡主不说话。
春桃攥着牌。手在抖。看了看郡主。郡主不看她。
沈囍坐在对面。一直没说话。看着。
脑子里的系统"叮"了一声。
【SYS-001三阶提示:自露马脚。安阳郡主——袖中囍来乐会员牌当众掉落。六十八号。微服时偷偷办理的。当场被五位贵女看见。安阳郡主否认。但——牌从袖中掉出。无法否认。系统判定——社死第二步。积分+150。当前积分3150。】
"三百到手了。三百加一百五。"
【SYS-001:到。郡主嘴上说'低级买卖'。袖子里——揣着会员牌。自己办的。自己掏了一文钱办的。嘴上踩你手上认你。当众露馅社死。】
沈囍看了看安阳郡主。安阳郡主脸红着。手在桌上。帕子攥着。不看人。
"郡主。"沈囍开口了。声音不急。
安阳郡主抬头。看了她。
"您说买卖低级。贵人不来。但您来了。不止来了还办了牌。不止办了——还揣在袖子里。揣了十几天了。"
安阳郡主嘴——动了一下。没出声。
"您都办了牌了。还说低级?"沈囍摊了下手。"那——您揣着低级的东西在袖子里——揣了十几天——是什么意思?"
何夫人没忍住。"噗"了一声。
这次不是大笑。是——短促的一声。但——在安静的雅间里——格外响。
安阳郡主——看了何夫人一眼。何夫人端起茶碗。喝了。放下。不接眼。
"郡主——"周夫人也开口了。声音轻。"牌六十八号。我认得。周福刻的号——每块都一样。正面'囍来乐'。背面'六十八'。不会有第二块。"
"你的意思是——这牌是假的?"安阳郡主声音绷着。
"不是假的。是真的。"周夫人说。"我——三天两头去囍来乐喝茶。牌子看多了。一眼就认得。"
"你——三天两头去?"安阳郡主看了周夫人。
"对。去了。喝茶免费。吃糕半价。划算。我有牌三十一号。郡主六十八号。我比郡主早办了三十七号。"
安阳郡主——嘴动了一下。没说话。
柳小姐也开口了。"我也办了。六十二号。那天——我跟周姨一起去的。郡主六十八号。在我后面六号。"
钱夫人也笑了。"我也有。七十二号。郡主——在我前面四号。"
何夫人看了看她们。"你们都办了?"
"办了。"周夫人说。
"我也办了。"何夫人说。"七十八号。"
林夫人——低声说了句。"八十号。"
五个贵女。五块牌子。号数从三十一到八十。全办了。全都办了。
安阳郡主也有。六十八号。
六个人。六块牌。在雅间里全亮了。
安阳郡主手在桌上。帕子不攥了。松了。脸还红着。但不看人。
"郡主。"沈囍说。"您说低级。但在座的——全都办了牌。您也办了。六个人六块牌。谁也没比谁高级。"
"你——"安阳郡主声音压着。"你这是——"
"我没怎样。是您自己掉了牌。"
安阳郡主——看了春桃一眼。春桃低着头。手攥着牌。不敢抬。
"牌子给我。"安阳郡主伸出手。
春桃——把牌递过去了。手抖。牌在安阳郡主手心里——搁着。
安阳郡主看了看那块牌。正面囍来乐。背面六十八。拇指盖大。木头。周木匠刻的。字正。比沈囍画的正。周木匠修过的。
她把牌攥在手里。攥紧了。
雅间里安静了。
没有人笑。但——没有人帮安阳郡主说话。
何夫人喝了口茶。周夫人看了看窗外。钱夫人端着碗。柳小姐低头。林夫人也低头。
五个人都知道了。都知道郡主办了牌。都知道郡主嘴上说不怎么样——手上办了。都知道郡主刚才说"低级买卖"——自己袖子里揣着低级的东西。
但没人说。不说比说更狠。不说——就是知道了。知道了记住了。记住了以后——每次郡主再说"低级"——大家心里都会想——"你袖子里揣着低级的牌呢。"
安阳郡主站起来。
"今日到此。散了吧。"
声音稳。但手在攥着。帕子和牌子——一起攥着。分不清哪个是帕子哪个是牌。
贵女们站起来了。行了礼。往外走。
周夫人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安阳郡主站着。没动。
何夫人走到门口——也看了一眼。嘴动了一下。没说。
钱夫人没回头。直接走了。
柳小姐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低声跟林夫人说了一句。
"郡主牌号我都认得。六十八。回去记着呢。"
林夫人——"嗯"了一声。两个人走了。
沈囍最后走的。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安阳郡主站在桌前。手攥着帕子和牌子。脸红着。嘴绷着。春桃站在旁边——低着头。
沈囍没说话。行了个礼。转身。出了雅间。下了楼。
出了茶楼。朱雀街。太阳偏西了。
脑子里的系统"叮"了一声。
【SYS-001三阶提示:社死第二步——完成。安阳郡主——会员牌当众掉落。五位贵女——全部持有囍来乐会员牌。号数三十一、六十二、六十八、七十二、七十八、八十。安阳郡主六十八号。嘴上踩手上认。当众露馅。社死值累积。当前积分3150。】
"她什么反应?"
【SYS-001:站在雅间里没动。春桃在旁边。手攥着牌。脸红。嘴绷。没说话。站了一盏茶——才走。】
"她会不会把牌扔了?"
【SYS-001:不会。牌在她手里——攥着。没扔。攥着就是留着。留着就是还认。嘴上不认手上认。手上不扔心里认。】
沈囍站在朱雀街上。看了看茶楼二楼。雅间的灯亮着。影子在里面。没走。
她转身。往铺子走。走了两步。
"系统。"
【SYS-001:嗯。】
"今天——郡主办牌的事——会传开吗?"
【SYS-001:会。五位贵女全知道了。每人回去——跟一个人说。一个人再跟一个人说。三天——传满贵女圈。五天传满京城。安阳郡主微服办牌当众掉牌——嘴上踩手上认。这个——比什么广告都管用。】
"比广告管用?"
【SYS-001:比广告管用。安阳郡主——京城名媛之首。她办了囍来乐的牌。不是别人是她。嘴上说不怎么样——手上办了。这个反差传出去——比一百块牌子都管用。大家会想——'连郡主都办了——那我也办一块。'】
沈囍笑了一下。
"她掉了一块牌——帮我打了一波广告。"
【SYS-001:对。她设的局。她请的客。她掉的牌。她——帮你做了宣传。免费。】
"得嘞。"
走到铺子门口。周福在柜台后面。看见她抬头。
"姑娘。今天怎么样?"
"还行。"
"又是还行?到底怎么样?"
"郡主的牌子掉了。当众掉的。五个贵女全看见了。"
周福愣了两息。"掉了?六十八号?"
"六十八号。从袖子里掉的。春桃碰了一下——滚桌上了。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郡主——"
"脸红了。嘴绷着。站了一盏茶才走。"
周福——手上的秤砣掉了。砸脚上了。"嚯——"
"砸了?"
"没没砸——"周福捡起秤砣。"姑娘那以后——郡主还来吗?"
"来不来不知道。但她——牌还在手里。没扔。"
"没扔就是还认。"
"你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得嘞。"周福搓了搓手。"那今天卖了多少?"
"先别算。明天再说。今天累了。"
"得嘞。"
沈囍从柜台后面摸出小本子。翻到最后。
五十二后面添了一行:
五十三:赏味局后第三天。郡主再设局。诗词刁难——我用陶渊明采菊不用卖菊花怼回去了。贵女们全笑。郡主说"买卖低级"。袖子里掉出六十八号牌。五贵女全看见了。六人全有牌——三十一/六十二/六十八/七十二/七十八/八十。郡主脸红。嘴绷。站了一盏茶才走。牌没扔。积分3150。
写完合上本子。搁回柜台。
看了看铺子外面。朱雀街。茶楼二楼灯还亮着。
安阳郡主还在。
沈囍关了门。上了板。
